唐熠看到唐甜胳膊上的胎記,怔愣了一會兒,像是回憶起了什么,卻又不很確定的樣子。
他一直心不在焉,唐甜把幾道調(diào)理脾胃的藥膳端上桌,他都還在走神,唐甜將筷子遞給他,他拿起筷子就吃,雖然口中一直夸贊飯菜美味,唐甜卻還是看出來,他是懷著心事的。
“唐公子,今天的飯菜不合胃口?”
唐熠搖頭:“怎么會,這幾道菜都是我最愛吃的,很好吃。”
“那你有心事?”
唐熠筷子一頓,淡淡開口:“我有一個雙胞胎姐姐,在我們一歲抓周那天,她被人偷走了,后來賊人被抓到,臨死前才說出,原來他要偷的是我,發(fā)現(xiàn)偷錯了孩子后,便把她扔到狼群出沒的山林里,爹娘找去后,卻只發(fā)現(xiàn)了帶血的布包?!?br/>
唐甜唏噓,大人之間的恩怨為何要牽連一個無辜弱小的嬰孩。
唐熠望著眼前少女的眼睛:“你知道嗎?好幾次,我都覺得你就是長大的她?!?br/>
唐甜也來了精神,不是沒可能啊,電視劇里不是常演這樣的橋段嘛,說不定她原身還真的是哪位貴族的落魄千金呢。
卻聽唐熠接著開口:“可惜姐姐她手臂上并無胎記,而且她早已經(jīng)死了,是替我死的?!?br/>
唐甜望著他悠遠(yuǎn)的眼神,安慰:“逝者已矣,你的孿生姐姐定然早已投胎有了好去處,你又何必一直介懷呢。”
唐熠朝她舒朗一笑,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微微瞇起,薄唇勾出一個漂亮的弧度,給他本就俊逸無雙的面容蒙上一層暖色,頓時便有了風(fēng)撫玉樹,冰透琉璃的姿容升華。
這少年還真不是一般的俊逸,如果少摔點東西就更好了。
陪貴公子吃完了飯,唐甜又去福壽堂要了上次給唐公子治病的診金,身兼掌柜一職的佟大夫把全部的診金都給了她,說上次他也就跑了個腿,沒出什么力。
唐甜還是從那一包金子中拿出一錠給了他,捧著足足九兩金子,唐甜心情很好。
到青明書院接了周二郎后,二人又去采購了不少東西,準(zhǔn)備離開時,唐甜買了一套金漆纏枝紋的茶具和碗碟,裝在小背簍里一下便沉甸甸的。
之前倒也不覺得家中的碗碟破,自從那中年婦人處處流露出鄙夷嫌棄之后,她也開始覺得那黑灰色的粗瓷碗看起來十分不順眼。
想她在現(xiàn)代可是個精致的女王,家里的茶杯用的都是景德鎮(zhèn)出的尚好骨瓷,如今雖然條件不允許,可也不能太虧待了自己。
牛車晃晃悠悠,回到村子時,夕陽已經(jīng)西墜,火紅的晚些映著天變的一點,暮色開始露頭。
快走到陳巧娘家時,便見遠(yuǎn)處,自家門口圍了一大群人,都交頭接耳指指點點,人群的嘈雜聲中隱有罵聲傳出。
陳巧娘正坐在門口納鞋底,見唐甜立刻迎了上去:“哎呀唐甜,你可回來了,你家出事了?!?br/>
“這怎么回事?。俊碧铺鹉约议T口詢問。
“唐家二房你那伯娘氣勢洶洶找上了門,見你不在,便和你姑媽吵了起來!”
姑媽?
唐甜與周二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不解與疑惑。
該不會……是那得病的中年婦人吧?
那婦人不善言談,看起來一副有錢人家的矜貴模樣,高冷的很,怎么吵得過她那潑婦姨媽?
她匆匆與陳巧娘告別,小跑著回了家,周二郎若有所思跟在后面。
唐甜撥開人群,看到了正插著腰的張氏和她身后唯唯諾諾的唐二德,他垂著腦袋,手臂十分無力拿著一把長長的鋤頭,看起來面色蒼白,像是病過一場的模樣。
而另一邊,中年婦人站在凳子上正居高臨下瞪著張氏,那氣勢威風(fēng)凜凜的,與先前判若兩人。
小石頭站在中年婦人旁邊,他身旁簇?fù)碇辶鶄€小孩兒,各個小臉繃得緊緊的,一副蓄勢待發(fā)的樣子。
唐甜不可置信眨眨眼,這局面有點出乎意料啊,占了上風(fēng)的好像并不是唐家二房。
張氏插著腰,仰著頭怒瞪中年婦人:“還錢來,若不還錢,我便讓你家周二郎蹲大牢去。”
中年婦人云淡風(fēng)輕將額前一縷碎發(fā)整理到耳后,語氣輕淡卻滿是諷刺:“吼什么吼,你當(dāng)自己是狗啊,若大喊大叫有用,驢都可以去當(dāng)皇帝了?!?br/>
“你你你你,你……罵誰呢?”
中年婦人輕飄飄扔給張氏一個白眼:“耳朵不好使,多補點豬耳朵去,可你這腦袋不好使,就只能投胎重造了……”
張氏氣急敗壞:“你你你,你個老婆子,嘴巴不干不凈,你不要臉。”
中年婦人這下不淡定了,她望向眾人:“她說我老!大伙評評理,我老嗎?我膚白貌美我哪里老了,倒是那老虔婆,臉上的褶子都能夾死蚊子了……”
眾人哄堂大笑,捧腹不止。不過別說,這婦人還真的沒有夸大其詞,她皮膚的確很白,保養(yǎng)的很好,臉上只有一些小細(xì)紋,五官也甚為精致,張氏跟她一比,雖然二人年紀(jì)相仿,卻真的成一個老太婆了。
張氏在村里一向潑辣,雖然腦子經(jīng)常不夠用,可膽子大,人又霸道,胡攪蠻纏慣了,這還是頭一次被人弄得這么沒臉。
她挺起胸脯,向前邁出一步:“少在那賣弄你那風(fēng)騷了,趕緊將一兩金子還了!”
中年婦人并不生氣,挑了挑眉:“呵呵,你倒是想賣弄,你也沒有啊,您這幅尊榮,倒貼都沒人要!呸,就這樣還想來訛我家甜甜,你咋不上天呢?!?br/>
“你你你,你咒人去死,怎么那么惡毒……”
中年婦人聳聳肩:“一般般,跟您學(xué)的呀,您扛著一把鋤頭氣勢洶洶來我家,一張嘴就要一兩黃金,說是我家甜甜父母欠你的,你可真敢編,把你全家賣了值幾個銅板,你頭比別人大咋的,那么有本事,還十年前借給我們一兩金子,來來來,讓鄉(xiāng)親們評評理,你這扯謊扯得牛都要飛上天了呀……”
眾人紛紛起哄:
“對呀,唐家嬸子,你讓還錢也得把借據(jù)拿出來啊?!?br/>
“哈哈哈,把你那一兩黃金的借據(jù)拿出來,也給咱們大伙長長眼。”
張氏氣的發(fā)抖,從懷里拿出一張發(fā)黃的舊紙,攤開來讓眾人看:“大伙都瞧一瞧,這是不是借據(jù),是不是!”
中年婦人從凳子上下來,靈巧探頭到借據(jù)前一看,一臉鄙夷:“去!你這也不是一兩黃金呀,這是五百錢的借據(jù)嘛,哼,就憑這五百錢就想到我家里來耀武揚威,我們還沒去找你們,你倒先訛上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