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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修昀的表情再次凝重起來,恢復(fù)到了最先開始時的狀態(tài),只維持了片刻的輕松。
高丞曦抿了抿唇,鼓起勇氣湊上去,挨近易修昀英俊的臉,用拇指指腹輕輕撫平他眉間的皺褶,道:“別皺著,你還是笑起來比較好看……其實,如果你不想說的話就算了,只要你現(xiàn)在能跟我在一起就行,以前的事情就讓它這么過去吧。”
易修昀扣住他后腦勺,按下來親到了他的額頭。
“沒事兒……既然已經(jīng)過去了,說不說出來對它的結(jié)果構(gòu)不成影響?!?br/>
嘴唇的觸感十分柔軟,高丞曦心中的幸福感膨脹到快要溢出來,道:“好、好吧……隨你?!?br/>
易修昀松開他,嘆了口氣,嘴唇微張,舔了舔犬齒的牙尖,接著道:“后來的事情和電視里演的差不多,我們家里人找上了李庸。具體怎么操作的我并不清楚,因為當(dāng)時沒有手機(jī)……準(zhǔn)確的說是李庸沒有,我想給他買一個,但是估計他不肯收,那時候的手機(jī)太貴了,李庸他一直覺得我家境一般……所以一直等到那天我下課回家,李庸才和我吵了一架。原因和你剛才一樣,他說為什么不告訴他我爺爺是誰,騙他說我家是個很普通的軍人家庭,這對他非常不尊重?!?br/>
“他還說用錢來收買他離開是對他人格的侮辱,而且他一直認(rèn)為他的家庭條件比我要好,和我在一起怎么可能是為了利益。這些我都明白……李庸他脾氣不好,正值他考研,心情焦慮,一點就爆,之前我已經(jīng)和他吵過幾次架。我在家里受了氣,去了帝都還被他指責(zé),吵了兩句之后發(fā)現(xiàn)找不到解決的辦法,他就是不信我是認(rèn)真對他,還說他自己身體有病,一定是為了和他玩玩。大意是這樣,總之當(dāng)時的話說得十分難聽,把我貶得一文不值?!?br/>
“然后……然后我說,李庸你他媽不僅身體有病,心理也不正常,早他媽該去看病了,我易修昀是瞎了眼才斷子絕孫看上你這么個貨色。”
高丞曦徹底聽傻了,問道:“……然后?”
“再然后還能有什么?李庸和我分手了?!币仔揸揽粗哓╆?,自嘲道,“奇怪吧?一般人都是在經(jīng)歷家庭的打壓時感情變得越來越堅定,我和李庸只吵了一架就分手了?!?br/>
“當(dāng)時真的太年輕,沖動、易怒,年紀(jì)比你大不了多少。我想我為了他付出了這么多,換來的竟然是指責(zé),覺得特別不值,感覺自己就是個傻逼一樣,喜歡上個忘恩負(fù)義的東西……對,我現(xiàn)在知道不能這么說,談戀愛還講究這些,合則留,不合則去??上也欢@些道理,既傷害了他也傷害了我自己,徹底摧毀了那段感情?!?br/>
“我承認(rèn),分手的時候我還是喜歡李庸,但我就是拉不下面子,就算李庸給我道歉我也不會原諒他。我想,今后那么多年,我他媽難道就找不著人了?揮揮手不知道多少人要往我身上撲,撇開我姓易,光憑我這張臉我他媽就不會缺人?!?br/>
高丞曦:“……”
易修昀笑:“想不到吧?我也有那么傻逼的時候?!?br/>
高丞曦完全不敢相信。
易修昀道:“那時候是真蠢……我和李庸分手之后,課也不去上了,又回了家,和我爺爺還有爸爸面對面吵了一架,質(zhì)問他們,說他們的目的達(dá)到了之類的。我這張嘴……到了氣頭上就比較賤,我爺爺差點犯病,我爸直接拿了柜子上的古董花瓶砸我,被我用手給擋住了,現(xiàn)在我手上的疤都沒消掉,傷得特別深?!?br/>
“我出柜時的動靜比你現(xiàn)在可大得多了,我這么一鬧,把大房、二房的全部驚動了,原本打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大伯二伯一家也不得不參與進(jìn)來。因為已經(jīng)和李庸分手,我沒了顧忌,想著誰他媽敢攔著我,我就和他斗個魚死網(wǎng)破?!?br/>
“我被我爸打了之后就被關(guān)進(jìn)了小黑屋……茜茜,你們家肯定剛沒這玩意兒,我們家有,特地準(zhǔn)備給我們這群小逼崽子反省錯誤用的,沒窗戶,只有一個床,面積也小,住進(jìn)去他媽的比坐牢還難受,基本上聽不見外面的聲音,而且看不到亮光,門一關(guān)全黑了。因為有我爺爺護(hù)著,全家就我沒被關(guān)進(jìn)去過。然后我他媽二十幾歲了還享受了一把這樣的待遇。”
“我忘了我在小黑屋睡了多久,看不到時間,肚子餓狠了才有人送飯,我也沒叫我爸放我出去。當(dāng)時只顧著抽風(fēng),忘了去想我爸為什么那么生氣,完全不知道他的重點是我不尊重爺爺,而并非我的性向。我只以為是他想讓我去和別人相親然后結(jié)婚,回到所謂的正道上。所以他說什么,我一定得反著來,故意氣他。”
“后來不知道是誰,爺爺不肯告訴我是大房還是二房的人,一定要就我這個問題召開家庭會議,可能鬧得比較兇,我爺爺來問我介不介意。我說我他媽求之不得?!?br/>
“我非常急切地需要一個平臺,來表明自己那些所謂的態(tài)度,似乎我已經(jīng)‘世人皆醉唯我獨醒’了,所有人都是庸俗的,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支持我?!?br/>
“我們家的家庭會議非常隆重,由我爺爺來主持,小輩的女眷不參加,加起來一共三十幾個人,坐了滿滿一屋子,跟拍電影似的。因為我們家的人很多都在部隊和政界,全部集中在一起很不容易,家庭會議隔好幾年才會開一次,所以說我那次非常興師動眾,雖然他們并不是針對我的?!?br/>
“不出我所料,大房、二房這邊的人先發(fā)言,都是想讓我回歸所謂的正道,七嘴八舌地吵得我特別煩,但在他們沒有說完之前我是不能插話的。變態(tài)、給易家丟臉、不尊敬長輩、艾滋病……什么罪名都往我身上扣,真他媽惡心極了?!?br/>
“唯一讓我意外的是我二伯,那時候他在我們家還不是地位最高的一個,下一任家主仍在和大房的競爭。他說愿意尊重我的意見,只要行事低調(diào),不宣揚,安安靜靜地找個人過完一輩子,他不會反對,負(fù)面消息他會幫忙壓下來。我爺爺沒有說話,現(xiàn)在我才明白當(dāng)時我爺爺應(yīng)該是支持大伯的,可那時候我不懂,還覺得我大伯虛偽。如果他真的支持我,就不會放任我爸去找李庸,平時我爸要是做什么事,我大伯只要一句話,他屁都不敢放一個。”
“不過我沒蠢到當(dāng)著面跟我大伯吵架,最基本的規(guī)矩我還沒忘。后來到我說話,我對他們說,我只是在追求我想要的,并沒有妨礙任何人,我老老實實寫字畫畫刻章,不爭不搶,向來行事低調(diào),從未在外面打著易家的名號做事,將來要分家業(yè)也不會拿走一分錢?,F(xiàn)在就是和李庸簡簡單單地談個戀愛,他媽的變成欺師滅祖了。我跟他在一起還沒三年時間,就一定要逼著我們分開,男的和女的可以領(lǐng)證結(jié)婚步入什么幾把殿堂,我和他住一起不要求那些狗屁祝福,我每天和他吃個飯,說個話,上個床都他媽幸福得要哭出來,我到底礙著誰了?”
“對,我就是覺得自己特有理……其實就是個傻逼。”
易修昀又嘆口氣,看著高丞曦,說:“那時候我真的比你和球球還要不懂事……昏了頭了?!?br/>
這一大段易修昀并未在腦海中整理,說出來的順序也很亂,高丞曦聽得有點暈,但大意明白了。易修昀當(dāng)年說出來的話,如今他看來是完全沒錯的。
大概是因為同齡而產(chǎn)生的共鳴?
易修昀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揉了揉他的頭,無可奈何道:“是啊……這些話乍聽之下沒什么錯誤……可是你知道在那樣的場景,我說出的話對我的親人來說是多大的傷害嗎?”
“我沒有給任何一個人臺階下,包括一直在支持我的爺爺。大房、二房的那些人咬著我不放了,說了好多長篇大論,一個比一個有理……真他媽惡心人。最后我和他們吵得不可開交,爭論完畢后我又被關(guān)了禁閉。我爸說爺爺和大伯都對我很失望,我不屑一顧。”
“但是當(dāng)我從禁閉室出來,一切都不一樣了?!?br/>
易修昀的出柜過程和其他人并沒有什么不同,和家里人鬧翻,隨即便被關(guān)了起來,只是沒有遭到家長的毒打,這一點在當(dāng)時的易修昀看來是十分不解的,只是不愿意去深入思考,探究他爸爸不予追究的深層次原因。
高丞曦問他:“你被放出來了之后出事了嗎?”
“嗯,后來李庸死了,非常突然。”易修昀點頭,回答道:“其實我只被關(guān)了幾天,等大房那些人全部走了之后我爺爺就讓我爸放我出來了,變成了在家軟禁,做什么不限制我,就是不能出門。”
“對這個我根本無所謂,他們關(guān)我多久我該喜歡男人還是喜歡男人。我記得02年的時候天朝才認(rèn)定同性戀不是精神病,當(dāng)時我出柜還沒到02年,所以大房那邊的人沒去找醫(yī)生給我治,我算得上是走狗屎運了?!?br/>
“從第一次被關(guān)禁閉到軟禁結(jié)束差不多兩個月的時間,還要稍微多一點,七十四天……我結(jié)束禁閉的原因是……我爺爺告訴我……李庸死了。”
“在我跟他分手的第七十一天,他死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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