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便宜不占白不占】蒼茫城的房租略貴
穆家兄弟并不意外溫柳年會問這個問題——畢竟不管從哪個方面看,一個江湖門派不遠(yuǎn)千里趕來幫官府剿匪,本身便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更何況穆家莊平時也并不是很樂于助人。
穆萬雷也早就編好了一套說辭，“穆家莊內(nèi)原本有一套寶貝,后來由于家父輕信他人而被騙走，經(jīng)過多年打探,當(dāng)初的賊人如今正在蒼茫山中?！?br/>
“原來如此?！睖亓昊腥稽c(diǎn)頭,又問,“那賊人叫什么名字？”
穆萬雷答,“趙越。”
“趙越?！睖亓曛貜?fù)了一遍，又問，“長什么樣？”
穆萬雷拿出一副畫像,顯然是有備而來。
看清畫像上男子的長相后，溫柳年倒吸一口冷氣，震驚道，“居然是他？”
除了穆家兄弟，在場所有人都只剩下膜拜的份。
此等神演技，尋常人也不是說有就能有啊。
“大人認(rèn)識此人？”穆萬雷有些意外。
“認(rèn)識倒說不上，但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溫柳年還是一臉不可思議。
穆萬雷微微皺眉，“大人何出此言？”
溫柳年語出驚人，“我與此人見過面。”
穆萬雄聞言臉色一變，本能看了眼他大哥。
穆萬雷看上去倒是依舊波瀾不驚，“大人與他相熟？”
溫柳年眼底三分遺憾五分艷羨，“若是真能相熟便好了。”
穆萬雷被他說的一頭霧水。
“本官剛上任的時候，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睖亓甑?，“當(dāng)時天空驚雷陣陣，大雨瓢潑，雖是正午時分，天色卻已經(jīng)昏黃一片?！?br/>
穆萬雄道，“然后呢？”
溫柳年道，“本官當(dāng)時還在城外未來得及趕回，由于不熟悉地形，再加上雨越下越大，心中一時慌亂，不小心便摔落田埂。眼看叫天不應(yīng)呼地不靈，天空突然亮起一道閃電，而后便見這位少俠騎著高頭大馬，天神一般出現(xiàn)在了田埂上?！?br/>
畫面感實(shí)在太鮮活，穆萬雄被唬得一愣一愣。
“然后他便救了大人？”穆萬雷順著往下猜測。
溫柳年點(diǎn)頭，“還給了本官一把傘?！闭f完又補(bǔ)充，“以及一個饅頭。”
穆萬雷搖頭，“一面之緣，如何可信。”
溫柳年執(zhí)著，“但本官還是覺得他不是壞人，城內(nèi)百姓也覺得他不是壞人。”
穆萬雄不解，“這又與城內(nèi)百姓何干？”
“當(dāng)時獲救之后本官心存感激，卻又不知他究竟是誰，于是便在城中張貼了一副畫像?！睖亓甑?，“結(jié)果百姓紛紛驚為天人，都說從未見過如此英俊的美男子?！?br/>
穆萬雄不屑輕嗤，果真是個窮鄉(xiāng)僻壤之地，沒見過什么大世面。
“書商見到有利可圖，立刻便開版印了無數(shù)小話本?！睖亓觌S手抽出一本《趙公子大戰(zhàn)瘟神》遞過去，又叮囑，“等會出去找宅子之時，千萬記得不要提及任何仇怨，否則百姓不僅不會租房子，說不定還會拎著柴刀將二位趕出去。”
穆萬雷隨手翻開小畫冊，就見里頭趙越正威風(fēng)凜凜身著戲服，舉著銀槍耍。
……
“若他真是大奸大惡之徒，那就可惜了?！睖亓陣@氣，“畢竟生得如此英俊，本官還盼著能與之日夜長談?！?br/>
穆萬雄覺得……這位大人還真是……又不是姑娘家，何以至于見到個長得好的就日盼夜盼要長談？
“大人只與他見過一面？”穆萬雷合上小話本，又問了一遍。
溫柳年點(diǎn)頭，“只有一面?！?br/>
“趙越絕非良善之輩，當(dāng)日之所以未傷大人，要么是因?yàn)椴o威脅，要么就是知道了大人的身份，想要趁機(jī)拉攏?！蹦氯f雷道，“當(dāng)年他在我穆家莊大開殺戒，死在那把妖刀下的冤魂，沒有上千也有幾百。”
“當(dāng)真？”溫柳年眉頭緊鎖。
“自然是真的，否則我又何至于千里迢迢趕來這蒼茫城?！蹦氯f雷道，“大人以后若是見到，還是躲遠(yuǎn)一些好。”
溫柳年沉默。
尚云澤也在一邊道，“當(dāng)日我便對大人說過，蒼茫山中匪幫哪個不是殺人如麻，切不可以貌取人?！?br/>
溫柳年沉痛嘆氣，顯然是不甘不愿接受現(xiàn)實(shí)。
花棠道，“被偷走的是什么寶貝？”
穆萬雷道，“這是我穆家莊的私事，不方便拿出來講，還請左護(hù)法見諒?！?br/>
“穆莊主誤會，我并非想要窺探*。”花棠道，“只是他日兩方交戰(zhàn)之時，若是有人拿著寶貝跑了，我們就算是看到也不知道，如此豈不白費(fèi)功夫。”
穆萬雷聞言頓了頓，而后便道，“是個琉璃盞?！?br/>
“琉璃盞？”花棠道，“紅底翠邊云紋？”
穆萬雷皺眉，“左護(hù)法見過？”
“倒是沒有，不過宮主也有一個云紋琉璃盞，上次開武林大會之時，穆莊主應(yīng)當(dāng)見過?！被ㄌ幕卮?。
“原來如此?！蹦氯f雷點(diǎn)頭，“我那個也是差不多的樣子?！?br/>
“這就方便多了?！被ㄌ目戳丝刺焐皫煚斂煨е鴥晌磺f主去找房子吧，否則百姓該去下地干活了?！?br/>
木青山答應(yīng)一聲，帶著穆家兄弟出了門，尚云澤自然也是一道同行。
“紅底翠邊云紋琉璃盞？”關(guān)上屋門之后，溫柳年問花棠。
“隨口瞎扯的。”花棠道，“試探一下他二人是不是在胡說?！?br/>
“穆萬雷估計也沒料到我們會追問得如此詳細(xì)?！壁w五道，“只想著趕緊應(yīng)付過去?！?br/>
“看他方才的反應(yīng)，八成也是在撒謊?！被ㄌ牡溃胺駝t這世間琉璃盞少說也有幾十種，哪有我一猜便中的道理?！?br/>
溫柳年搖頭，“越說越不像良善之輩?！?br/>
花棠笑笑，“江湖之中，也沒有誰會將穆家莊看作是良善之輩。”
“趙大當(dāng)家何時下山？”溫柳年問。
“約在兩日之后?！被ㄌ牡溃熬驮趯γ嫔斜ぶ鞯恼??！?br/>
溫柳年點(diǎn)頭，一臉若有所思。
外頭天氣不錯，木青山帶著人走在最前頭，穿城挨家挨戶去找空宅子的主人。
穆萬雷道，“師爺可否走快一些？”
木青山遲疑了一下，“我已經(jīng)走得很快了。”
穆萬雷：……
螞蟻都能踩死好幾窩，這也叫快？
木青山有些不好意思，“兩位見諒，我這人就是走路慢?！?br/>
看著他弱不經(jīng)風(fēng)的模樣，穆萬雷只好認(rèn)命。
幸好城內(nèi)廢舊空宅不算少，走了七八戶人家后，總算能將穆家莊的兩百余人都安置進(jìn)去。
穆萬雷松了口氣，幸好這件事還算順利——唯一讓他心里堵的，便是不管進(jìn)到哪家，居然都能看到趙越的畫像，著實(shí)很是礙眼。
走了一早上也累了，眾人便找了個茶棚休息。木青山從隔壁商號借了個算盤，撥弄兩下后問，“穆莊主是付銀子還是銀票？”
穆萬雷：……
穆萬雄：……
見他二人不語，木青山又補(bǔ)充了一句，“租房是要付銀子的?！?br/>
穆萬雷先前覺得，穆家莊都千里迢迢來幫忙剿匪了，姑且不論別的，起碼吃住應(yīng)該受到招待才是，卻沒料到還是低估了這位知府大人的臉皮厚度。
尚云澤忍笑。
穆萬雷道，“銀票?！?br/>
“銀票好，輕便?！蹦厩嗌酱蛩惚P，片刻后抬頭，“一共七百三十兩?！?br/>
穆萬雄睜大眼睛，“為何這么貴？！”就算是京城最好的客棧，也不至于此等天價??！
木青山道，“因?yàn)檫@些都是廢宅?！?br/>
穆萬雄有些頭昏，廢宅難道不該便宜？
“大人已經(jīng)從外頭請了工匠，打算統(tǒng)一重新修葺的，工匠都已經(jīng)在路上了?！蹦厩嗌浇忉?，“但若是穆家莊的人要住，只能臨時將工匠再打發(fā)回去，誤工買料都要銀子，再加上后頭耽誤的事，這個價錢已經(jīng)很良心了。”
穆萬雷道，“付銀子。”
穆萬雄：……
穆萬雷扭頭看了他一眼。
穆萬雄將銀票掏出來遞過去。
木青山麻溜接到手里，連個謝字也沒有，從小書呆變?yōu)樾∝斆浴?br/>
尚云澤看得好笑，心里更喜歡。
“那我們便先回去了?！蹦厩嗌绞蘸勉y票站起來，“等兩位莊主安置好下屬，再來府衙找大人吧?！?br/>
穆萬雷點(diǎn)頭，“多謝?！?br/>
“不必客氣?！蹦厩嗌叫ξ孓o，繼續(xù)慢悠悠溜達(dá)回了府衙。
“如何？”溫柳年正在院中看書。
木青山將找房子的事說了一遍。
溫柳年聞言頗為遺憾，“早知道便多說個幾百兩?！笨倸w便宜不占白不占。
尚云澤勾勾嘴角，“大人若是覺得斂財不夠，房租也是可以漲價的?！?br/>
溫柳年開始在心里算賬，要漲到多少才合適，但還沒等他算清楚，院外卻突然傳來一陣嘈雜之聲。
“大人?！卑敌l(wèi)進(jìn)院打招呼——前幾日花棠將人派到蒼茫山，先去暗中查探了一下大致狀況。
“諸位辛苦?！睖亓攴愿廊巳ヅ莶?，而后便問，“情況如何？”
“山里實(shí)在太大，就算是有二當(dāng)家的地圖，一個個找起來也頗費(fèi)工夫?！卑敌l(wèi)道，“不過根據(jù)我們暗中探聽到的消息，自打大人上任以來，這些匪幫便再未進(jìn)城打劫過，坐吃山空的日子一長，有些已經(jīng)快要堅持不下去。”
“堅持不下去是何意？”溫柳年問，“是打算魚死網(wǎng)破拼死一搏，還是乖乖歸順投降？”
“兩種狀況應(yīng)當(dāng)都有，不過都還未徹底做出決定?！卑敌l(wèi)道，“應(yīng)該會繼續(xù)觀望一陣子?！?br/>
“虎頭崗的狀況呢？”溫柳年還記得善堂中的那位張家大伯。
“沒能上得去?！卑敌l(wèi)搖頭，“只有一條小路通往山上，防守很嚴(yán)密，硬闖必然會打草驚蛇?！?br/>
“看樣子有些棘手?！壁w五道，“東一窩西一窩，分散打起來容易，想要一鍋端卻有些難度?！?br/>
“倒先不著急打?！睖亓甑?，“既然已經(jīng)有匪幫開始猶豫松動，那就先想辦法將這一部分解決，其余再說打也不遲?！?br/>
兩日之后，溫柳年溜溜噠噠去了對面尚云澤的新宅子，坐在院中喝茶。
過了片刻，趙越與陸追從后墻跳了進(jìn)來。
溫柳年打招呼。
“其余人呢？”陸追問，“為何只有大人一個?！?br/>
“都在書房內(nèi)。”溫柳年道，“本官是在這里等趙大當(dāng)家。”
趙越有些納悶，等我作甚？
陸追點(diǎn)頭，“那我先去廚房?！?br/>
趙越：……
你這未免也太聽話了些。”
待到陸追走之后，溫柳年替趙越倒了杯茶。
“找我有什么事？”趙越坐在他對面。
“我與穆萬雷談過?！睖亓甑?，“他說幾年前大當(dāng)家曾血洗穆家莊，還拿走了一個云紋琉璃盞?！?br/>
趙越冷笑，“一派胡言”
“我知他定無依據(jù)，不過還是想再問一遍?！睖亓昕粗?。
趙越道，“我說未做過，你便信了？”
溫柳年點(diǎn)頭。
趙越道，“理由?！?br/>
溫柳年道，“我看人向來極準(zhǔn)，從小到大，一次也未走眼過。”
趙越與他對視片刻，而后便笑出聲。
“大當(dāng)家笑什么？”溫柳年不解。
趙越道，“難得有不招人煩的時候?！?br/>
溫柳年想了想，“大當(dāng)家是在說自己？”
趙越表情一僵，“我是在說你。”
溫柳年腆著臉皮道，“我大多數(shù)時間都不招人煩?！?br/>
趙越一臉嫌棄。
“茶喝完了。”溫柳年拍拍衣服站起來，“我們也去書房?！?br/>
趙越放下茶杯，跟著他走了兩步，“書呆子?！?br/>
“嗯？”溫柳年回頭看他。
“幾年之前，穆家莊的確有上百人死在刀下?！壁w越道。
溫柳年微微皺眉。
“不過當(dāng)時刀不在我手中。”趙越繼續(xù)道。
溫柳年明顯松了口氣，大概猜到了一些事情。
“走吧?！壁w越道，“大家都在等?！?br/>
溫柳年點(diǎn)頭，跟在他身邊一道回了書房，難得一路都沒有再說話。
真是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