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生委的可以下車了，計生委的在這里下車！”一輛中巴行駛在安縣的馬路上，車中副駕操著一口地道的安縣鄉(xiāng)音對著車內(nèi)中氣十足的吼道，驚醒一車昏昏欲睡的乘客。

    “計生委到了，要下車的趕緊了，過了就下不了了！”副駕坐在車門邊，探出身子對著車廂內(nèi)又吼了一道，隨即中巴司機放慢車速，緩緩靠邊停下。

    稀稀疏疏的聲音響起，乘客們陸續(xù)下車，不一會車廂便空了一大半。

    玥關是最后一個下車的，車屁股留下一地的尾煙和灰塵，揚長而去。

    今早她看到短信后便決定立即起身回安縣，來拿師傅留給她的禮物，反正離開學還有好幾天，要準備的事已經(jīng)準備的差不多了，她正好回家再看看。

    拿手在鼻尖扇了扇，玥關心中默默吐槽安縣政府不作為，這條直通市區(qū)的道路也不知道修建一下，坑坑洼洼到處都是補丁，車一過，晴天是漫天灰塵，雨天則全是泥濘。

    跑到一樹下站好，玥關才有心情去環(huán)顧四周，這里還是老樣子，馬路對面的計生委是一座層高六層的獨立樓，“計生委”三個燙金大字經(jīng)過多年的風雨侵蝕變得暗淡無光，蒙上一層銹色。

    而馬路這邊的院樓大門要新很多，看來是重新裝修了一番，大門處移動伸縮電動門上的LED顯示屏上“出入平安”四個字來回移動，不復記憶中的模樣。

    真改成縣政府后勤辦公部了。

    這里原本是一個小學，她小時候就是在這上的學，入學手續(xù)還是師傅給她辦的，后來她從這畢業(yè)后就很少往這邊來了，只聽附近鄰居閑聊時談起，最近幾年縣政府大力擴建，執(zhí)行城鄉(xiāng)結合方針，征用了很多土地，加上縣城里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去了大城市，相應的就學兒童大大減少，于是政府將原有的幾所小學統(tǒng)一兼并，合而為一成安縣小學，并遷到了原來的油江河畔占地鬧區(qū)的縣一中。

    而一中遷到了更遠更安靜的新城區(qū)，她兒時就讀的這所母校隨即被政府征用為現(xiàn)在的縣政府后勤辦公室，也算是物盡其用。

    玥關收回目光，她還要趕著回家，不知道師傅在不在。

    想到這一點，她心中多了一份急切。

    誰料剛一轉身，便撞上了一人，那人懷里抱著一疊的文件資料，摞得高高的，擋住了部分視線和半張臉，被玥關撞過來，只聽“哎喲”一聲，連人帶東西都摔倒了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鲍h關慌忙道歉，因為羞意，臉漲得通紅，將那人拉起來后，又連忙去撿散落的文件。

    “玥關？是你？”

    聽到叫她名字，玥關才抬起頭，被她撞倒得那人正指著自己，一臉驚喜。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玥關心中警惕，在經(jīng)歷昨晚的事情之后，她的神經(jīng)便有些敏感起來。

    “沒想到遇到老同學了，我沒認錯吧，還真是你。”

    玥關眼神聚焦，這才注意到面前的這個人，這青年和她年紀相仿，長得白白嫩嫩肉滾滾的，一身T恤和短褲被撐得滿滿的，頭上戴了一個遮陽運動帽。

    可是將這人從上看到下，玥關想了半天也沒想起這個人是誰。

    青年見她面色茫然，也不在意，又道：“你不記得我啦，我是你小學同學，我叫王楓，開學時還和你同桌過一個月呢！”只是他聽課聽不進去所以成績很差，但玥關那個時候學習特好，是班上的特優(yōu)生，后來老師怕他這個學渣帶壞玥關這個學霸，不到一個月就把他調(diào)到最后一排去了，不過這事太丟人，王楓沒好意思說出來。

    “是你……”玥關眨眨眼，記憶中一張稚嫩的笑臉與面前的這張面龐終于對上號，確實和她同桌過一段時間，但什么時候搬到后面換了同桌的就沒什么印象了，那時師傅剛帶她來到學校，告訴她要好好讀書，沒幾天就離開了。

    那時候自己正傷心難過呢，根本就沒注意這些事。

    “對呀對呀，是我，你想起來了?！蓖鯒黠@然是個自來熟，也不用玥關搭話，自顧自地說下去：“我一眼就認出你來了，你的樣子根本就沒怎么變，老同學你還好不，在哪里工作呀，有時間我去找你玩?！?br/>
    玥關哪里碰到過這么熱情的人，一時間真不知如何招架，只好吶吶道：“我沒上班?！闭J真想了想，覺得這么說太敷衍了，又說道“我在江大讀書，也才入學，不過你要是想想去江大看看，可以來找我?！?br/>
    “我——”王楓一聽，差點口吐芬芳，見玥關一雙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滿臉認真，嘴巴一閉將后面那個字生生吞了回去，“我當然想去，真羨慕你，能進這么好一個學校，那可是全國都排的上名的，”他不好意思的摸摸腦袋，“只是我成績不行，不像你這么厲害，我只混個高中畢業(yè)就上班了，在這里上班，也就是打打雜混混日子?！?br/>
    這王楓天生不愛讀書，玩玩打打到高中畢業(yè)，父母也沒辦法，只好找人脈托關系在這個后勤辦公室給他找了份工作，還好他做事也算勤勉，兩老也就放心了。

    玥關并不擅長和人聊天，不知如何接話，聽聞只好默然，繼續(xù)去撿散落在地上的資料。

    這些都是才打印出來的紙張，在地上一滾，灰塵粘在上面，不管怎么抖動還是落下了印記，雪白的紙張黑了不少。

    “真對不住，都弄臟了。”

    “沒事沒事，”王楓將文件接過來，摞起抱在胸前，被遮住只露出眼睛和額頭，半張臉在后面，聲音聽起來悶悶的，“你快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玥關見狀，心中過意不去，想想還是將回家的事放在一邊，從王楓胳膊抱下一半文件，笑道：“為表歉意，我?guī)湍隳谩！?br/>
    “也好，”王楓爽朗一笑，“進去走走，你也算母校重游了?！?br/>
    說罷，兩人一同進了大門，說說笑笑往里面走去。

    后來玥關會想起今天的事，有時會想，如果自己當時沒有進這座大門，是不是又會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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