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寅時,有墨色的云慢慢遮擋了天空那一輪月,夜月辭不舍的退出瓊殿,留下夜清和那白衣冰冷的男人。
“方才,月辭告訴我,”男人冷漠,眉眼輕抬,一股浸骨的寒意直逼夜清,未見冰唇啟,四周卻有他的聲音在說,“你得了‘無形’!”
夜清聞言苦笑,他就知道自己又被賣了。說什么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那這妹妹還沒嫁呢,怎么能一個勁兒的胳膊肘外拐!
而也沒想瞞過眼前的人,于是夜清點頭,“誒……可不是得了‘無形’,僅僅是知道了下落,離得到還有些日子。畢竟時機還未成熟,就算我能力滔天,也奪不來!”
男人一頓,盯著夜清看了好一會,良久才轉身望著不見繁星的夜空,“打擾你們也久,下個月圓之夜,我就回去?!?br/>
“這個不急?!币骨鍝u頭,“狐岐山還是能多養(yǎng)一個你的。再說,月辭對你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就真的放你回去面對危險,她還能不鬧我?”
“那是你的事?!蹦腥松踔吝B一個可憐的眼神都不給夜清,干脆的轉身會到瓊殿,夜清還想跟上去嘮叨幾句,男人卻大手一揮,殿門猛然合上,叫夜清吃了閉門羹。
“白秋寒!”夜清瞳孔驟縮,幾乎是咬牙切齒,“你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搶我妹妹就罷了,居然還敢把我拒之門外………你…你……哼,算你狠。”
罕有的好覺,蘇堇迷迷糊糊的從被窩里鉆出來,看到有些陌生的房間,猛然一激靈。
“狐岐山?!卑脨赖呐牧俗约旱哪X袋,蘇堇長呼一口氣,“千防萬防,那酒里還是被下藥了?!?br/>
“因為是幫助睡眠的藥……所以沒被察覺嗎?夜清只是為了讓我好好睡一覺,還是……趁我睡熟了……”思路理到這里蘇堇才越覺得后怕,連忙盡自己所能檢查了身體。
“沒有異樣……沒有異樣才是最大的異樣!”最可怕的不是自己的身體被人做手腳,而是明知道自己身體被做了手腳,偏偏自己無能為力?
蘇堇突然覺得整個身子都涼了,涼到了心里。她一直都很小心,從夜清踏著月光走到她面前,從她看到他開始,蘇堇從來也沒有放松過警惕。雖然表露的是那樣的性子,可她真的調(diào)動了所有神經(jīng)來防范了啊。
房間里此刻沒有其他任何人,我是說,沒有其他任何小狐妖。只是蘇堇一人,顯得有些空,于是蘇堇抱著腦袋,恨不得撞幾下墻來把自己撞醒。
“呵,能做一族之王,夜清……果然不是善茬!”在床上坐了許久,蘇堇終于想通,也從床上下來。赤腳走到房門口,蘇堇緩緩拉開房門。
“吱呀”房門有些厚重,弄出的聲音讓蘇堇有些措不及防,而真正讓蘇堇闔眼的,是陽光,接近正午的,熾熱的陽光。
能讓蘇堇睡這么久,蘇堇也不得不佩服夜清了。
房門外早就有小狐妖等候,此刻見蘇堇起床,也連忙行禮?!肮媚?,姑娘請先回屋吧,小妖伺候姑娘梳洗?!?br/>
蘇堇點頭,瞥了一眼門前小面積的積水。一群小妖幾乎是魚貫而入,很快就各司其職,收拾屋子的收拾屋子,而最提心吊膽的還是伺候蘇堇洗漱的小妖們。
“昨夜可是下雨了?”蘇堇睡得熟,也是看見積水才有這么一問。
“回姑娘話,是早上落的雨,方才剛停?!毙⊙碜右活潱铧c沒跪下。
小狐妖都這么怕她?蘇堇挑眉,這說明什么呢,說明夜清是暴君一類的角色吧。如果不是平日里夜清對小狐妖們太狠,小狐妖們怎么可能因為她是夜清帶回來的人就對她……這么懼怕!
罷了,就算聰明的蘇堇猜中了大部分的事情,可如今受制于人,還是裝傻挨過這一劫吧。
“你們不需要這么怕我,都起來吧。”蘇堇擺出她作為蘇家小姐,擺出她作為馥寧郡主的對外形象,只是彎彎一笑,做出平易近人的樣子,她以為這樣就夠了,誰又能知道小狐妖們更是害怕了呢!
于是又得出,夜清……折磨人的時候一定是笑著的。臥槽,遇上變態(tài)了。蘇家只覺得腦袋都大了。
好吧好吧,既然這樣,我不說話總行了吧。就那么任由小狐妖們擺弄自己的青絲,蘇堇終于等到小狐妖說,“姑娘,王交代過了,無論姑娘是什么時辰起的,梳洗之后都請姑娘到芙月正殿用餐?!?br/>
夜里畢竟是夜里,昨夜里,蘇堇盡力觀察了芙月殿,可到了白天,入眼也還是與昨夜觀察的有不小的差別。
秉辜北擎似乎到了許久,此刻坐在小院里,微微闔著雙目,似乎在養(yǎng)神。
“怎么樣,過去了嗎?”蘇堇問的是秉辜北擎毒發(fā)的事情。秉辜北擎的毒發(fā)只有六個時辰,毒發(fā)之前或是之后完全正常,玄力修為自然也是自身巔峰。
秉辜北擎抬眸,也不看蘇堇,只是輕道,“我竟不知,你對時間如此沒有概念?!?br/>
這句沒有概念,一則告訴蘇堇六個時辰已過,他已經(jīng)恢復了,二則,是在暗諷蘇堇一覺睡到這個時間。呵,巳時。
“罷了,是我多此一問?!碧K堇才不肯認輸,敗在夜清的藥上是她太弱,那等她回去再好好研究研究藥理就是了。而秉辜北擎這個人,一恢復了就這副姿態(tài),真是氣人!“不過……永戰(zhàn)將軍在這里多久了,怎么也不見夜清啊?”
沒見到夜清,蘇堇心里的卻危機感愈來愈重,這股危機感不知來處,卻讓她無法忽視。
美眸微闔,蘇堇暗自咬牙,她總要弄清楚危機感來自哪里,或者說,來自何人!
秉辜北擎卻起身,幾乎是居高臨下的看著蘇堇,一雙眼黑如深淵,毫無感情,“狐王為一族之王,可沒那么多功夫來招待你一個人類的丫頭?!?br/>
他突然不想蘇堇在他面前提起夜清這個名字,不想聽這個名字從蘇堇嘴里吐出來。不想!
“是,永戰(zhàn)將軍所言極是。倒是堇兒沒擺正自己的位置了。”蘇堇擠出一抹笑,“永戰(zhàn)將軍慢慢養(yǎng)神吧,堇兒想四處走走,也不陪著將軍了?!?br/>
“堇兒告辭?!闭泻粜『?,蘇堇甚至連早中飯都沒心情吃了,直接指了一個方向,讓小狐妖帶著她去。
在蘇堇略施小計之后,小狐妖成功‘弄丟了’蘇堇,可是不敢立馬上報,總抱著希望想自己就這么把蘇堇找到,這就給了蘇堇需要的機會。
偷偷翻過一面矮墻,蘇堇蹲在角落里。“夜清,你既然敢算計我,我怎么也得給你送一份小禮物作為回禮不是?!?br/>
矮墻的這邊是一個院子,院子里有井,就蘇堇的觀察,這口井可不淺,用作投毒再好不過。地理上可都說了,這地下水的補充啊可是相對的,蘇堇就不信毒不能流通到其他地方。最好還能和洑水聯(lián)系起來,那樣,這小禮物的分量就有些重了。
警惕四周無人后,蘇堇從無機里取出自己研弄了許久的毒粉,然后一個勁兒的往井里灑。
蘇堇早就有所發(fā)覺,昨夜之后,無機似乎更能受自己的控制了,于是收起或是拿出,都由蘇堇一個念頭決定。再也不用那么拼命的把無機逼出來!
做得差不多了,蘇堇就計劃著回到小狐妖的視線中去,可一抬頭,什么時候多了一個白衣冰冷,頂著一頭銀發(fā)的男人啊。只是一個背影,怎么就讓蘇堇心驚肉跳了呢!
“……”做賊心虛也好,怎樣都好,蘇堇頓住了。而這些都不是問題,問題是,她心里的危機感,爆表了!
“咳……你……你好,我是夜清的客人,我,我迷路了。”管它呢,死馬當活馬醫(yī)吧,萬一他剛來,什么都沒看到呢!
聽到蘇堇說話,男人慢慢才轉過頭來,像是之前就沒察覺蘇堇一樣。也是他慢慢轉頭,蘇堇才看到他,看到他蒼白的臉上,眼角那一顆驚艷余生的紅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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