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黑市小鎮(zhèn)】
半個月后,沙漠黑市小鎮(zhèn)。
時間接近傍晚六點,被炙烤了整整一天的熱砂閃閃發(fā)亮,夕陽化作漸沉入遠方地平線的巨大火球,將浸染上深沉夜色的余暉斜射過來,一時間光芒萬丈,仿佛為天幕潑灑了濃濃一層滾燙的血,燙得灼人眼球。
沉睡中的小鎮(zhèn)蘇醒過來,明面上的各類店鋪開始陸陸續(xù)續(xù)開門營業(yè)。
這座白日下的死城到了夜晚才會恢復生機,像一尾被烤蔫了的蛇,上一秒還在虛弱不堪的茍延殘喘,下一秒便睜開瞬膜,露出狡詐詭譎的窄細瞳孔,直白而又露骨地窺探著獵物,注視著每逢入夜后那迎來送往的成千上萬副皮囊。
某間小旅店二樓,蒼星隕抱臂倚靠著身后的白墻,微微側過頭,眸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落向街對面一個正在開攤做生意的小販。
那是個有些邋遢的中年男人,帶了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看上去很像是父子。平時生意來了兩人之間很少有互動,男人會忙于招待客人,孩子則自己蹲在角落里逗一只溫順的綠鬣蜥玩。他們的流動攤位設施簡陋,擺放有大大小小幾十只裝有毒物的玻璃箱子、萃取用的各類儀器,以及最前面一排拇指大小的水晶瓶。
是個販售毒液的攤子,蒼星隕漫不經心地想,多看一會兒應該能等到不少同行。
想到這兒他不禁又瞧了那攤販一眼,心想,沒準他就是個同行。
兩人抵達這座小鎮(zhèn)快一周了,這趟行程是蘇逝川定的,旅店也是他選的,從房間窗口可以清晰觀察到兩人上次見面的那家綠尾蜥酒館,除此以外還有一間生意不好不壞的賭場和這個每晚都來擺攤的商販。盡管到現(xiàn)在蘇逝川依然沒提過這趟出來的目的,但認識那個男人至今,蒼星隕自忖還是比較了解他的行事風格的,自然會對目之所及的人和物多留意幾分。
他不多問是出于習慣,但這并不代表他不好奇。
房間另一邊,蘇逝川換了身本地特色濃郁的長袍長靴,正在給面部遮擋紗巾。透過那面銹跡斑斑的穿衣鏡,他注意到了星隕似乎是在走神,于是頭也不回地問了句:“麥克格雷聯(lián)系到了?”
他嗓音不大,甚至在窗外的討價還價聲下顯得十分不明顯。
蒼星隕瞬間從漫無目的的猜測中回過神,神色不變,故作鎮(zhèn)定地抬頭看過來。
兩人目光在鏡像中相遇,蘇逝川的大半張臉被月白色長紗遮住,只露出一雙灌滿笑意的眼,一瞬不瞬地注視著蒼星隕,顯然是看了有一會兒了。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掩飾,也看不出多大的興趣,卻給人一種非常清晰的、被一眼看穿的感覺,就好像是在不懷好意地問,你在想什么?
蒼星隕眉心淺蹙,屏蔽掉那種被人摸透了心思的不適感,淡淡回答:“聯(lián)系到了?!?br/>
“約哪兒見面?”蘇逝川問。
“就在斜對面的那家賭場,我們去過的那家酒館隔壁?!鄙n星隕道,“賭場一層有個配套的小酒吧,據(jù)他說是約了人在那里談生意,今晚就能談攏,然后會來跟我們會合?!?br/>
蘇逝川聞言微微一怔,轉身看向他:“你定的地方?”
“那倒不是,”蒼星隕如實回答,“好像是他們本來就約好了晚上那兒見,聽說我來了以后麥克格雷詢問了合伙人的意思,說不介意他的朋友過去。”說完,他忽然意識到什么,忙追問道,“有什么問題?”
“沒什么,”蘇逝川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就是覺得有點巧合。”
蒼星隕完全沒被對方臉上漫不經心的笑意干擾,而是十分敏感地說:“你指什么?”
蘇逝川靜了半晌,道:“這鎮(zhèn)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太小,我今晚要出門,你應該看得出來,至于是去哪里應該也能猜到?!?br/>
“綠尾蜥酒館,你約了人?!鄙n星隕冷靜回答,“我猜你要見的多半是帝國那邊的人,”他頓了頓,復又更加具體地指出來,“應該是那個跟你共同偽裝成商人的特工?”
“對?!碧K逝川也不隱瞞,“現(xiàn)在滲透計劃的特工全部就位,他是身份最自由的,靈活性強,負責來往于這里和其他行星,將我們收集到的情報攜帶出去。這是計劃啟動以來的首次碰面,地點必然也是事先準備好的,絕對安全。”
蒼星隕不甚明顯地一驚,訝異道:“那間酒館是你們的?”
蘇逝川“嗯”了一聲,說:“看上去沒什么變化,但是老板娘皮囊下邊的人換了一個?!边呎f,他邊走到蒼星隕旁邊,伸手輕輕撥開百葉窗的扇葉,“他們就在隔壁,合伙人還不介意跟你見面,是不是很巧?”
“嗯?!鄙n星隕遲疑道,“不過麥克格雷的警覺性不應該那么差?!?br/>
“你要知道那個女商人‘維拉’的身份我們經營了十年,這期間可沒出現(xiàn)過任何紕漏。除此以外,我們的星盜先生也不知道今晚我會在隔壁,甚至還不能完全把我的幾個身份聯(lián)系起來。”蘇逝川不甚明顯地勾了勾嘴角,“而且最重要的一點,他是個商人,無往不利,只要能賺到錢,我想他是不會介意坐在桌子對面的人到底是懷有什么目的的?!?br/>
“你說的有道理?!?br/>
“多留意,有問題隨時聯(lián)系我。”
“知道了?!?br/>
蘇逝川抬腕查看通訊器時間,然后側頭看向他:“我約了那人七點,你們呢?”
“晚一小時,”蒼星隕說,“人家要談生意,我不想太早過去打擾?!?br/>
“那你隨意,”蘇逝川莞爾一笑,“我先過去了。”
“注意安全。”蒼星隕道。
蘇逝川沒再多說,轉身離開客房,從旅店后面的一處偏門不聲不響地走了出去。
夏季即將到來,沙漠晝夜溫差明顯,眼下太陽雖然已經西落,但駭人的高溫依然沒有降下去多少。第一批乘夜色到來的商船通過空中港口,在鎮(zhèn)子外的簡易停機坪降落,帶來了可供整晚交易的走私貨。
街上人頭攢動,參與交易的人服飾樣貌迥異,各種口音的外星語混雜在一起,顯得熱鬧非凡。
燥熱的風裹夾著沙粒席卷而來,割得裸|露在外的肌膚仿佛被砂紙打磨過,蘇逝川拉低頭紗,快步穿過一對對討價還價的商販和客人,無聲無息地來到綠尾蜥酒館正門。臨進門前,他朝隔壁那間賭場掃了一眼,時間尚早,現(xiàn)在還是以交易為主,消遣的活動要等到零點以后才會開始受歡迎,所以兩家店或多或少都有點門可羅雀的意思,跟商販們的熱火朝天形成了鮮明對比。
麥克格雷不知道他在隔壁,那么如果這選地不是巧合,難不成是對方知道?
這念頭產生得十分突兀,蘇逝川自己都怔了一下,但細想起來又沒什么破綻,結合現(xiàn)狀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奇怪……他收回視線,手掌握住門把施力一推。
那扇有年頭的木門發(fā)出顫巍巍的一聲“吱呀”,頭頂銅鈴發(fā)出“叮鈴鈴”的響聲,蘇逝川收斂起情緒緩步進門,徑自走到吧臺前。那名美艷的老板娘還是跟上次如出一轍的打扮,只不過這次見了蘇逝川她眼睛卻極不明顯地一亮,不再是那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酒館還沒有正式營業(yè),整個散臺區(qū)冷冷清清,別說客人連伙計都沒有開始上班。
這時候不存在身份暴露的問題,那老板娘索性站起來,朝蘇逝川象征性地欠了欠身:“您來了?!?br/>
“嗯?!碧K逝川淡淡道,“他人呢?”
“三樓左手邊走廊最里面的一間,”老板娘說,“那一層不會安排客人,房間也做了隔音處理?!?br/>
蘇逝川點頭表示了解,靜了幾秒,倏而十分貼心地又問了句:“還適應么?”
這名取代酒館老板娘的女性特工也算個新人,名叫科羅娜,當年是軍校特戰(zhàn)畢業(yè)班的應屆生,被蘇逝川一手挖掘培養(yǎng)。這是她從事特工一職以來首次參與實際任務,負責常駐黑市進行情報匯總工作,是危險性相對較小的淺層滲透類。
科羅娜聽見這話不禁一愣,片刻后反應過來,忙不迭地“嗯”了一聲。特工任務期內的禁忌項很多,她不敢貿然說太多,猶豫了幾秒只是輕聲回道:“您放心?!?br/>
“別太緊張?!碧K逝川滿目溫和,安撫性地朝她笑了笑,然后才折身沿樓梯上了三層。
那姑娘忍不住回頭看他,直到人消失在轉折處,這才重新坐回扶手椅,繼續(xù)原主喜歡的那個無聊的撞球游戲。
同一時間,蒼星隕穿過熙攘的人流,來到那個販售毒液的攤子前。
這個時間的生意非常好,攤主在幾位詢問價格的客人中間忙得不可開交。
蒼星隕兜帽拉深,看不見面孔,只憑感覺會讓人覺得這人購買的興趣不大,而且只看不說,自然會被怠慢一些。漸漸地,他被圍攏上來的買主擠到了最角落,腳邊就是那個逗蜥蜴玩的孩子。蒼星隕隨手拿起一只標有“蝮蛇”字樣的水晶瓶假意查看,視線卻略略低了幾分,落在那小家伙的背影上。
這小男孩從頭到腳裹了件不合身的寬大長袍,看上去臟兮兮的,身材又瘦又小。他蹲在地上的時候身子蜷縮得很厲害,像一只營養(yǎng)不良的灰兔子,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他的手指伸進籠子縫,像有心理障礙似的一下一下去戳那只明顯不愛搭理他的綠鬣蜥。
蒼星隕眉梢微挑,覺得這孩子挺有意思。
恰在這時,或許是察覺到了有人在看,小男孩手頭的動作頓住,瘦小的脊背輕輕動了動,他揚起頭朝那個古怪的家伙看過去。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街道上燈火通明,兩人的目光在昏黃的光線下相遇,同樣是兜帽之下,同樣是一雙浴血一般的殷紅瞳孔。
蒼星隕驀地怔?。骸澳闶恰?br/>
話沒說完,攤主湊巧了結了一筆買賣,邊數(shù)錢邊抬頭看過來,笑瞇瞇地說:“您要是對那瓶蝮蛇毒有興趣可以拿小家伙試試,他是半鮫,毒不死的,卻能完美展現(xiàn)出毒液作用于人體后的各類反應,特別方便。”
蒼星隕盯著那個猥瑣的中年男人看了一會兒,沒有回應對方的建議,而是復又看向腳邊的小男孩,面無表情地低聲道:“原來你是試驗品?”
小家伙的語言系統(tǒng)似乎還沒有進化,看蒼星隕的表情非常茫然,像是理解不了他所說的那種語言。
果不其然,攤主道:“半鮫的語言系統(tǒng)跟畜生沒什么兩樣,他年紀還小,又沒怎么接觸過人類,除了鮫語以外的語言都理解不了。你要是有需求就隨便試,價格我們好商量嘛?!闭f完,便繼續(xù)招呼那些表現(xiàn)出購買欲的客人去了。
蒼星隕把那瓶蝮蛇毒擱回原處,在男孩面前單膝跪下,改鮫語,以僅有彼此能聽見的聲音說:“你就是毒,難道不能弄死他?”
小男孩這回聽懂了,驚訝得瞬間睜大眼睛。
蒼星隕眸光冰冷地看著他:“真是廢物?!?br/>
這時,通訊器響,蒼星隕起身毫不猶豫地轉身沒入來來往往的人流。他察覺到腳踝處一緊,但依然沒有任何停留的意思,反倒加快腳步,悍然擺脫了那只試圖扣住他靴筒的手。
男孩被那股無法抗衡的力道向前一帶,非常狼狽地撲倒在地上,慌亂中撞翻了裝蜥蜴的籠子。
正在跟客人談價格的攤主聽見動靜,見狀臉色當即一沉,氣急敗壞地走上前把人拎起來,二話不問劈頭蓋臉地就是一頓打,然后像扔垃圾一樣扔進角落里,勒令他不許再撞翻任何東西。
小鮫人被打得鼻青臉腫又說不出話,只好抱起蜥蜴縮成一團,痛得“嗚嗚”地哭。
已經拐進巷口的刺客先生背靠墻壁,完美貼合進陰影,那條文字信息來自蘇逝川,意在讓他提前去賭場跟麥克格雷會合,沒說明原因。不過蘇逝川能留意到的細節(jié)蒼星隕也可以,所以不難猜測多半是跟星盜的合伙人有關——位置巧合就在隔壁,麥克格雷不知情,那么這樣一來另外那個自然就顯得可疑多了。
關閉會話窗口,蒼星隕給麥克格雷去了個消息,說明了自己會比預定時間早到。十來秒后,對方回復,內容十分痛快,讓他到了以后直接過來就行。
而就在此時,綠尾蜥酒館三層盥洗室,交代完屬下的蘇逝川熄滅通訊器光屏,順手按了下馬桶水箱。水聲嘩嘩作響,他緩步離開盥洗室,按照先前那名特工的提示拐進左手邊的走廊,徑直朝深處走去。
這一層沒有任何照明,整條走廊只有盡頭那扇窗口透進的街光。
蘇逝川在單間門前站定,起手敲響門板。
屋里那人并沒有即刻回應,聽上去反倒是有腳步聲朝門口走了過來。
不是阿寧,蘇逝川腦中幾乎瞬間做出判斷,難道出事了?他第一時間去回憶科羅娜的反應,然而不管怎么想都沒覺出有什么問題。
那姑娘應該沒問題,看來是放了個有問題的家伙上來……
腳步聲在門的另一側停下,緊接著鎖芯轉動,門把朝下一轉。
房門打開,燈光從一線縫隙后傾瀉而出。封塵一身便裝站在光線明亮的單間內,平平注視著走廊陰影下被長袍裹得密不透風的蘇逝川。
“你看起來一點都不意外,”終于,封塵率先開口,主動朝后退了一步讓開大門,“是猜到我會來?”
蘇逝川拉下面紗,信步走進隔間:“沒猜到是你,只是覺得等我的人應該不是阿寧?!彼W宰叩酱斑?,將窗簾撥開一條縫隙,“他人在哪兒?”
封塵關門落鎖,簡要回答:“沒具體說,就是知道我要單獨見你,所以暫時回避了?!?br/>
“那看來就在附近了?!碧K逝川回頭看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隔壁么?”
封塵眉心淺蹙,總感覺他們十年沒見,這場久別重逢一上來就帶著那么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火藥味:“我真不知道?!彼溃罢f到底阿寧是你的人,你要是認為他必須在場,那叫回來就可以了?!?br/>
蘇逝川凝神注視著他的眼睛,在腦中快速判斷這段話的真假比重,靜了幾秒,他倏而一笑,改口道:“沒什么,情報交接可以等等?!彼S便找了個借口搪塞過去,復又對封塵說,“能讓師兄親自跑一趟,看來是找我有急事了?”
“那還用問?”封塵道,“你們情報部的計劃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么?竟然讓自己在聯(lián)盟落網(wǎng),虧你想得出來,我不是你們搞情報的,但也知道特工滲透沒這種滲法,你太冒險了!”
蘇逝川打從他說出第一個詞的時候就開始笑,卻也沒有打斷,而是耐心把老朋友的全套興師問罪聽完,然后才說:“我這不是跟您面前站著呢么,也沒缺胳膊斷腿,活得好好的?!?br/>
“我們有你從刑訊室出來的圖像資料,”封塵一臉嚴肅,“傷得重不重?”
“小傷?!碧K逝川說。
封塵連個標點符號都不信,卻也沒繼續(xù)在這件事上糾結,兩人各自在沙發(fā)上落座,封塵親自給蘇逝川倒茶,說:“就算你跟西法之間有交情,雷克斯又怎么可能會信任你?”
“他那種人不會把信或者不信擺在明面上,只是礙于西法的面子給了我一個機會。”蘇逝川道。
“他對你提了什么條件?”封塵很敏感地問。
蘇逝川猶豫片刻,緩緩開口:“你跟歐曼駐守的那座空間站,他想讓我拿下來?!?br/>
“你答應了?”
“嗯?!?br/>
封塵覺得難以置信:“你瘋了,你難道不清楚那座空間站對于帝國的戰(zhàn)略意義?聯(lián)盟這些年之所以減緩了擴張的速度,正是因為那座空間站的存在!你要用帝國的一座壁壘去換雷克斯的信任,這值得么?”
“那座壁壘換取的不是雷克斯的信任,而是他的命?!碧K逝川糾正道,“你說值得么?”
“我沒有權利做這個決定,”封塵道,“必須請示陛下?!?br/>
蘇逝川說:“那是你們的事,你們可以選,但我不可以。雷克斯允許我站到他面前,就沒有給我說‘不行’的機會?!?br/>
“所以你這個計劃太沖動了。”封塵嚴厲地看著他,“以雷克斯的嚴謹,他如果能相信你會為了西法背叛帝國,這無異于是天方夜譚。我再退一步,就算他真的信了,你要讓西塞怎么信?以我們那位陛下的多疑,你認為他是會相信你成功打入了聯(lián)盟內部,還是會懷疑是你在借此機會背叛帝國。這本來就是說不清的事,結果你還要為雷克斯拿下帝國的空間站!”
說到最后封塵不自覺地抬高了音量,半晌后才反應過來,長嘆口氣,道:“抱歉,我不是想指責你什么,也不是想插手你們情報部的事。我知道如果一切順利你的計劃應該可以迎來一個相對完美的結果,但是逝川,我們都了解西塞,你在做出安排的時候應該要把他這個人也考慮進去?!?br/>
“你要知道,他能放心放你離開白帝星,放你來到現(xiàn)在這個接近西法的地方,只是因為他認為自己握有可以威脅到你的資本?!?br/>
蘇逝川一哂:“我當然知道?!?br/>
“而且……”封塵猶疑著看向蘇逝川,“你告訴我,在正在執(zhí)行的這項計劃里,你的目的是純粹的,是為了洛茵帝國,而不包含有任何私人感情。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以帝**人的身份,不是蘇逝川,更不是西法·特蘭澤的老師,或者是……別的什么。”
聞言,蘇逝川臉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間的凝固,但很快又像什么也沒發(fā)生那樣,故作訝異道:“原來你也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封塵的聲音緩和下來,“但同樣的,這世界上也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你有太多可以背叛西塞的理由,我卻想不到你會因為什么為他而戰(zhàn)?!?br/>
蘇逝川抬眸迎上他的視線,似笑非笑地說:“我這種人的‘保證’,你會信么?”
“我不是以軍銜對應的那些身份來問你,在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我也不代表洛茵帝國?!狈鈮m道,“這么多年了,我就是想以朋友的身份聽句實話?!痹捳f至此封塵忽而笑了,“反正你的欺詐手段爐火純青,是真是假我都聽不出來,總之今天只要是你說的我都會信,行么?”
蘇逝川一怔,繼而啞然失笑,忽然就不知道該怎么接話了。
“我是為了洛茵帝國,”他終于是開口說道,“阿塵,你可以相信我?!?br/>
話音沒落,蘇逝川腕上的通訊器振動,他也不避嫌,直接當著封塵的面查看消息。
蒼星隕:【那個本來應該跟你見面的特工現(xiàn)在坐在了咱們的奸商對面,那你又在見誰?】
——totinued
作者有話要說:我最近三次元有件事要忙一下,外加寫到這里確實特別卡,所以是在寫不出來,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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