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周圍圍了很多人,他們稱呼我為“大公子”。
我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只記得自己好像是從馬上跌落下來,我的所有身世都是從別人那里聽說的。
我很確定自己絕對不是因為傷到了頭才什么都不記得,而是被人灌了什么藥,我在想究竟是什么東西的藥效能夠如此厲害,可以讓一個人永久的失去記憶嗎?顯然,答案是“不可能”,那便是在日常吃食上做文章,我再三小心,卻發(fā)現(xiàn)記憶仍舊沒有一絲恢復(fù)的跡象,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
在這里,我被眾人稱一句“大公子”,可卻能感知到他們在面對我時的恐懼,那分明是一種看到死人般的恐懼。
一次無意的機(jī)會,我聽到兩個老頭兒在竊竊私語,隱約聽到“一個已經(jīng)死了的人,怎么會突然活生生地回來了呢?”
兩個人看見我的身影,就像見了鬼一般,飛也地逃走了,好像我要吃了他們一般。
我的心中已有了大概的猜想,我肯定是和什么人擁有一模一樣的面孔才會導(dǎo)致現(xiàn)在這個局面,他們的大公子究竟是怎樣的人呢?
一個無意的機(jī)會,我從房間的書柜后面翻出了一個匣子,匣子里裝滿了信箋,上面畫著晦澀難懂的內(nèi)容,旁邊還有批注,我每日除了面對必須要面對的人之外,便是坐在相對安全的書房內(nèi),對著這些畫作研究再研究,不知是我的畫畫天賦本就不凡還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我竟好像漸漸看懂了其中的內(nèi)容。
在外人看來,大公子是一個脾氣差到極點的男子,總是喜怒無常,他身邊的隨從每日過著提心吊膽的生活,后來,大公子的畫作出現(xiàn)了異樣的色彩,我知道,那是他的生命中出現(xiàn)了什么意義非凡的人。
曾幾何時,我們總是認(rèn)為這世間所存在的是瞬息萬變的,可根植在我們心中的是一塵不變的,卻忘了,這世間還有一種力量叫做“意外”。
這個人出現(xiàn)在我們的生命中,打破了我們所謂的“原則”,讓我們不再一味地去躲避,去排斥,即使生出想要推開的念頭,卻還是忍不住想要回望,當(dāng)我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一開始的反應(yīng)是“害怕”,故而選擇保持一定的距離,可后來才知道原來我們更害怕的是“失去”。
女子是山莊的負(fù)責(zé)山莊守衛(wèi)工作的首領(lǐng),可見她的武功之好,我在山莊并未見過她,可卻能從大公子的畫作中看出發(fā)生在他們之間的點滴。
女子喚作“喜鳶”,冷艷,沉著,平日里的話不多,我能感覺到,她是山莊的一把利劍,能將所有對這里懷著惡意的人全部終結(jié)在自己的利刃之下,毫不留情。
她和大公子之間的微妙不同,始于一次無意的“撞見”,他從未讓除了自己的其他人看見自己哭得如此狼狽,他也不知為何她選擇站在那里沒有離開,她明知道他的性情是那樣的怪異,明知道他的有仇必報,直到他猛地起身向站在那根柱子后的她走去,她亦是沒有退后半步。
就這樣四目相對,他能感覺到自己眼眸中透出的殺意和憤怒,可是她的目光卻是平靜如水,就這樣任由他看著不做絲毫閃躲,不知多久,眼神想要閃躲的反而是他,興許,在這世間的每一個人都渴望被了解,又害怕被看穿。
沒有人知道,他的孤僻和怪異只是為了保護(hù)自己的一層軀殼,他的心被傷得徹底之后,已經(jīng)無力再去承擔(dān)來自世人的任何言語,哪怕是善意的,當(dāng)這層軀殼快要被什么東西撕扯掉的時候,他害怕了,他像拼命甩開那只手,卻又舍不得那只手真正抽離,便生出了疼痛與不舍。
那一日之后,他們相見的機(jī)會依舊不多,即使遇到他也依舊是看都不看地從她身邊走過,可不同的是,每次當(dāng)她微微頷首算是行禮后自他身邊走過,他會停下來,回首看著她遠(yuǎn)去的身影,心底生出深深的憂傷。
他知道這是違背了自己原有的原則,自己心里明明住著一個人,為何還會不得不去在意除此之外其他人?矛盾的感覺充斥著內(nèi)心。
他的伴讀,他的侍衛(wèi),他的愛人,即使他心中的這份愛意是不被世俗所認(rèn)可的,他依舊義無反顧地愛了,即使最后的結(jié)局是生死相隔,他至今仍舊未能忘懷,他不知道自己還會記得多久,原本以為大概此生都要帶著這份“記得”走過,可卻因為她的出現(xiàn),似乎改變了什么。
大公子一直以來壓抑著自己的那份悸動,喜鳶習(xí)慣站在柱子后聽他像說旁人的故事一般,訴說著那已經(jīng)隨風(fēng)而逝的思念之情,每一次,他能感受到她心底的哀傷,那樣真切,自己的心也跟著疼起來,他也總是為自己的自私而自責(zé),興許,自己應(yīng)該放她走的,卻終是嘗試無果。
畫作到此戛然而止,我也不知道之后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大公子死了,喜鳶不知所蹤。
我如前幾日一般站在密室出口,沉思著,看到幾個人抬著一個不明身份之人從石門走出,一瞬,我頭腦中突然產(chǎn)生了一個可怖的念頭“我會不會也是被這樣帶來的?”
我不動聲色地問了句“來者是誰”,卻沒料到那個女子竟起了那樣的反應(yīng),一個躍身,足以見其內(nèi)力深厚,女子的動作中帶著氣憤,我不知她為何會如此,卻覺得她同我是舊相識,可是為了弄清楚事情的整個過程,我不能同其相認(rèn),當(dāng)然,這樣做也是對她最好的保護(hù)。
女子的武功一看便是多年行走江湖的積淀,此刻,我不需要任何幫手,只想同其好好地比試一番。她雖已被沖動占據(jù)了頭腦,可掌法依舊連貫流暢,且沉穩(wěn)有章法,好一個既冷靜又敢愛敢恨的女子!
直到她拔出腰間的利劍,我總覺得很熟悉,卻依舊什么也記不起來,看著她微微蹙眉的模樣,覺得甚是可愛,我甚至以為眼前站著的是喜鳶,因為武藝高強(qiáng),且氣度不凡,可又覺得不是,因為此女子并無一絲冷艷之感。
我微微蹙眉,終是使出了十成功力,眼前的女子終是被我鉗住了胳膊,她奮力掙扎,我卻并無留情的意思。
“公子,按照山莊的規(guī)矩,擅闖山莊之人是要被關(guān)入地牢的?!睘槭椎哪凶忧忧拥馈?br/>
“不用,先關(guān)到我的房間去!”
眾人聞言,不由一驚,要知道,大公子可是向來不親近女色的。
看著女子眸中閃過的驚詫加喜悅之色,我便知道:我不僅與其相識,而且還有著不淺的關(guān)系。
突然,我的腦海中閃現(xiàn)而過了一絲“惡意”的念頭。
女子被五花大綁送往我的住處,我看著她的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忍住沒有笑出聲。
我邁著穩(wěn)健的步伐向住處走去,看見迎面而來的所謂的“我的爺爺”,山莊的莊主,總是看著很嚴(yán)肅的模樣。
“老爺。”眾人停下來行禮。
“注意分寸?!蹦凶悠沉艘谎勰莻€被綁得結(jié)實的女子,言語中透著對孫子的溺愛。
我很確定,男子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他真正的孫子,卻還是對我有著一種特殊的情感,我不知道是否這個“大公子”對他來說太過重要,重要到哪怕是找一個替身也是滿足的。
來到我的住處,女子被放在床榻上,一行人便退下了。
顯然,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是要發(fā)生些什么的,他們選擇床榻,似乎也是最合理的。
當(dāng)我向她靠近的時候,她由于被綁得太緊了,無法躍身而起,故而顯得有些焦急,她竟試圖用腳踹向我,眼眸中冒著怒火。
我終于忍不住了,笑出了聲,這個反應(yīng)惹得她更生氣了,二人像是孩子似的,置起了氣。
當(dāng)我靠近她,俯視著她的面龐,突然怔住了,自她的眼眸滑落了一滴淚,不知為何,看到她流淚,我的心也跟著緊緊抽搐了一下。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和你開個玩笑?!蔽一琶μ嫫浣忾_繩索。
她坐起身,似是在緩氣,我定定地立在那里看著她。
豈料,她突然一個抬腳,正正踹到了我的腿肚子上,因為突如其來,我低低叫了一聲。
再抬頭看她,眼眸中透著得意之色。
我猛地起身,上前,將她抵在床榻之上,我能想象得到這個動作何其曖昧,可我卻并不覺得尷尬,反而覺得這個場景十分熟悉。
她轉(zhuǎn)為認(rèn)真的眼神,竟令我原本想要惡作劇的心跳得快了幾分,我能感覺到她的鼻息,那微弱的呼吸讓我想要往后閃躲,卻又不忍心向后閃躲。
突然,她看著我笑了。
這一笑,似一泓溫柔的泉水,蕩漾在我的心尖。
這一瞬,因為這個笑容而變得緩慢而美好。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