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卯時三刻,陽光灑在車簾的金色簾勾上,反襯出金光點點,“夫人,您醒了。”陳姑姑忙微微側(cè)身將太后扶起來,太后出宮后下人一律稱呼其為黃夫人。太后顰眉“還有幾日才到?!标惞霉脤④嚭熛崎_一點,詢問外面的車夫。
“說是還有些日子,夫人,路途遙遠(yuǎn)....您有沒有感覺不適?!碧笕嗔巳嗉绨颉袄狭耍瑥那斑@樣出宮,哪里會覺得身體不適。”是啊,她年輕的時候常偷跑出來,騎馬的時候只感覺神清氣爽,哪像現(xiàn)在坐著馬車反而渾身酸痛。
“我沒事?!彼龘u頭。
“陛下來信了?!甭牭竭@話,太后嘆氣,這都出來兩日了,皇兒才發(fā)現(xiàn)他這個娘不見了,她也不知道該欣慰還算該難過,欣慰皇上這些日子牽掛著百姓疾苦,難過連她這個娘也沒時間過問。
“說了什么?!标惞霉眯⌒囊硪砟贸鲂偶澳?.夫人您自己看吧?!毙偶巯灧庵秸蓛?,太后看了陳姑姑一眼,拆開了信。
這孩子...她眉眼間露出一絲笑意,“說讓哀家小心一些,說是太傅在江南沒有去福建,讓哀家如果實在要去福建,先去找到太傅在一起去,說是已經(jīng)修書給太傅那邊,知道哀家出宮了。”
陳姑姑抬頭看了一眼太后“想必,皇上很擔(dān)心您?!笔前。胖芯渚涠际遣蝗绦某庳?zé)她,所以安排她去江南先找到太傅,她也不是任性,只是她一想到遠(yuǎn)在宮里,那些個狗奴才一個個嘴巴都是抹了蜜的,發(fā)生這種大事,皇上去不了因為他背負(fù)了太多壓力,那她這個當(dāng)娘的去就行了,把她看到的,聽到的,感受到的,全部回宮在說給皇上。
“到江南的話需要多久。”陳姑姑的家鄉(xiāng)是江南,所以她很熟悉,“回夫人,去江南的話,明日就到了?!碧筮@才舒了口氣,“那先去江南?!?br/>
林家...對于皇上來說,是非常特別的家族,不但支持了那時候什么勢力都沒有的八皇子,還將自己家族最優(yōu)秀的林清沐送到了皇帝身邊,所以,大概林氏一族的財富也是皇上默許的....
.......
安鈴羅起床,梳洗之后,帶著青蓮幾人去薛老夫人那邊請安,吃早膳之后,便去了薛城信所在的傍石院。
庭院綠蔭匝地,鳥雀輕鳴。傍石院的下人看到安鈴羅到來,忙停住了各自的事情,給安鈴羅行禮。安鈴羅微微點頭,走進(jìn)了院里。
薛城信正在吩咐蔣氏將他的外套拿過來準(zhǔn)備出門去老夫人那里,看到安鈴羅來,他微微頷首,示意安鈴羅到書房里去,既然是有事想商,那他便聽聽,他的侄女究竟想同他說什么,才能改變他的想法。
安鈴羅同蔣氏行了禮后,便跟著薛城信去了書房。
薛城信一臉嚴(yán)肅,安鈴羅低身行禮,”二舅舅?!疤鹕韥肀愕馈倍司耸窍雴柺占Z的事同茶葉的事,是嗎?“
薛城信一直覺得安鈴羅還是記憶里那個笑容純粹的小丫頭,本來憋著一口氣想數(shù)落她一番,看著安鈴羅亭亭站在他面前,他突然想說的那些難聽的話,一句都說不出來。
”鈴羅,我知道,你是從東華城過來,看你外祖母,也知道你母親大概是吩咐了你要同你外祖母商量事情。但是生意之間的事情,就算是你母親,也沒有涉獵到,你這般胡鬧,豈不是帶著整個薛家一起?“薛城信盡量用一種商量的語氣同她說話,安鈴羅笑了笑,沒有接話
”鈴羅剛剛在來的路上,遇到了佳佳妹妹,問她干嘛去,她說要同交好的小姐一起去夢澤湖畔寫詩作畫,佳佳妹妹天真無邪,真是討人喜歡?!鞍测徚_笑容沉著。
不知道安鈴羅是合意,明明他已經(jīng)說的夠明確了,這樣繞開話題也沒有用。薛城信有些不耐,”鈴羅,舅舅在同你說正事。“
安鈴羅靜靜說著“二舅舅,鈴羅明白。只是鈴羅想說明的是,佳佳妹妹之所以天真無邪,是因為她沒有煩惱,不用擔(dān)心吃不好,睡不暖,因為成長在薛家,她不需要有這些擔(dān)心,對吧?”
薛城信摸不清安鈴羅究竟想表達(dá)什么,只得繼續(xù)聽她說,畢竟在人前他總是笑瞇瞇的,雖然內(nèi)里也不是這么想笑,大概也是常年經(jīng)商習(xí)慣了罷。
“薛家盤踞在江南,江南商人的財富世人無不知無不曉,二舅舅,我父親去世了,薛家的財富,已經(jīng)失去了庇護(hù),如今我們還應(yīng)該去管能賺多少錢,還是應(yīng)該保下這筆財富?”
安鈴羅的話,薛城信腦子不笨,也聽懂了,他道“鈴羅你想多了,薛家富有也不是一天兩天,總有人虎視眈眈,但是薛家也不是折了翅膀的小鳥,這么些年,至少在新安城,還是人人都要賣上薛家一分薄面,再說,這些事同你收糧有何干系,難道薛家做了皇商不好嗎,做了皇商豈不是在皇帝的庇護(hù)下?!贝蠛玫臋C會不去珍惜,這么巨大的利益不去要,才是傻子。
安鈴羅嘆氣“二舅舅,你知道嗎,且不說東華城,各大茶葉產(chǎn)地的茶商都是有著一定的基礎(chǔ),還有同戶部說不清的關(guān)系,不是說做出了好茶,就能當(dāng)上皇商,畢竟皇帝陛下是最后才會喝到茶,而中間那些層層關(guān)系決定你的茶葉能不能到皇上的口中。再說,鈴羅在東華嘗過許多茶,余杭茶,同等品質(zhì)的茶葉還是有的?!?br/>
無論安鈴羅怎么說,薛城信始終不愿去相信,如果這番話是在一個年齡大一些,地位再高一些的人嘴里說出來,他一定會動搖自己的想法,可是從自己的侄女嘴里說出來,他實在不愿意相信。
“那你怎么會要人收糧,現(xiàn)在各家都有充足的糧食,就算收到了也賣不出去。”
安鈴羅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二舅舅,江南的人雖說米糧充足,那么,受災(zāi)地區(qū)的人呢,他們的糧食一定不夠吃,或許有的人家金銀堆積,但是卻換不來一粒米,更何況,災(zāi)難才剛剛開始不是嗎?”
聽到這里,薛城信大吃一驚,“鈴羅,你這是...”這是要發(fā)國難的財啊,薛城信心里覺得不妥,但是一想到如果糧食一到災(zāi)區(qū),那么就會變成大筆的金銀回來,他有些動搖,如果趁機撈上一筆的話,肯定會有人指著他們鼻子罵,但是他本就是商人,平日里不曾坑人錢財總有人背后議論紛紛,這樣光明正大賺錢有何不可。
不管是大房的錢還是二房的錢都是薛家的錢,畢竟現(xiàn)在還沒分家,他也不想算得這么清楚,因為他了解自己大哥,雖然為人寡斷,但是人有時候就是正直過頭了,鈴羅肯定也是沒有跟他直說,不然他肯定不會同意的。
“雖然是個小丫頭,可是鈴羅腦子也很好使啊?!毖Τ切判Σ[瞇夸獎道,算了,皇商本來在大哥提出來的時候他就不覺得薛家能被選上,如今只是聽到難以置信的消息他才會提出質(zhì)疑的,要是有大筆的利益擺在他面前,那么不賺錢的人才是傻子不是嗎?
安鈴羅也笑著應(yīng)道,她不想讓人覺得商人就是這樣一副重利的樣子,但是大家都要這么想,那暫時就先這樣吧...畢竟這點委屈他還是受得了的。
來說服薛城信,也是她計劃的一環(huán),畢竟她想要的效果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