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青女籃邀請信的答復期限很長，是在我國中畢業(yè)以前，我最終將它鎖進了女籃部室的儲物柜中，沒跟任何人提起過。父母給我的外國高中資料我也有仔細看過，但暫時還是先收進了書房的抽屜中。

    期考過后，學生會的選舉也終于來了，赤司征十郎如他所愿成為體育委員會的副長，而我也當上了學生會主席，三年生們在學生會中也都退了下來。

    拍、拍、拍，吱──這天晚上，我拍著籃球，自己練習著轉(zhuǎn)身換手、急停步和跳投的連續(xù)動作。灌籃方面我已經(jīng)有了成績，有充足體力時已經(jīng)能在比賽上用出，那其他技巧的磨練都不能停下，要準備好下學年的大賽。

    「高橋?qū)W姐！」

    我扭頭一看，是青峰和黑子。我笑道：「晚上好?！?br/>
    「來一場？」青峰用食指頂著籃球在轉(zhuǎn)。

    「當然?！刮倚χ鴮⒆约旱那驋侀_，做好準備姿勢。

    跟青峰打球很爽快，高速、高強度，僅僅是五分鐘就讓我又出了一身汗。我們這一場足足打了二十分鐘，完全沒停下過，將我的體能用盡。

    「耶！」青峰握著拳在歡呼，笑得一口白牙在燈光下閃閃亮，「終于贏了！高橋?qū)W姐，我已經(jīng)不會再輸給您了！」青峰的成長速度很快，已經(jīng)隱隱有著奇跡世代的影子。在一年級的末尾，身體都未長開的他已經(jīng)能夠在一對一中穩(wěn)贏我。

    再多過一段日子，青峰會在單人實力上超過虹村。嘛，如果論指揮能力的話，一百只青峰都不是我和虹村的對手。

    我用籃球砸向他的腦袋，「說甚么？口氣真大啊?！刮也?，我都是有好好練習的啊，真火大。

    「啊！好痛！學姐真是暴力！」

    黑子睜著大眼睛道：「青峰同學太單純了?！挂幌戮蛯⑽液颓喾宥纪瑫r吐槽了。

    說起來，矣，黑子剛才去哪了。我沉默地抬頭望著體育館的天花板。

    「算了，喜歡籃球的都是好人！學姐，去吃東西啦，」青峰在轉(zhuǎn)眼間又抓著頭原地復活，「打了一場，肚子很餓耶。」

    「是的?！购谧狱c頭附和。

    ──所以說，黑子剛才到底在做甚么了。

    「高橋?qū)W姐，」走在路上，黑子吃著我請的甜筒，一口一口地吃，「我明天就要進行特別升格試了。」

    「特別升格試？」我望著自己的空錢包，發(fā)現(xiàn)動漫主角也是要吃飯的。

    「是赤司副隊長幫我安排的。我沒辦法在正規(guī)測試中發(fā)揮，只能在賽場上有用，所以明天赤司副隊長會讓我在二、三軍的練習賽上上場，進行測試?！?br/>
    我望向他，拍了一下他的肩，「加油?！?br/>
    「是，謝謝您?！?br/>
    第二天，我在部活中抽了空，去了男籃的體育館。

    「唷。」已經(jīng)知會過、知道我會來的虹村叫了我一聲。

    我揚了一下手，再向男籃的一軍教練真田躬身，「您好，打擾了。」

    「你好，高橋同學，有一段時間沒見到你了。上次的全國大賽，我有看錄影，你打得非常出色，場上指揮，」真田教練面無表情地狠拍了一下虹村，「比這個蠢貨強多了。決賽那一場，你盡力了?！?br/>
    「嘶！」虹村縮了一下身，砸了一下嘴。

    「雖然只是二年級，但你已經(jīng)是風評的中學女籃第一隊長了。」真田教練很認真地鼓勵我，「你要繼續(xù)加油。」

    「謝謝，不敢當。」

    我和真田教練寒暄過后，便站在不起眼的一角。虹村處理好其他事后也走了過來。

    「打擾了?！刮冶晨恐鴫π闭?，抱著手臂。

    虹村也背靠著墻，瞥了我一眼，「今日為什么過來？你放學還要幫學妹補課，沒空補訓吧？」

    「有在意的事?！?br/>
    「那個黑子？」虹村似乎想起甚么，抽了抽嘴角。

    「這是甚么反應?！购冒桑乙仓篮谧拥耐庑秃突@球健將扯不上邊。

    「抽嘴角的反應。不過既然是赤司保薦的，就讓他試試吧。如果是必要的人才，我沒有任何理由要反對他上一軍。」

    「為了勝利？」我抬眼望他。

    「沒這個覺悟就不必進部里，這是隊訓。我沒有空閑地玩過家家的時間，這里的人是認真的。為了玩過家家而天天練習？真的沒智商哦？」

    「不就是課外活動嗎？長大后，回頭看，會嘲笑自己的吧?！?br/>
    「課外活動和人生都是沒覺悟就可以去死的。長大個屁噢，課外活動就是你現(xiàn)在的人生，現(xiàn)在都做不好就不要給我說以后。與其給我唧唧歪歪這么多，還不如去練習啦，笨蛋，你甚么時候強到這個地步了，做好自己的事再來浪費時間吧?！顾凰鼐锲鹆俗?，「不要甚么都關你的事啊，笨蛋?！?br/>
    「太嚴厲了?！?br/>
    虹村撅著嘴，看場上終于開賽，「你是笨蛋嗎?！?br/>
    我也將目光投看場上，注視著黑子哲也，「彼此彼此。」

    黑子在比賽中展示出他傳球的能力，連虹村都嚇了一跳，順利通過升格試，終于在他一年級的末尾中升上一軍。

    他的確是個很優(yōu)秀的傳球員，但我在意的不是這個。

    我找到了赤司。

    「高橋?qū)W姐?！钩嗨鞠蛭尹c頭問好，表情溫和而有禮。

    剛才看見黑子發(fā)揮出威力時，赤司清秀的臉上是野心暴露無遺的笑容。先前共事時我就隱隱覺著他是這類人，但赤司表現(xiàn)得這么明顯，我還是第一次見。得到黑子，他很高興吧，這個未來奇跡世代的隊長。

    「赤司，」我和他現(xiàn)在的位置剛好是其他人注意不到的地方，虹村也去了和教練商議事情，「黑子的傳球，你看明白了嗎？」

    「我想是的。學姐是有甚么想問的嗎？是您的話，不妨直言?！?br/>
    「那我就直說了?！刮彝?，「黑子這樣下去，他永遠都只能是傳球員。」

    「……您的意思是？」赤司皺了一下眉。

    他的反應倒是讓我楞了一下，「你不是預計到這個發(fā)展的？」

    「不，不可以這樣說，我只是猜測出他的發(fā)展方向?！顾α诵Γ负谧油瑢W做得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好太多了。學姐的意思是？」

    「手勢和球感?！?br/>
    赤司一瞬間就反應過來，「原來如此。我想我明白學姐的意思了。您是不是太多管閑事了呢？」赤司若無其事地仍舊微笑著，「我不覺得黑子同學還有別的路可以走。這也是學姐沒將這件事當場說出來的理由，不是嗎？」

    「我是想先聽你的說法。我沒多事到隨便開口對他說甚么，但也不覺得自己無動于衷。黑子如果想要保持這種獨特的傳球方式，他就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樣學會其他技巧，只是隊伍永恒的傳球者，」我忽然想起動畫中的那個稱呼，「是無法被觸目的影子。」

    「學姐不是已經(jīng)說得很明白了嗎？」

    我皺了皺眉。

    「黑子同學是影子?！钩嗨旧斐鲆恢皇种?，用很肯定的語氣道，「若是被觸目了，他就不能再發(fā)揮出這種技巧了吧？」他的笑容恍惚與平日無異，卻無端的讓人心寒，「我想，黑子同學從練成這個技巧起，也就做好了即使成為影子也要上場的覺悟。黑子同學，是這樣的人呢?！?br/>
    我轉(zhuǎn)頭望向得知自己升入一軍、笑得一派春光燦爛的黑子哲也，「沒想過解決方法？」

    「學姐也想不到，不是嗎？這樣就非常好了，帝光從來不缺進球手，黑子同學只有成為影子才有上場的價值?！?br/>
    我回過頭來，稍為低頭凝視著比我要矮上數(shù)公分的赤司征十郎，「我說你，因為我已經(jīng)沒甚么利用價值了，口氣也不掩飾地自大起來了嗎？」隨著學生會崗位的重新分配，在新一年中我和他不再有直接的上下關系。

    「請不要這樣說，這樣說就太超過了?！钩嗨臼ζ饋恚覆灰`會，我對學姐作為學生會的領袖并無任何不滿，相反，是非常欣賞。我只是就事論事。對于喜歡的籃球，學姐不覺得這樣的態(tài)度更好嗎？您的表情不亦認真起來了?！?br/>
    「欠揍?！刮曳藗€白眼，「行了，赤司，我不會多做甚么?！顾懔耍谧邮侵鹘??！改闫鋵嵰灿袎蚵闊┑摹！共幌娪财饋恚莆抑蒙硎峦獠欢嘌?。

    赤司笑笑，轉(zhuǎn)開話題，「高橋?qū)W姐，您最近的心情似乎都很差呢。」

    「嗯。」我抱起手臂，望向熱鬧的體育館。

    「恕我多事，學姐是收到國青的邀請嗎？」他道，「我是從真田教練和白金監(jiān)督的態(tài)度中猜出的，請您不必擔心其他人會知道?！?br/>
    我望了他好兩眼，「那我的答案你是知道了?！?br/>
    「您在猶豫。您沒答應，這是稍為出乎我的意料，也不難理解。當然，如何選擇是學姐的自由，我沒有干涉的意思，只是有一點好奇而已。不想說的，請不必勉強?！?br/>
    「別的不說，單說，籃球員，你有想過這個選項嗎？」赤司的話，會明白我的意思。我放下抱著的手臂，伸手稍為用力地按了一下他的肩，「謝謝關心?！龟P于國青的事，我還真不能對他以外的其他人說出口，尤其是隊友，我不想我自己的煩惱和考量影響到她們的狀態(tài)。我向赤司點了一下頭，越過他向館外走去。

    「不，只是一句。您慢走?！?br/>
    我沒回頭地向后揚手，走出男籃的體育館，市川朝日也正走過來。

    「高橋，來打比賽吧！我覺得我今天的狀態(tài)很好，會贏你的！」她笑起來，年輕的臉上帶著自信，「我沒有要輸?shù)拇蛩恪！?br/>
    「先將你的功課追起來再說?！刮依潇o地道。

    市川一瞬間僵掉，「不要啊啊啊啊?！?br/>
    「春季時你如果上不了場，」我繼續(xù)向女籃體育館大步走去，「后果自負?！?br/>
    「高、高橋！」市川朝日跑著追上來，「很過分！世界為什么要有補考啊啊，不合格就不合格啊，操！」

    「你和我說也沒用?！刮衣柫艘幌录纭?br/>
    「這樣吧，高橋，你幫我去將老師打一頓，讓他們給我合格？」

    「我明白你不合格的理由了，」這才叫沒神經(jīng)中的經(jīng)典，「智商過低?！购屠蠋煷蚴呛芄鈽s的事嗎。

    「……你才是最過分的吧！切！愈來愈惡劣了！剛認識時可沒這么過分的?！?br/>
    「高井很喜歡我啊?！刮衣柭柤?。

    市川朝日抬手將甩了下來的發(fā)髻重新綁好，「切！你說甚么她們都會點頭的啊，高井根本就是你的忠實粉絲了。你們是在三軍的時候就認識的吧？」

    「嗯?！刮移沉怂谎?。說我提議甚么她們都會點頭？「你是不滿意我打算再次放寬收生標準的提案？」

    「我是覺得，你好歹都給點篩選啊。甚么人都收進來，我們成甚么了？這跟三軍不同，我們帝光的三軍放別的校，最少都是正選板凳，你先前那套是說三軍偶爾混練對大家都有好處，今次就說不通了。」她撇了一下嘴，「先說明，我不是要反對你的意思啊操，我只是覺得不明白。」

    「不，我喜歡你提出來?！刮业溃高@是我的個人想法。我認為無關乎天份和比賽，籃球是所有人都可以接觸的，沒必要在伸手去碰前就先劃下界限?！?br/>
    「……有心臟病的怎么辦？」

    「嚴重的我也沒辦法，但不太嚴重的，可以坐在一旁看?！?br/>
    「你竟然連心臟病人都想收進來！瘋掉了??！」市川朝日猛地跑到我的身前，按著我的雙肩在搖，「給我看清楚啊，我們是在運動社團中都數(shù)得上激烈的籃球隊！還是帝光籃球隊！啊，我要瘋掉了啦。最多像男生那邊開一個同好會嘛，咲良，你真要將這些人都搞進來比賽的隊伍哦？」

    「我不另開也是不想設下界線的意思。我承認比賽和閑玩是不同，」我笑了起來，「但不先試，誰知道自己想要的模式是甚么？打得好和打不好的人之間會有界限，這超出我管的范圍，是現(xiàn)實，但在這之前，我想給所有有興趣的人一個機會。這就是我的想法。」

    「那失敗的人，會很慘吧？知道自己一輩子都打不好……啊啊，光是想就要渾身發(fā)寒。」

    「我們給予了機會以及盡量保護她們的指導，之后嘗試與否就是她們自己的決定，這部分的后果我們不需要負責。」

    「你，」市川朝日張大了嘴巴，「完全沒想過天真到你這樣的人都會說這種話！」

    ──你真的好意思說我天真。

    「好吧，既然你背后是有好好考慮過的，」市川撇了一下嘴，「那我就安心了。明白了啦，我支持。不過說起來，就算我不明白也沒想要反對你，矣矣？??！我是不是都變成傻瓜了？我不要變成高井里美那種傻瓜吃貨！」

    「吃貨？」我推開一軍體育館的門，「不是池內(nèi)嗎。」也是正選的池內(nèi)友紀，樣子很正經(jīng)，但每天都會在嘴邊粘著食物。

    市川朝日大叫著指向我：「你吐槽了！」

    「下午好?！刮蚁蝠^內(nèi)的人揚了一下手，挺直了背。

    「下午好！高橋隊長！」所有人都立即停下手上的動作，向我問了好才轉(zhuǎn)回去做事。

    「市川?！刮冶е直?，望著她們，輕聲道。

    「甚么？」正在戴止汗帶的市川朝日問。

    「以后有問題就問。」不要讓普通的中學女生社團變成奇怪的團體，扭曲的日子已經(jīng)夠了。

    「當然的吧，」市川又撇了一下嘴，「切，我才不是傻瓜啊?。　?br/>
    我笑了起來。

    春假集訓的時候，晚上，我拿著書去田徑場的觀眾席上，盤腿坐下，就著路燈自習。剛打了個噴嚏，一件外套就遞了過來，我抬頭一看，是同樣拿著書的赤司。

    「謝謝?！刮医舆^來披上，「晚上好?！?br/>
    「晚上好，高橋?qū)W姐?！钩嗨緶睾偷氐?，「您是在自習嗎？要不要去圖書館？我問校方借了鑰匙，可以在晚上進去的。外面風大，要是感冒了就不好了?！?br/>
    「我喜歡自然風?！刮依艘幌旅拶|(zhì)恤衫的領口。在室內(nèi)我會覺得不舒服。

    「原來如此，那請您注意一下身體了。不打擾您了，再見?！?br/>
    「赤司，」我托著頭，叫住他，「有一件事我想聽聽你的說法?！蛊渌烁静粫磳ξ?。

    「是的，」他停下腳步，坐了過來，「請說。」

    「我想放寬收生標準，只要是想打籃球、沒有大疾病的人，都可以入隊?！?br/>
    赤司挑了一下眉，「真是相當像是高橋?qū)W姐會做的事?！?br/>
    「去死?！钩靶嵛?。

    赤司輕笑著擺手，「請不要誤會，我沒有其他意思的。我大概可以明白您的想法，這不是我會做的事，但如果您想做的，我認為也沒甚么不可以?？梢钥紤]做好的地方，我想學姐都考慮過了。」他一只腳盤起來，一只腳支起，一邊手肘放松地撐在上面，食指揮了一下，「現(xiàn)在余下的問題是，您要承受失敗者的怨恨，以及實際上能否控制好隊內(nèi)在新成員進入后的情緒。一般來說是不用管失敗者，但高橋?qū)W姐的立足點是超高的人氣，這一點，一但有了缺口，對您自己而言都是一個危險。新成員方面，有潛質(zhì)的好說，可以用實力和日常相處來折服，但對于那些沒潛質(zhì)又沒跟學姐一起經(jīng)歷過那些的新人，她們對您的信任度不會高，人數(shù)一多，會成為團隊的突破口，連同其他完好的部分都被拉下。」

    「失敗者的怨恨，」我笑了笑，「我是沒想背負她們的人生。繼續(xù)。」

    「最好當然是成立同好會，將她們隔離，但由于這違背學姐的理念，所以被否決，能做的就只有將一軍正選的形象拔高，高到讓失敗者明白，他們要做的不是妒忌，而是你們高到遙不可及，這就不會產(chǎn)生不好的情緒，或至少不是針對你個人的情緒。還要怨天怨地，那亦不是您的事，這種人也不成事，不會太大的構成威脅。一軍團結，反過來團結下兩軍，將第二個問題也一并控制住，省力氣。」

    「我有想過，」我輕呼出一口氣，「但我不想拿一軍來當擋箭牌。光環(huán)之下是壓力?！?br/>
    「不想犧牲掉成績，這本來就是無論如何都要走到的一步。既是必走的一步，也可以解決問題，加上再沒其他可行的方案，當然是這一步了。」

    「這是你的邏輯？」

    「只是最合理的推論。您太過執(zhí)著，根本不是您可選范圍內(nèi)的事，沒必要執(zhí)著?！?br/>
    「不執(zhí)著每一步，反而會贏得全局。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笑著道，「謝謝?！?br/>
    「不，您問了，我就說了而已?！顾粗卣酒饋恚脮牧伺难澴?，「那，告辭了。」

    「再見?！刮倚α诵?。

    跟別人交往最有意思的是，總是可以聽到不同角度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