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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嫂進來送包子的時候吳念正在打電話,她回頭看了一眼繼續(xù)說:“……那謝謝你了周律師,這事還得麻煩你全權代理……法院立案可能性大不大?他確確實實有非婚生子……那就好那就好……”

    吳念停頓了一下,突然叫住他:“周律師……如果能協(xié)調,盡量不要上法庭。”

    李嫂聽見也不知道該怎么說,嘆了口氣就出去了,她和李房鐵忙活了一上午才消停。

    剛出鍋地頭一屜包子比較稀罕,吳念竟然一口氣吃了兩個,也不知道是真的合了胃口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中午送喪地人從門前路過,傳來幾聲哭嚎聲,吳念透過大門縫往外看,就見幾個地年輕人經(jīng)過。

    李嫂見吳念好奇張望,對她說:“你看什么呢?”

    吳念收回視線,“怎么下葬這么快?”

    “趕上過年嘛,再加上不是本地的年輕夫妻,長輩不能守孝,能披麻戴孝的都沒幾個,還都是外省趕來的。”

    吳念深深地吐了口氣,也不知道為什么從昨夜聽到孩子的事就覺得壓抑。

    這事就算這么過去,家家戶戶恢復喜慶,貼對聯(lián)放鞭炮。

    農村地界廣闊,晚上放個鞭炮聲音能傳好幾里地,遠遠近近,此起彼伏。

    大年初一吃素餃子,拜訪親戚。

    李嫂天不亮就起來,忙活到太陽出來才從外面出來,此時吳念才起床。

    天太冷,她實在不適應這個習俗。

    洗漱好才看見余行鈞凌晨來的短信,說他最近公司事多走不開,等到大年正月十五才能休息兩天,到時候來看她,又問她有沒有守歲。

    吳念擱下手機去院子里接水,正巧看見那個趙嫂子又來串門。

    她大大方方地跟吳念拜年:“新年好新年好——”

    吳念瞇著眼睛笑了笑,回她:“新年好?!?br/>
    趙嫂子說完話就進了李嫂屋里,吳念回屋時手機亮了,她拿起來接:“徐醫(yī)生?”

    “新年快樂!”

    “同樂?!?br/>
    那邊笑了笑,打趣她:“話題終結者啊?!?br/>
    吳念有些尷尬,更加不知道說什么了,再加上除了看病她似乎沒有太多話要說,所以一時語塞。

    徐良征扯了一些她病情上要注意的問題,最后沒辦法掛了電話。

    周津碰了碰他地胳膊,笑問:“說什么了?”

    “醫(yī)生和病人間該說的?!?br/>
    “別裝了?!?br/>
    “我裝什么了?”

    周津揚揚眉:“冰山美人,你一貫的口味?!?br/>
    徐良征突然笑了一下,一個勁兒搖頭。

    “你搖頭什么意思?”

    徐良征皺眉說:“她有精神疾病,以她的情況,這倒是次要,關鍵是有家族性遺傳病,兩個孩子都夭折了……你覺得我該不該裝?”

    周津愣了幾秒,撇著嘴拍拍他,一臉遺憾,“是該退避三舍……做情人行,夫妻嘛,損失太大。”

    徐良征猛地灌了一口紅酒,默不作聲地垂著頭,好半晌苦笑起來,磋磨著額頭說:“今天喝多了,竟然透露病人信息,實在有違職業(yè)道德……”

    “放心吧,到了我這里就是到了扎緊地口袋,半個字兒都不會往外漏?!?br/>
    ……

    李嫂坐在炕上縫衣服,趙嫂子拿著剪子用紙剪窗花,看她一眼嫌棄地說:“現(xiàn)在誰還穿這種衣服,又土又難看,有這個功夫還不如花錢買?!?br/>
    李嫂笑了笑,對著光穿線,“誰讓我手藝好。”

    趙嫂子搖了搖頭,往吳念屋里一直瞧,眼睛轉了轉,問道:“她的病大好了吧?我剛才給她說話,她還笑嘻嘻的?!?br/>
    “還有一陣兒呢……昨天余總還說,讓她在這住一陣兒也不錯,出了三月份再接回去?!?br/>
    “三月份啊,喲,今年閏月,陽歷三月就是正月二十前后唄……”趙嫂子暗暗計較了一番,又說:“三月份是老大走的時候?可憐啊。”

    李嫂放下針線說:“可不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一個就夠受了,沒想到兩個孩子都這樣……那比自己死一千次都難受,你讓她怎么活呢。平常我兒子發(fā)燒感冒都把我嚇得不行……不當媽是不知道……”

    “那你這幾天要看緊點,省得不聲不響地發(fā)病嘍,精神病就是這樣,說來就來,好的時候看不出來,壞的時候要嚇死人?!?br/>
    她說完覺得手心里出汗,若無其事地擺弄線頭,擺弄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試探:“他們家不是挺有錢的?就沒打算再生?難道說有錢人真那么看的開,沒孩子就沒孩子了?”

    “生什么啊,有這兩次就嚇怕了,你看看念念這樣子,就算能懷上,生也夠她嗆?!?br/>
    “那怎么沒領養(yǎng)一個?”

    李嫂斜著眼睛看了她兩眼,放下手里地活兒,眼神精明地問:“嫂子,你今天來是不是有什么別的意思???”

    “沒意思啊,不是聽說你回來了,來找你說說閑話?!?br/>
    李嫂點了點頭,追問:“那你說話怎么老是繞著她呢?”

    趙嫂子“咳”了一聲,推她一把說:“話趕話,不小心就說到這里了,你以為我想干嘛?”

    李嫂沒有點破,笑起來說:“沒別的意思就好……我剛才還奇怪,你以前頂多是幫人說個媒,今天卻怎么對別人生養(yǎng)孩子這事感興趣起來了?!?br/>
    對方臉上有些尷尬,捂嘴笑著掩飾。又在這里坐了大半晌,等到外面天黑了才想起來回去做飯吃。

    李嫂送她到大門口外,盯著她的背影搖搖頭。

    余行鈞到了十五頭一天,因為一些事耽擱沒去成。

    李嫂接了電話,總覺得他這事做得不對。

    另一方面,也不知道大過年說話是不是冒犯了神靈,前幾天剛提吳念到陽歷三月份就會犯一陣兒病,沒想到到了十五這天她就有些犯糊涂。

    李嫂正在屋里收拾床鋪就聽隔壁有異響,她跑過去一看,吳念打翻了洗臉盆,正精神恍惚地坐在床頭。

    吳念雖然偶爾犯病,不過大多數(shù)有規(guī)律可循,像這樣提前十來天還挺反常。

    吳念見李嫂進來,站起來就抓住她說:“我應該在醫(yī)院的……我怎么在這?這是哪???你送我回醫(yī)院……”

    李嫂忙拉住她,把她往床邊帶,她不太聽話,掙扎著往后退。

    李嫂怕她跑了,趕緊關上門。

    最后使了不小力氣才扶著她坐到穿上,李嫂來不及松口氣就慌手慌腳地去拿藥。

    因為她現(xiàn)在精神大好,所以回來的時候就沒有帶鎮(zhèn)定劑,再加上徐良征再三叮囑這種東西不能多用,她也就不敢給她打了。

    李嫂剛端起來水就被她一巴掌揮開,水花濺了一地。

    她皺著眉又倒了杯水,一句一個“念念”地哄了半天,吳念油鹽不進,作勢要打她。

    她不由地氣急,咬牙說:“不吃是吧?不吃就別吃,你死活關我什么事……飯也別吃水也別喝,這樣死的更痛快……你死了我也省心了,天天看你這樣,我也糟心……”

    越說越生氣,掏出來手機給余行鈞打電話,直接開了擴音讓那邊聽,然后說:“余總,我不干了!我是看不下去了,你找個心硬得來吧……我原想著你大年三十不能來,那十五得能來吧……別人伺候地再用心那也是外人,也是花錢買的……”

    余行鈞聽著吳念地哭聲沉默了良久,嗓音低沉地說:“我明天就去,我最近實在抽不出身,原本打算派人去接她,不過又想著過幾天孩子祭日,她回來怕又得受刺激?!?br/>
    “余總你心里有數(shù)就成……想要的東西還是系自己褲腰帶上安全?!?br/>
    李嫂扣了電話,心里頭舒服一點。

    李房鐵這時候從外面回來,聽見這屋里兵荒馬亂就推門進來,李嫂已經(jīng)按住了吳念,坐在床沿上抹淚。

    李房鐵愣了一下,說她:“你跟著哭什么,軟的不吃就給她來硬的,又不是頭一遭這樣?!?br/>
    李嫂緩了緩神兒,似乎想起來什么,故意抹著淚沖李房鐵氣呼呼地喊:“剛才試了幾次她就是不咽,你去把藥磨成粉,拿過來給她灌進去!藥這么苦,都是她自找的?!?br/>
    吳念這時候已經(jīng)糊涂,成了小孩子心智一般,聽了一個勁兒地搖頭,眼淚委屈地往下掉。

    李嫂繼續(xù)嚇唬她:“你吃不吃?不吃就捏著鼻子給你硬灌進去,可不是沒這么做過,你要是不聽話,那我來真得了!”

    吳念今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往常一說就管點用,今天不論怎么說,牙縫合得那叫一個緊,李嫂狠了狠心,讓李房鐵灌藥。

    李房鐵攥著吳念地胳膊強迫她昂著頭,李嫂用勺子撬開嘴巴往里倒,灑了一部分吃了一部分,吳念被嗆得面紅耳赤。

    最后三個人都折騰出來一身汗才作罷……

    這事了了,藥效發(fā)作起來,吳念開始昏昏欲睡,臨睡著前還淚眼汪汪,執(zhí)拗地拉住李嫂地手問:“現(xiàn)在是不是三月了,李嫂……今天幾號啊,你告訴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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