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孤漠如往常一樣端著水盆進來。
準備給還未蘇醒的男子擦臉。
結果,剛絞干帕子。
一轉身。
就對上男子一雙幽深的雙眼。
聞孤漠一怔,隨即沖到門口大喊一聲:“師父,他醒了?!?br/>
院中的大家。
聽到聞孤漠的聲音。
紛紛激動起來:“醒了?哎呀,他醒了?”
楚回連忙將輪椅的圖紙遞給云青瀾:“青瀾,你們先按照圖紙,把木頭鋸出來,我進去看看?!?br/>
“好?!?br/>
楚回從房中拿了藥箱,來到男子床前。
見他眼有警惕地看著自己,忙彎腰跟他解釋:“我叫楚回,這里是南城外一個村莊叫下南村,我跟我朋友十天前,在半道上撿到你的,你放心,我們不是壞人,我是一名大夫,他是我徒弟聞孤漠?!?br/>
男子聽到聞孤漠的名字,瞳孔一縮,顯然他聽過這個名字。
他張了張嘴,嘴里卻發(fā)不出聲音。
“孤漠,倒杯水來?!?br/>
“好?!?br/>
聞孤漠將男子輕輕扶起來,將水一口一口喂給他喝。
有了溫水潤喉。
男子輕咳一聲,暗啞的嗓音低低傳來:“多謝楚大夫與聞大夫相救,但可以的話,還是送在下走吧,在下不想連累兩位?!?br/>
“你現在才剛醒,身體十分虛弱,最重要你的兩條腿已經斷了,沒辦法直立行走,當然你要真想怕連累我們,可以告訴我,你有沒有親人,我們可以幫你送個信,讓他們過來接你?!?br/>
男子聽到“兩條腿已經斷了”之時。
面上的神色瞬間激動起來:“不、不可能,我的腿怎么會……”
“我?guī)煾笡]騙你的,本來你的雙腿都要截掉的,但師父說,哪怕不能行走,留著兩條腿還能有個念想。”聞孤漠以前從不會安慰治療的病人,但跟著楚回這么多天,也漸漸學會安慰人了。
“不能行走,那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男子一臉悲痛,倒在聞孤漠肩頭,閉眼流下兩行清淚。
“死了,可就什么都沒了。再說了,你遇到我們,算你走運,我會給你定制一把輪椅,到時候讓人推著你,你一樣可以走出去,不用整天躺在床上?!背赝凶拥?,“再說,你活著,最起碼你的家人會安心。”
男子的面部依然腫脹,所以看不出他本來的面貌。
但比前幾天已經好多了。
依稀能看出,他的模樣,應該不錯。
“我沒有家人?!?br/>
“???”
楚回聽得一愣:“你是孤兒?”
男子搖頭,低頭之時,眼底閃過一絲暗芒。
他能識別出來,救自己的兩人,沒有惡意。
但他不能冒險。
“都死了?!?br/>
三個字。
聽得楚回心里不是滋味:“那你是從哪里逃出來的?”
男子想了想,順著楚回的話說下去:“嗯,我家里人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他們把我抓去,想對我屈打成招,我一直頑強地抵抗著,剛好有一天看管我的人喝了酒,我才逃了出來,躲在后院一輛馬車底下,但等我醒來的時候,我就在一片密林內,我拼命全力想要爬出去找人,但因為體力不支就暈了過去?!?br/>
男子口齒清晰,敘述過程嚴謹而富有邏輯。
應該是個大戶人家的公子。
“你叫什么名字?”
楚回的問題,讓男子瞬間頭腦風暴起來。
真名是不能透露的。
那就編個假名:“姬十一?!?br/>
“姬十一?”楚回點頭,“你在家排行十一?”
姬十一搖頭:“不是,我家就我一個,但爹娘覺得要給我取個比較霸氣的名字,就取了這個。不過現在我已經家破人亡了,也沒家了?!?br/>
“沒事,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可以先在我家養(yǎng)傷,等養(yǎng)好了,再考慮后續(xù)的打算?!背卣f這話,可不是可憐他,而且他現在是自己指導聞孤漠最好的實踐材料,真要說起來,還是楚回給他一定的辛苦費才是。
“會不會太打擾你們?!?br/>
“不會不會?!背匦Σ[瞇地看著男子,“你就安心住下,也不要考慮費用的問題,有什么不舒服的,找我徒弟就行,你們都是男子,說什么也比較方便,正好又到了換藥的事情,孤漠你幫他換藥吧,我先去忙了?!?br/>
“是,我知道了。”
聞孤漠點點頭,關上房門后。
打開藥箱,將準備好紗布跟膏藥拿到床邊。
“你是天下有名的聞神醫(yī)?”
聞孤漠手一頓,抬頭看向姬十一:“你認得我?”
姬十一搖頭:“天下有誰不知道聞神醫(yī)的大名,我只是沒想到聞神醫(yī)會這般年輕,不過我剛剛聽到你喊楚大夫為師父?我看楚大夫不比你大多少?!?br/>
“你是想問,我堂堂天下有名的大夫,怎么會拜一個比自己小的女子為師父?”聞孤漠見姬十一點頭,低頭一邊將男子身上的紗布解開一邊說道,“如果是我把你撿回來的,我不一定有把握將你救活,但師父可以,而且除了你雙腿,你身體其他地方的骨頭血管,都是師父一根一根接回來的?!?br/>
“血管還能接回來?”姬十一聽得震驚了。
聞孤漠點頭:“是,別人不可以,師父可以,這就是我拜她為師的理由。換藥的時候,會有一點痛,你忍著點。”
“好。”
姬十一知道自己身上沒有一塊好肉,可當紗布揭開一瞬間。
他看到自己的皮肉像衣服一樣,被縫合起來了。
還是被驚到了:“這……”
“這叫縫合線,等你身體上的皮肉長好后,就可以拆掉了?!甭劰履鶄谔幫可纤幩?,“對了,你那處傷得也很重,但師父都幫你縫合好了?!?br/>
姬十一聽得表情一頓,而后面上微微燒了起來:“她……”
“師父說,如果再晚個一天,可能你就不完整了?!甭劰履粗凰查g漲得通紅的臉,寬慰他,“沒關系,在大夫心中,病人就是病人,沒有男女之差,你也不用太擔心,后續(xù)換藥的事情,都由我來?!?br/>
這話,聽得姬十一松了一口氣。
要不然,他真不知道,怎么面對楚大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