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苑的書房,燈光昏暗,段明熙面無表情的跪在那里,
大老爺段華卿臉色沉重的站在他的身前,“聽說你在這兒等了我一天?”
“父親,請恕孩兒不孝!”段明熙俯首叩頭,讓段華卿不禁吃了一驚,這個兒子一向沉默寡言,若不是自己相傳,定然不會主動開口,今日竟在此等了自己一日,且一開口便行大禮,定然是有極不尋常之事相求。
水蓮剛剛來過,聽錫砂說,段明熙是在官道剛開時,趕了一日的路程回來的,為了省時間連午飯都沒有用,到得城外因著已經(jīng)關了城門,便在外面的客棧睡了一宿,今天一早進的府。
進府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來瞧自己,而后便去了平安苑,一直到剛剛。
或者,他的差事真的很重要,文竹有些遲疑的安慰自己。
同樣睡不著的,還有段明熙。
他真的很累,趕了一日的路,昨天在小客棧里,也沒有睡好。
可是他依然精神。
他本想著從平安苑出來便把這個可以出府的好消息告訴文竹,可是不知為何,一聽到她那有氣無力的聲音,便不敢見她,他只好在芽兒出現(xiàn)之后,轉身逃走。
而現(xiàn)在,他又遲疑了,她會高興么?那個又冷又干的窮苦之地,隨時都會有風沙,有戰(zhàn)爭?;蛘撸窃谀抢镩L大的,所以不在意,可是她呢?她會愿意跟自己去嗎?
段明熙有些不確定,他是不是應該問問她的意見?或者,這種事情問問要世子爺?他一向比自己能討世子妃的歡心,前些日子才知道,那塊自己費盡心思替他找回的玉佩,竟輕輕巧巧的就給了她!
要知道,那東西若是遺失,恐怕這位未來的安王爺說不定會有滅頂之災!
第二日的一早,當段明熙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從書房出來時,連玉竹都嚇了一跳,她小心翼翼的上前福禮,“二爺這是怎么了?”
段明熙一愣,“你來干嘛?”
“奴婢來伺候二爺!”玉竹臉上一紅,低下頭來,昨兒晚上。二夫人便讓人傳了話給自己,如今二奶奶身子不好,正是她的機會,這幾日說不得老太太就會讓人給她開臉。她自然要抓住這個機會!
段明熙面無表情的擺了擺手,“下去,我不需要伺候!”心里卻有幾分膩味。
玉竹的眼圈一紅?!岸斒怯X得奴婢伺候的不好?奴婢自知笨手笨腳的,伺候不好二爺,二奶奶定然要責怪的!”
段明熙一愣,“是二奶奶讓你來伺候的?”
玉竹眼睛一轉,卻不答話,落在段明熙的眼中,顯然是默認了。
他有些不悅。這是什么意思?作賢惠還是給自己賭氣?想了想便語氣略重的沖她道,“行了,我會跟她說的!你去把錫砂叫來!”
玉竹從沒見過這位二爺變臉,雖然他的臉色一向是冷冷的,但卻并不曾這樣兇的對自己。如此便嚇了一跳,眨了眨眼睛,方退了下去。
過不多會,錫砂飛快的跑了進來,“二爺,您快梳洗一下,莊家大奶奶來了,這會子正跟二奶奶說話呢,您過去見見?”
段明熙一愣?!澳闳绾沃??”
錫砂臉上一紅,伸手撓頭,“我、我剛見著水蓮姐姐了……”
段明熙斜了一眼過去,“我記得水蓮年齡不大!”
錫砂連忙苦笑,“二爺?shù)挠浶哉婧?,是小的不小心得罪了她。她便讓小的叫她姐姐,小的便從了……?br/>
段明熙心中一笑,竟然從了,這是跟自己上過戰(zhàn)場的小廝,竟然被個小丫鬟欺負,語氣便和緩了些,“若是她欺負你,我自會跟二奶奶說的!”
錫砂一驚,“別、別、千萬別!二爺,您就別管我了,水蓮她要知道我跟您告狀,不知道怎么笑話小的呢!”
段明熙不明所以的搖搖頭,“行了,快給我打些水來,好梳洗!”
一面跑去打水,錫砂的心里一邊嘀咕著,“怪不得世子爺說二爺是塊木頭,半點不假!若是二奶奶知道了,說不得水蓮更瞧不起自己了!”
明鏡堂的暖閣里,杜氏正握著文竹的手說話。
“……你也別傷心,你還年輕,孩子遲早會有的,如今卻是要防著些,別讓老太太給你添堵才是!”
文竹眼圈一紅,只覺得心里暖洋洋的,聲音也帶了哽咽,“嫂嫂……”自從出事,除了盧春菱打過媽媽送了些補品過來,杜氏卻是過來探望的第一個娘家人。
杜氏嘆了口氣,“你別怪你二嫂,如今你二伯母又好些了,整天鬧騰。秦姨娘月份大了,越發(fā)的不愿意管事,她如今又沒有身孕,若不是你二哥待她好,不知道要被塞了多少人進屋了。她現(xiàn)在也難?。 ?br/>
文竹點點頭,“我沒有怪她,我知道二伯母那個性子,她若是能來定然早就來了的!”
見文竹不在意,杜氏便又笑道,“前兒個得了消息的時候,便要來看你的,可巧你大哥得了個補缺,過不幾日便要啟程,我著急把家里的事情擬個章程,要辦的事情實在是多,這才拖了這兩日?!?br/>
文竹一驚,“是去哪里?”難道杜氏一家也要走了?文竹雖然為大哥的得了差事而高興,卻難免有幾分失落。
“是西北的一個小地方,雖是窮苦些,卻是一縣之主,不用看誰臉色,倒也舒服!”杜氏的臉上難掩喜色,等了一年,終于有了好消息,且還是縣令一職,怎能不高興?
文竹有些吃驚,“西北?那可是苦寒之地!”
杜氏點頭,“那又怎樣?要知道,姑爺可是在西北長大,我看他不也長的挺好看的!”
文竹的臉一紅,低下頭去,心中只覺得贊同,卻不敢說出口。
嗯,他是挺好看的,第一眼見他的時候,就這樣以為!
“說不定哪一日他也要去西北任職,到得那時,你跟不跟他去?”杜氏突然問道。
文竹一愣,卻答不上來,她跟他去么?
暖閣外,段明熙的腳步一頓,停在了那里,耳朵輕輕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