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之寒等人一走,成四方完全失了保護,官兵們深怕成四方也如肖之寒等人一般擁有一身好武藝,奮力將成四方扣倒在地。
縣衙之上,成四方被五花大綁,由于是殺人犯同黨,還上了腳鐐、手撩。門外看熱鬧的群眾不在少數(shù),幾個個子矮小的,踮起腳尖望來望去,就想看這個殺人犯將受到什么處罰。
縣令升堂,衙役們將殺威棒點得直響,成四方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陣仗,初一見,的確是嚇了一跳,但他適應(yīng)力極強,只一瞬間,便不驚慌了。只見縣令案桌上放著一碗茶,成四方心道:“唉,本來是想來這邊購置茶來做買賣的,卻沒想到茶沒購置到,卻栽在了麥子手上。”想到此處,成四方不禁自嘲的笑了一聲。
這一笑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不滿,縣令大怒道:“大膽刁民!公堂之上,也敢隨意發(fā)笑?”成四方反而笑得更大聲了:“哈哈哈,我只是笑我自己愚蠢,不多此一舉到豫州來,怎會在這小地方遇到這種事情?”
縣令又要發(fā)作,旁邊的縣丞勸道:“大人,先審案吧。”圍觀群眾太多,作為一方父母,縣令需得在百姓面前做好榜樣。于是縣令沉住氣,問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成四方道:“我叫成四方,后望寨人?!?br/>
眾人聽了一怔,成四方這個名字倒沒什么特別,后望寨這個地名卻還是第一次聽說,縣令問道:“后望寨?那是什么地方?屬于哪個州郡?”成四方淡淡一笑:“山野小寨,已與世隔絕一百余年了。”縣令將驚堂木一拍,“啪”的一聲驚響:“胡說八道!大漢上下軍民,所住何處,所做何事,均記錄在冊,你分明是在當(dāng)堂撒謊!”
成四方道:“我沒有撒謊,可能是縣令大人你記錯了吧?”縣令冷笑一聲:“我會記錯?那我便讓你心服口服?!鞭D(zhuǎn)頭對縣丞道:“取卷宗來?!笨h丞退下,過了一陣,取來了好幾卷卷宗,放在公案上。
縣令指著卷宗,道:“這些是大漢所有人口、地點之記錄,今日我便花些時間,找找你所說的后望寨,免得你說我冤枉了你?!闭f罷,便與縣丞一起翻看起來,為見公平,也讓成四方一起翻看。
數(shù)量如此龐大的卷宗,單憑三人,要將之看完,非花不少時間不可,三個人從早晨一直看到傍晚,才將卷宗看完,結(jié)果令成四方大吃一驚,卷宗上真的沒有后望寨的記錄。不過后望寨也與世隔絕一百余年,沒有記錄也是自然,成四方很快就明白了這一點,只閉上眼睛,仰天長嘆了一聲。
縣令冷冷笑道:“哼哼,如何,沒有記載吧?我也讓你一起來查閱卷宗了,莫說我冤枉了你?!背伤姆綗o言,只跪在堂上。
“啪!”
驚堂木又是一拍,縣令喝道:“成四方!你一介商人,本本分分做買賣便罷,為何先是傷人,后是殺人,又在公堂之上謊報來歷?你到底是誰?”
成四方知道說什么也沒用了,但縣令既問,自己也答:“成四方是我從后望寨出來后改得名字,我原名汪財?!笨h令又道:“你既謊報地點,也能謊報姓名,我問你,是誰將你登記入卷的?”成四方一怔:“登記入卷?什么登記入卷?”
大漢人口普查之時,要將所有的人都錄入卷宗,規(guī)定凡政府控制的戶口都必須按姓名、年齡、籍貫、身份、相貌、財富情況等項目一一載入戶籍以便管理,被正式編入政府戶籍的平民百姓,稱為"編戶齊民"。
每一個被編入戶籍的人,都有自己的木犢,木犢上寫明了自己的身份、來自何處,若是沒有登記,便是失籍之人,官府但凡遇到失籍之人,最簡單的做法便是錄入卷宗。若是失籍之人犯了王法,那便嚴(yán)重了,由于沒有戶籍,無論是大官府還是小官府,都可隨意處置,就算是殺了埋了,都不用上報,反正是沒有戶籍的人,死了誰也不知道。成四方在后望寨住了一輩子,后望寨又與外界斷絕聯(lián)系一百余年,大漢怎么可能會有成四方的記錄?
縣令聽成四方如此一問,心中認(rèn)定他是一個失籍之人,問道:“你的木犢呢?”成四方又是一怔:“木犢?”縣令呵呵一笑:“無籍無木犢,你也敢做買賣?真是好大的膽子!你分明是想偷逃賦稅,罪加一等!”
漢朝時,商人地位卑微,民分四級,士農(nóng)工商,商人是最低等的人。其中工、商在稽查人口時,要與士農(nóng)分開錄入,賦稅、待遇都與士農(nóng)相差甚遠。一個人想要經(jīng)商,非得經(jīng)過批準(zhǔn),要得到批準(zhǔn),非得有戶籍不可。許多小商販均不是商人,而是農(nóng)戶,將自己種的莊稼拿到集市上去售賣,無需得到批準(zhǔn);而織席販履、有一門手藝的人分為“工”種,將自己的手藝拿出來賣,也無需得到批準(zhǔn)。只有商人,要做買賣必須得到各縣各衙的批準(zhǔn),否則便是走私,一旦查獲,便是死罪。
現(xiàn)在的成四方即是一個失籍的人,有偷逃賦稅的嫌疑,更是一個沒有經(jīng)過批準(zhǔn)的商人,所做的一切買賣,均是走私,在縣令的問話下,成四方又一問三不知,縣令哪里還會跟成四方客氣?大喝道:“好你個膽大包天的刁民,沒有經(jīng)過官府的批準(zhǔn),便私自行商,你還有什么要辯解的?”
成四方哪里知道在外面來做生意,竟然有這么多的規(guī)矩?縣令的問話,成四方一句也答不上來。縣令見成四方不答,冷笑一聲:“來人呀,將這個刁民押入大牢!先關(guān)他的三五日,待我上報之后,再行處決?!?br/>
縣令這句話,只不過是例行公事而已,在縣令的心中,成四方已經(jīng)是一個死人了,所以直接說“再行處決”。
眾衙役領(lǐng)命,將成四方活生生拖出了公堂,押入大牢。群眾見狀,紛紛叫好,只道天下少了一個奸商。說來好笑,人群之中,一個商人都沒有。
一個戴著斗笠的人低著頭,與人群一同散去,心道:“這真是太糟糕了,大哥他們怎么會集市上殺人呢?”這個人,便是沒有在集市露過面的諸葛徐風(fē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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