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晚珠聞聽耳目一新,小生意原來要注意的門道也是很多的,在龐鎮(zhèn)都是錢婆子自己隨意決定給誰活兒干,工錢也是她自己隨意定,她就曾聽說過衣服洗壞后錢婆子找人理論的事兒。要是有了契約保證免去的麻煩可不是一點兩點的,就連客人聽說這樣的安排也是更加信任的。
“那您知道哪里有招零工,不需要簽契約的么?”姚晚珠想著蔣一包是這里的行家了,應該了解一些訊息能指一下明路。
蔣一包自然知道,只是這里也有行規(guī),別人的漿洗房規(guī)矩她是不能隨意對客人評論的。這里頭有些黑色地帶說不清,但她還是好心提醒了這姑娘:“別的漿洗房自是有招零工的,只是你要知道沒契約保障工錢也就沒有保障的?!?br/>
姚晚珠對這蔣一包的耐心對待非常感激,她點點頭:“嗯!謝謝您抽忙介紹了這么多?!?br/>
蔣一包看著一大一小兩個小人走出去,無奈搖搖頭。這年頭,誰也幫不了誰,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這樣的事情一年總會有那么幾許,她也只能心里祝福他們好運了。
“晚兒姐,那咱們還去別家漿洗房看么?”
“自然是要去的??偟孟朕k法先解決今日的飯食,小之還病著更是不能餓著?!?br/>
“嗯!”
姚晚珠和狗子又往另一處漿洗房快步尋去。這一尋就尋到了虎鉗婆的地兒。也算他們倒霉,就找了這么一個最是彪悍又吝嗇的老板娘,要不怎會旁人給起了這虎鉗婆的名兒,最是不好惹的。姚晚珠一去問就受到了虎鉗婆的熱情招待,說她那兒正好缺人,當場就讓姚晚珠進去干活了,狗子只好自己去別處溜達等姚晚珠干完活兒。
狗子這一等就等了近一個時辰,他今日沒討到東西吃,拖著餓肚子蹲在虎鉗婆的漿洗房外頭墻角處聳拉著腦袋無意識地學劃著牌匾上的“第一漿洗房”的字體。
哐啷一聲響,狗子一驚抬起頭看向聲音處,發(fā)現姚晚珠正被人粗魯地推出漿洗房。干嘛跑上前扶住姚晚珠,急問“晚兒姐,怎么啦?”
姚晚珠并沒回答狗子,只是推開他的扶手往前走了兩步,怒目斥問:“你這是作甚?我給你們洗了一大摞衣裳,就只給我一文,這不是欺負人嘛!我也并不要和原來一樣的工錢,可你給的也太不像話了!”
插著腰站在臺階上本就比姚晚珠高,還扯著像是彈簧樣繞了幾圈黯黑肉環(huán)的脖子仰高下顎斜視著姚晚珠不屑道:“笑話!誰見你漿洗了一大摞?就只洗了兩件就想走人訛詐了?老娘吐一口唾沫是一把釘子,之前說定了十五件衣裳五文,你才洗了兩件老娘看你可憐才給你一文,誰能說老娘不厚道的!”
“你如何能睜眼說瞎話!明明就是洗了一大摞,我都數清了,一共二十三件。不信我們進去看晾著的是否有那么多!”姚晚珠氣憤地就想往店里跑,卻被虎鉗破一只手就攔住又推了出去。
“誰看見了?那些衣裳都是老娘洗的!你倒是聰明反咬一口!再胡攪蠻纏連一文都不舍你!”虎鉗婆有恃無恐道。
姚晚珠這才悔不當初。怎就鬼迷心竅被這人的熱情給哄住,里頭根本就沒有人,只有她一個,這要如何證明都是她洗的?。≈車矟u有幾個路人停住看著他們。證明不了自己的清白,姚晚珠羞窘又氣憤。
而過路人中就有一行穿著顯富的年輕男女,上官主仆正巧就在里頭。當時杏童正努努嘴不滿前頭的女子癡纏著他家公子時,隨意看了看那吵鬧處就眼尖發(fā)現了姚晚珠和狗子,才硬拉著公子訴苦說是這個女狗的昨天咬了他。他本就不是計較那偷荷包真假的事,那點東西還放不到眼里,氣不過的是被個女子欺負地反口不了!上官諾好笑,也順勢停下來想看看是什么樣的女狗這么厲害能讓杏童扁嘴。因為是背對著路人,上官主仆并沒有看清姚晚珠他們的樣貌。杏童見他倆被人壓住無力反口正幸災樂禍他們也有今日呢!
但看著他們就這么讓人占了上風都沒反抗,實在心里為自己感到受辱了!昨日欺負自己的時候不是一句就能頂他十句么?怎么今日啞巴了?這不是欺負他比這老婆子還好欺負嘛!奶奶的!杏童心里啐了一口,不耐他們這么窩囊。其實主要原因還是他本就是個愛管閑事且恰好還有那么一點善心,所以跟公子打聲招呼后就挺身而出替他們講話了。
“你這老太婆也是愛倚老賣老,也不看看這姑娘雙手被手泡得發(fā)白的樣子。你再看看你的手,一比不就知道誰真誰假了?”
“喝!這位公子倒是想英雄救美來了!老婆子本就臉黑手黑皮糙,你是欺負老娘洗不白是吧?”虎鉗婆見是個衣著鮮艷的陌生公子來打抱不平,也不怵他,該怎么咬一口就怎么咬一口。說完嘴唇還沒碰合又接著拋出一句:“不會是公子你見這小娘子美貌就違心來欺負訛詐我這老實本分的老婆子罷?”
“哈哈——”路人聽到前兩句俱被這虎鉗婆的詼諧逗笑了,跟著起哄“你快去泡泡試試,看看能否去了那一身黑???”“對啊,你家男人還不定還能多摸你兩把呢!”“哈哈”
“呸!咸吃蘿卜淡操心!我男人敢嫌棄我斷了他根子!去去去,沒你們事兒攪和什么,小心你家娘子扯大棒掄你們!”
“哈哈!誰有你虎鉗婆的能耐!”
杏童見越扯越遠,也不惱,等他們話落才不緊不慢又拋出一句話:“成!你這話兒我也不強與你爭辯,我就問你,里頭洗了這么多衣裳,你能一一數出有哪些顏色樣式的么?”
一旁的姚晚珠和狗子早在看到杏童的時候就驚訝不已,也認出了他,正為他為他們說話而不解呢!
“這,”虎鉗婆卻是犯難了,只因不湊巧的是這一大包袱衣服才剛稍帶過來的給她的,她都還沒好好仔細瞧瞧,見免費干活兒的上門就趕緊塞給姚晚珠洗去了?!斑@我洗得早,你們也知道年紀大了記性也不好,這都有哪些式樣的哪記得住哪?!豹q自狡辯道。
“是么?好,那問問這姑娘,看她知道不知道?”杏童挑眉看著姚晚珠,那意思是,給你機會了,你要是不知道我也沒法子了。
姚晚珠讀懂了杏童的眼色,心里激動也對他非常感激。還是她處事經驗尚淺,即使知道防備也考慮不周全?!拔蚁吹奈易允乔宄?!里頭總共有二十三件衣服,均是男子服飾。光是淺灰色長袍就有五件,其他顏色也有米白,深藍,土黃等,還可根據衣襟滾邊繡樣區(qū)分,有單純點圈修飾,也有魚戲荷花圖。??!我記得還有一件衣襟內里翻過來就可看見一個“月”字的銀線繡字,那件正是米白色帶銀色壓邊的長袍。”能記起這么多姚晚珠十分激動。這都要歸功于那段時間描繡圖養(yǎng)成的習慣,看到好的圖樣或是景色都會不由自主留心注意。
杏童倒沒想到眼前這姑娘還真能說出這么多有力的證據??窗?,還是沒有自己聰明,剛剛不就傻愣沒想到這點。杏童心里暗自沾沾自喜。
虎鉗婆見姚晚珠真說出這么多來,不由豎眉瞪眼。
“看,人家‘沒洗過’的都能清楚知道得這么詳細,你這洗過的怎就一點也不清楚呀?”杏童步步逼近。
“嘶——”虎鉗婆感到棘手。眼珠不斷咕嚕轉動著想辦法:“這,這,她也在里面洗過兩件衣服,也許是她在里頭看見的了?”
“哦?那么她洗衣服的時候你在哪?”杏童剛想說話,就被人搶先插上一句,本想怒視這人忒不識趣現在倒知道來搶功了,一見是自己公子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自己身后來了。
“......”這公子疑惑他怒視的眼色一遞過來,他心里一緊忙放緩了自己的神色,朝他憨笑了一下趕忙轉開頭表示自己無辜。
“我自是在她身旁!”虎鉗婆沒反應過來嘴快道。她因為經常使用這招欺騙陌生不懂事兒來找活兒干的,自然是習慣要在他們身旁監(jiān)視著點的。
“那你既是在她身旁,你又怎么同意讓她去翻撿你洗好的客人衣裳?”上官諾就像是在與人閑聊似的,緊接著一句像是你今日用膳了么的口吻呼出來。
“不是不是,她洗的時候我不在她身旁!我記錯了!”虎鉗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自打自己巴掌了,急忙辯解道。
“到底是在還是不在?空口白牙的,大家伙可都是有眼睛看有耳朵聽的,容不得你如此明目張膽欺蒙拐騙!你以為還真沒王法了?嗯?”后面這個鼻音就不自覺帶出了高位者的氣勢。上官諾家勢自然有這個資本養(yǎng)成他一副高高在上的凜然。即使是商家,那也是皇家的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