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了師兄,下得了青云峰,蕭正帶著小淳子一起在附近的鎮(zhèn)上叫了輛馬車,緩緩的向著京城行進。
七年沒有感受到生活的氣息了,沿途就這么晃晃悠悠的走著,不著急趕路,順便看下風土人情,民間疾苦,感嘆世間的不易。
這一天,清晨吃過早飯,小淳子套好了馬車,向著荊州城慢慢的趕著,蕭正本來想在車里休息,又不想錯過這沿途的風景,就也坐在了車轅邊。路上已經(jīng)有很多挑著擔子的農(nóng)夫,有的是賣菜的,有的是賣柴的,一晃一晃的走著。
走了一陣,前面看到了一對男女,相互攙扶著走著,看樣子應該是一對夫妻,早晨走在路上還不停的拭著臉,像是流了不少的汗。小淳子把車停在了路邊,蕭正下車看向他們,看臉龐應該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叫了聲“這位先生,這是要去哪里,看你們走路蠻辛苦的,不如我?guī)銈円怀??!?br/>
那男子也在打量這蕭正,見他年紀輕輕,身上穿著不算太富貴,但也是很規(guī)整了,不像是個壞人的樣子,看了下辛苦的娘子,還是沒好意思答應“多謝這位公子了,在下是趕考的學子,路程比較遠,就不麻煩公子了”
蕭正有點迷惑:“現(xiàn)在剛剛初夏,秋試還有三個月的時間呢,是今年的科考提前了嗎?”
“那倒沒有,只是在下和娘子走路慢行,路途比較遠,就提前趕路了”
蕭正更迷惑了,聽說過趕考帶著書童的,帶著娘子的還是頭一遭遇到,但又不好想問,卻正好順路,就笑到“正好順路,我是到京城尋親,如果不介意,那就帶先生和賢夫人一程吧?!?br/>
或許是感覺有點突兀,也或許是有點不相信有這么好的人,書生一下愣住了,看著自己娘子清秀的面容,手緊緊的抓著娘子的手腕,婉拒道:“還是算了,就不麻煩公子了,我們就慢慢的趕路吧”
蕭正也感覺到有點熱情過頭了,含笑道“先生不要誤會,我是看著你帶著娘子趕路比較辛苦,并沒有歹意,倒是我唐突了,那在下就先告辭了?!?br/>
“哎,在下...在下不是這個意思,公子一片好意,在下只是...只是怕路上麻煩公子”書生感覺到蕭正的確是好意,先看了看娘子,又不好意思的跟蕭正解釋著。
“哈哈...既然是順路,就沒有什么麻煩的,如果先生不怕我是歹人就上車一起吧”
書生看看娘子跟自己一起走路頗為辛苦,就點點頭,“還不知道公子貴姓”
“哦,在下姓蕭,名不凡,這是在下的書童,小淳”蕭正抬手,并指著小淳子說道。
“呀,失禮失禮,公子還是國姓,名字更是...更是...確是不凡”
“哈哈...先生客氣了,在下名字雖叫不凡,但卻是個實打實的凡人,哈哈~還未請教先生高姓大名?”
“公子客氣了,在下只是一介書生,姓顧,名豐,字念良,這是內人劉氏”
“顧兄有禮,嫂夫人有禮”
“公子有禮了,多謝蕭公子”劉氏也作揖行禮,感謝蕭正的熱情。
“嫂夫人不用多禮,正好順路,出門在外相互幫忙應該的,請~”
車內雖然寬敞,但是為了避嫌,蕭正依然坐在車轅上,顧豐也掀開了車簾,跟蕭正聊著天。
聊了半天蕭正也知道了解了顧豐的來歷。顧豐今年二十八歲,是梁州嘉園縣人,跟荊州相距不遠,以前也算是家境比較殷實,自己從小喜歡讀書,師從前任翰林院學士許名章,是名副其實的名師門下。十年前已經(jīng)高中解元,寫的一手好文章,是梁州有名的才子名士。妻子劉氏與他也算是青門竹馬,從小定親,本來應是讓人羨慕的才子佳人,奈何突生變故,日子才變得艱辛。
八年前,中秋時節(jié),顧家一家正在后院賞月,飲酒念詩,想著顧豐能光宗耀祖,來日高中金榜,按照當時的名氣和才學也是順理成章之事。于是酒興漸佳,父母也沒有打擾他的雅興,就先回房休息去了,顧豐遣走下人,讓他們稍晚時候再來接他,然后一個人游園喝酒,不知不覺就醉倒在草叢里。等到日上枝頭,漸漸醒來,揉著腦袋,看著周邊的草叢,疑惑著怎么沒有人扶他回房休息,搖晃著走向前院,想著喝點水然后繼續(xù)休息一下。
前廳的門大開著,他喊著讓人倒杯茶來,但是沒有人回應,等到進入廳中,看著橫七豎八的尸體,聞著點點的血腥氣,瞬間就清醒了。“爹,娘...你們怎么了,怎么回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們醒醒啊!”哭喊聲也沒有喚來家人的回應,一家主仆十六人只有他一人的聲音,直到喉嚨沙啞,口舌干燥,他才漸漸的恢復了理智。
顧家為人頗為和善,顧老爺子也是遠近聞名的積善之人,可以說并沒有仇家,到底是誰那么殘忍殺了他的全家?他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家中已沒有相助之人,只能想著先報官,找出兇手,然后把家人安葬。等到官差來到,勘察的結果只有“武林中人所為”,讓顧豐想想有沒有什么武林仇家,其他的再無消息。
顧家再無其他親人,是四鄰的街坊和岳父母派人相助安葬了家人,顧豐也從此一蹶不振,每日渾渾噩噩,借酒消愁。直到守喪已過,岳父母派人前來相問婚期,才逐漸恢復往日神情。
但畢竟從小沒有持家的經(jīng)驗,幾年下來家中的財務也被他變賣個差不多了,待納了彩禮,家中唯一之前的也就只剩下偌大的院子了。本來依照岳父母的意思,劉氏所帶的嫁妝也是比較豐厚的,奈何有個刻薄的舅嫂,看見顧家已經(jīng)不是以前的顧家了,就起了怠慢之心,死活不讓妹妹帶走這些嫁妝。劉氏也是個重情之人,不想父母為難,只帶了百兩銀子和少許首飾,嫁進了顧家。
夫妻兩人都不是持家之人,只能相請了管家和掌柜,操持了顧家原來的糧店產(chǎn)業(yè),銀錢不多周轉起來相對困難,但是勉強能夠維持,也算是過得去了。顧豐也在逐漸的拾起來詩詞文章,以求金榜題名以慰父母遺念。只是去年梁州發(fā)大水,莊稼顆粒無收,夫妻兩人看著難民無米充饑,想施些粥讓大家能不至于餓死,但是沒想到難民直接沖進了糧店,搶的一個干凈,好事沒做成還欠下了饑荒。無奈劉氏只能向娘家求助,得來的只有嫂子的白眼和嘲諷。劉氏自小要強,也不在糾纏家人,拿著母親偷偷拿給她的首飾回家了。
兩人抱頭痛哭,又無可奈何,最后變賣房產(chǎn),還了欠債,想著不成功便成仁,拿著剩余的幾十輛銀錢去京城趕考,本來想雇輛馬車,奈何到京城就要二十兩銀子,夫妻二人硬是沒舍得,就準備一路走去京城。走著走著才發(fā)現(xiàn)理想和現(xiàn)實之間的差距是多么的巨大,從小沒走過幾里路的兩人腳程可想而知,就這么走走停停,直到遇到了蕭正。
蕭正望著兩人因說起傷心往事流下的淚痕,不知道是該安慰還是該笑他書生意氣,看他們柔弱的身軀恐是走不到京城就要累病了。遇到他也算是苦盡甘來吧,就是不知道顧豐的學識如何,想考考他又想著自己的身份不便相問,只能在路上盡量照顧他吧。如果他真的有學識,也是算是為朝廷保住了棟梁,如果學識不深,就當是他做好事的回報吧。畢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對璧人就這么走投無路。
“顧兄,就憑你夫妻的為人,上蒼也定不會虧待于你們的”
“多謝蕭公子,遇到蕭公子就是上蒼對我們最大的恩賜了”
“嗯,你這話說的沒毛病”,小淳子笑嘻嘻的接過了話茬,看到蕭正的眼神又馬上改正
“我是說你是好人,我們公子也是好人,這不就是好人有好報嗎,嘿嘿”
“呵呵...小淳喜歡開玩笑,二位不要介意”蕭正怕他們誤會,笑著給他們解釋。
“哪里哪里,淳兄弟說的在理,蕭公子的確是好人,這路上能遇到蕭公子確是我們的福分”
“哈哈...顧兄這么說就客氣了,這應該是我們的緣分,說不準將來我也會有事請顧兄幫忙呢”
“只要在下能夠做到,定會回報蕭公子今日恩義”
“既然相見既是緣分,顧兄就不要一口一個蕭公子了,咱們這一路還久,這么叫就生分了,顧兄年長于我,就叫我不凡吧?!?br/>
“那好吧,為兄就卻之不恭了,多謝不凡?!鳖欂S想了想,承了蕭正那么大的人情,也不應那么生份。
蕭正擺擺手“顧兄客氣了”
看蕭正挺好相處,為人熱情善良,顧豐也是心生好感“不凡也別叫我顧兄了,就叫我念良吧”
“好好好,相識念良,這一路沒有虛度。”蕭正也是從善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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