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解釋起到效果，何母頓時喜笑顏開：“阿麗你說的什么話……”何父急忙拐了她一下——阿麗是以前還是她兒媳婦時的稱呼，后面離婚了，他們都叫她陳麗。

    她急忙改口：“然然哪里是讀書讀傻了，分明是活學(xué)活用才是……”說著岔開話題，問何然然幾門學(xué)科都考了多少分。

    何然然并不大愛說話，反倒是陳麗難得在何家人面前揚(yáng)眉吐氣，笑著說道：“語文是滿分，數(shù)學(xué)和英語很差一點，加起來才180?！?br/>
    何家人都認(rèn)真聽著，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那豈不是三門主課才330？”可他們分明看到錄取通知書是B市的重點大學(xué)啊。

    “是的，然然偏科很嚴(yán)重，出院后就更是了，數(shù)學(xué)英語完全不學(xué)，將心思和時間都放在別的科目上，因此政治歷史地理又考了全市第一，289分，才扣了11分。據(jù)說第二名才250多分，差了她一大截，還是近十年來文科綜合最高分呢?！比绱?，總分就有619。

    何家人恍然大悟，都很開心，嘰嘰喳喳說起誰家考了多少來，總歸都是家庭條件好，但是卻不如自己孫女的，何然然只是認(rèn)真聽著，并不驕傲。

    何母忍不住拉了她的手：“學(xué)費你爸爸給了，爺爺奶奶給你買電腦怎么樣？再換一個蘋果手機(jī)。”

    陳麗臉上愈發(fā)喜不自勝，這些都是她想給女兒買，卻力不從心，一直覺得歉疚的。

    何然然卻鄭重其事拒絕了，她很堅定：“按理說，長輩贈，不可辭。只是然然是去念書，并不是去享受的，這些東西只會讓我分心，我不要?！?br/>
    何母越發(fā)開心，幾乎連臉上的褶子都要飛起來：“你瞧瞧，都是姓何的，怎么浩浩就成天要完這要那，說是到家里來看我們，不把你爺爺?shù)囊稽c子好東西都摸一遍……”聊到孫子何浩浩，何母就埋怨起來。

    當(dāng)初他們也是想孫子的，才攛掇兒子媳婦離婚。當(dāng)孫子到手了，開始自然是寵著愛著心肝上疼著，等日漸大起來，才發(fā)覺已經(jīng)養(yǎng)成飛揚(yáng)跋扈的熊孩子一枚。

    欺負(fù)外人就算了，在黃珊珊的嬌慣和挑唆下，但凡一點不如意，就東摔西打，甚至連爺爺奶奶都敢用腳踢。老人們因著寵愛，開始還嘻嘻哈哈的受著，夸孫子果然是男孩子有力氣。等浩浩在全小區(qū)打小孩出了名，何父何母在住了幾十年的老地方，只要帶著孫子，就被人像避瘟疫一下避開，這點子重男輕女就不剩下什么了。

    加上何然然上了高中成績出類拔萃，同學(xué)家長提起來沒人不夸他們有福氣的，又忍不住暗暗比較，對陳麗母女的態(tài)度要好很多。

    等此刻何然然說的這些話，做得這些事映入心坎，愈發(fā)覺得孫子雖好，但是孫女也不錯。多一個親人，也并沒有什么負(fù)擔(dān)，怎么也是自家骨血。

    何母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著，一面嘆氣，等她說得差不多了，何然然才接話說道：“長輩說話，孫女本不該插嘴。可是孫女讀了那么多書，有一句卻是記得很清楚的。子不教，父之過，這是誰也推脫不掉的責(zé)任……”見何書禮眉頭皺起，她毫不畏懼，繼續(xù)說道：“只是父親忙于賺錢養(yǎng)家，這教育孩子的重任，自然著落在母親身上。俗話說，妻不賢，毀三代……”

    何母見她起了頭，將矛頭指向黃珊珊，急忙附和：“就是，自己做事做人不好，還教壞小孩子，我們做爺爺奶奶的想管教還不讓……”

    “那就是姨娘……不，是阿姨不對了。”何然然正氣凜然：“在我們那里，她這樣的出身，根本就沒資格教育孩子，便是親生的，也沒有養(yǎng)在跟前的道理！”

    何家人和陳麗都如泥胎木偶般，訝異的說不出話來，前面還勉強(qiáng)能懂，這幾句可驚世駭俗，完全不占道理了。自己親生的孩子卻不能養(yǎng)？

    何然然還在說：“……本就不該把孩子給她，浩浩說起來，可是我們何家的長子，將來是要繼承家業(yè)的，她一個人護(hù)著不讓你們管教就算了，還敢對公婆不敬，簡直是大逆不道！這樣的姨娘……不……阿姨，留著她便是抬舉她，居然還不分輕重，簡直是牝雞司晨，反了天了，也不怪爺爺奶奶受委屈……妻妾有禍，那是夫綱不振，又連累長輩……可謂是大不孝……”

    何書禮居然聽進(jìn)去了，心中默默的就被牽引著想立刻回去好好收拾黃珊珊。

    說曹操，曹操就到，何書禮只是想著呢，包間的門啪嗒一聲打開，黃珊珊帶著浩浩出現(xiàn)在包間門口：“哎呀，你們慶祝然然考上大學(xué)，也不叫我們……都是一家人……”

    陳麗的臉色立刻黑了，她攸地站起身：“然然，我們走……”

    自從上次女兒吃了大虧，陳麗暴躁的性子總算知道收斂一點，她別的都能豁出去，唯獨這個女兒不行。即便此刻她看到黃珊珊恨不得立刻撕了她，憋屈的幾乎要吐血，卻也強(qiáng)制壓下不甘和憤恨?——她也再不愿意承受那種幾乎要失去女兒的痛苦。

    女兒被下病危通知書時，她整個人都是顫抖的，幾乎連那薄薄的紙張都捏不住，大腦翁的一聲就炸開了，當(dāng)場暈倒過去，恨不能就此死過去算了。

    好在然然安然躲過一劫。她才從同學(xué)們安慰的話語中，知道在家里沉默的女兒，在學(xué)校卻是言笑晏晏大方開朗的，可她一直以為女兒是內(nèi)向孤僻的，有話從來不跟她說……女兒的知心好友告訴她，然然因為家庭離異很自卑，從不跟同學(xué)談起父母……她以為是女兒虛榮，瞧不起媽媽的職業(yè)……現(xiàn)在才知道，然然雖小，也有一顆敏感的心，自己無意識的所作所為，對她的性格造成了太多負(fù)面的影響……

    此后很長一段時間，她一直責(zé)怪自己，既然已經(jīng)離婚了，為何不早日放下？為何要為一點不甘心去糾纏？為何要不顧女兒的自尊心去逼她丟人？她的然然還那么小，正是花樣年紀(jì)，若是就此有個三長兩短，她只怕會殺了何書禮全家。

    何況這個女兒自從醒過來，雖然是一副若有所思，冷漠孤清的面孔，卻真的是對自己言聽計從，且是發(fā)至內(nèi)心的真真切切依賴信任自己。自己偶爾有鉆牛角尖想不通的時候，她也能三言兩語說一番道理開解，母女兩個，比從前和諧太多，她甚至能明顯發(fā)覺自己心態(tài)的變化——從前視為負(fù)擔(dān)的女兒，以后只怕會是她的倚仗。而她也不再糾纏于過去的不甘心和癡怨，想得更多的是自己要振作，給女兒一個好表率。

    男人已經(jīng)離開，已經(jīng)靠不住，相依為命的，只有女兒。

    為母則剛！

    她再也舍不得拿女兒冒險。

    經(jīng)歷了此節(jié)，陳麗幾乎并不愿意再跟何家任何人糾纏。只是上大學(xué)的費用又?jǐn)r在眼前，她才不假思索的開口，想問何書禮要。畢竟再怎么說，何書禮有撫養(yǎng)何然然的義務(wù)，這是法律規(guī)定的。

    而她，因為零零碎碎打工，根本攢不下什么錢來。人窮便志短，為著女兒的前途，她怎么樣都可以。

    現(xiàn)在學(xué)費的事情何書禮答應(yīng)下來，她便沒有什么可猶豫的。而且，黃珊珊實在礙眼，她多看一眼都煩。

    黃珊珊卻一把攔在母女二人面前：“怎么？我不在的時候，挑撥離間做的這樣好，怎么我一來，就要躲開？背后說人壞話，沒臉見人了吧！”

    陳麗被她這樣一激將，原來的暴脾氣立刻炸開，揮手就大力推開黃珊珊的胳膊：“滾開，破壞人家家庭的小三，還有臉說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