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光華炸散,如同流麗萬端的煙花,平地間,卷起無數的颶風,揚起紛紛揚揚的冰屑粉塵,落到蕭天玄的臉上,絲絲的涼意,沿著他的血脈,深深地侵入靈魂之中。
他忽然想不顧一切的伸出手去,擁抱安慰眼前的女子,可是,他終究還沒有這樣做。
目光望向激戰(zhàn)不休的虛空之中,一道翩若驚鴻的身形,曼妙舞動,如云的青絲,在漫天凌亂的風息中高高揚起,她的面容,清麗冷艷,宛若九天之上的仙子。
他的靈魂里,早已經刻上了一個人的影子。
這一切,他知道,云水心同樣也知道,所以她注定只能獨自一人默默的承受,這千山暮雪,只影隨行的無邊寒冷和恐懼。
她深深地望了蕭天玄一眼,眼中的黯然一閃而逝,很快,就將自己的心情隱沒,重又嫣然微笑,仿佛剛才那個脆弱心傷的女子,不是她一樣。
只是她越是這樣,蕭天玄心里的愧疚和憐惜就更加的強烈。
玄冰柱上,爭奪還在不斷的上演。
楚青陽揮劍蕩開一道撲面而來的冰凌,刺骨的寒氣,即便以他初達地境的修為,也不由得微微一顫,只是還不待他稍有調整,身側,千魘老祖的凄厲鬼氣便呼嘯著席卷而來。
正魔兩道間的恩恩怨怨,從來沒有絲毫一刻停止過,即便是此時此刻面對著共同的敵人,依然爭斗不斷。
楚青陽冷哼一聲,劍芒反撩,一劍將千魘老祖的鬼氣劈散,純正浩然的劍氣長驅直進,將面色微變的千魘老祖一劍震退。
千魘老祖眼中厲芒一閃而逝,身形一晃,瞬間遠離了楚青陽。
千魘老祖以攝魂術縱橫世間,然而他本身的實力,卻只是與楚青陽持平,此刻混戰(zhàn)之際,攝魂術根本無暇施展,他又不擅于硬拼爭斗,但楚青陽畢竟是他的晚輩,此刻被一個晚輩一劍震退,千魘老祖面色無光,心中忌憚更盛,眼中殺意一閃而過。
正道門下的弟子,資質俱是千里挑一,楚青陽更是其中佼佼者,若不趁此刻羽翼未豐之時加以剪除,他日,恐怕便是圣教的心腹大患。
有這般想法的,不只是千魘老祖一人,魅魂使震散身側寒氣的同時,望向楚青陽的目光中,充滿了忌憚,而楚青陽身邊的正道弟子,也是想法各異。
凌青云畢竟傷重未愈,在鋪天蓋地的極寒之氣的攻勢下難以久持,和燕清怡悄無聲息地稍稍遠離了風暴中心,望著楚青陽暗自忖道:“玉霄宮楚青陽果然厲害,我幻星宮想要成為正道第一,先要勝過他才行。”
凌青云用力的握緊了雙手,星河圖靜靜的漂浮在他的身前,深邃的星光明滅不定,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另一方,慕容晴雪在交錯的氣浪中御劍縱橫,這般天下至寒的玄冰之氣卻沒有給她帶來太多的麻煩,她畢竟身負同樣天下至寒的神兵霜華,凜冽的森寒仿佛對她構不成絲毫阻礙,她閃電般的穿過重重氣浪,掠到冰魄女妖身前,朝著她一劍斬落。
冰魄女妖冷笑一聲,玉手輕輕伸出,似緩實疾用力的點在了慕容晴雪的劍刃之上,一聲清越的劍鳴之聲,悄然響起。
慕容晴雪身形微顫,俏臉之上閃過一絲奇異的艷紅,瞬間又化作蒼白之色,巨大的力道,將她的身形撞飛出去,她在空中曼妙旋身,輕輕的落到地上,神劍悲鳴,一絲殷紅順著她的嘴角,無聲滑落。
蕭天玄心頭猛然揪緊,驚呼一聲跑到慕容晴雪身邊,緊張的說道:“師姐,你沒事吧?”
慕容晴雪無聲的搖了搖頭,望了一眼不遠處微笑不語的云水心,眼中,有一道亮光閃過。
“別打了?!笔捥煨∷鶝龅挠袷?,低聲說道。
慕容晴雪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之色,但終究還是輕輕的,堅定的搖了搖頭。
“自從我來到玉霄宮的第一天起,就注定要與天下妖魔不兩立,這是天命,也是所有玉霄宮弟子的宿命,不可違逆。”慕容晴雪輕輕的抽回手,偏過頭去淡淡的說道。
宿命嗎?什么是宿命?便是不問緣由便要興起殺戮嗎?
蕭天玄凝視著慕容晴雪,沉睡的靈魂中,忽然燃起一縷莫名的火焰。
“我不想管天命如何,誰對誰錯,我只是不想你傷到自己?!笔捥煨拖骂^去,沉聲說道。
慕容晴雪身形微顫,但終究還是沒有依言止戰(zhàn),身形一動,再度御劍迎上。
蕭天玄的目光追隨著那道身影,心中,忽然閃過莫名的悲涼。
他這個半路出家的正道弟子,終究不會明白,那些從小在正道門墻下長大的弟子,從他們懂事的那一刻起,便被灌輸著正道門中的行事準則,隨著他們的成長,這一切早已成為了他們靈魂中的東西。
在他們看來,世間的是非善惡,早有定論,從來不必去質疑,這樣深刻在靈魂中的信仰,蕭天玄終究不能明白。
“今后行事,但求無愧于心即可?!彼哪X中,忽然再度閃過東海之上,那個遲暮的老人在離別之際對他說過的話。
只求無愧于心,可是無愧于心,又豈是那么容易求得。
一邊是對自己恩重如山的師門,不能割舍的紅顏,一邊是自己心中的道義,要他放棄哪一邊,都是不能。
世上無數蕓蕓眾生,勞碌一世,到頭來,又有幾人能做到無愧于心。
他忽然感到一陣陣深深地疲倦不斷襲來,心灰意冷的感覺,終于再也無力支撐他虛弱的身體,他輕輕的晃了晃,無力的坐到在寒冷的冰面上,大口喘息。
目光望著冰面上自己隱約的倒影,那里面的人,忽然莫名的滄桑,就像一個垂垂遲暮的老者,他苦笑一聲,輕輕的搖了搖頭。
云水心望著無力坐倒的蕭天玄,驚呼一聲,急忙跑到他的身邊,玉手揮舞,精純的元力順著她的經脈流到了蕭天玄干涸的身體中,一絲一縷小心的滋潤著他枯竭的身軀。
“水心,我沒事的?!笔捥煨p輕的搖了搖頭說道。
“不要說話?!痹扑难壑虚W過一絲擔憂之色,開口打斷了蕭天玄,元力絲毫沒有停頓,源源不絕的沿著蕭天玄周身經脈流轉不息。
周圍狂暴的風聲回蕩不息,如雨的落石不斷在兩人身側轟然破碎,但云水心卻似恍然不覺一般,眼中,只有一個人的倒影。
蕭天玄無聲輕嘆,心中滿是感激和愧疚,洶涌的情緒,讓他胸膺若堵。
他終于還是欠得越來越多。
連上天也注定,這一生的感情終究錯綜復雜,償還不清么?
他輕輕的閉上了眼睛,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喜是悲。
許久,云水心才收手而立,長長的出了口氣,安靜的望著身畔閉目調息的蕭天玄,輕輕的伸出手將他身上的雪花拂落,眼中閃過一絲明亮的神采,在他的身邊,安靜的坐下,蜷起自己的身體,仿佛不堪這里的寒冷。
她出神的望著眼前的人,周圍的一切,都如過眼云煙一般虛淡,只有眼前的人,才是那樣的真實。
她注視著蕭天玄,無聲嘆息,小聲的說道:“如果那日在破廟遇上,就留住你,那該多好。”
她輕輕的搖了搖頭,像是想到了什么愉快的事情一般,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如同滿天晚霞一般艷麗奪目,嫣然微笑著說道:“我還是更喜歡那個傻瓜一樣的你,而不是現在這樣整日憂心忡忡的樣子。”
蕭天玄身形微微的一顫,那日風雨凄惶中的偶然相逢,他早已淡忘,沒想到卻有人,為了那些微不足道的平凡小事,卻能記住那么久,那么深。
原來那日的邂逅,不過是緣分的開始,而不是擦肩而過。
有這樣一個人,能夠為你記憶,為你牽掛,你的心里,會是怎樣的感情。
是感動嗎?還是歉疚?
你可以說,無動于衷毫不在乎嗎?
終究,還是不能一笑置之吧。
蕭天玄閉目盤坐,不敢睜開眼睛,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該怎么去面對云水心,他的心里,早就裝了另一個人的影子,對于她,究竟該如何相處。
可是,她卻是茫茫人海中,唯一贊同他驚世駭俗的想法的人,塵世中,唯一的知己呵。
為什么,他走出那個普通的小漁村之前,閱盡滄桑的蕭老頭卻沒有告訴他,世界那么復雜,許多事情,都不像想象中那么簡單。
如果早就知道,他或許寧愿選擇在那個普通的小漁村里平淡的過完這一生,也好過日日夜夜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糾纏困擾。
可是他畢竟走出來了,既然走出來了,他便再也不能逃避。
他在心中長嘆一聲,睜開眼睛想要說話,心中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寒意,抬起頭去,卻看到一陣陣陰森凄厲的鬼氣正朝著自己洶涌撲來。
那一道森然的鬼氣,帶著陣陣凄厲的呼號呼喊,朝著重傷的他和神思不屬的云水心,當頭籠罩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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