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李秀蘭拽著李氏的衣袖，羞愧的輕叫一聲，垂著頭恨不得埋到胸口里去。
李氏終于忍不住，一把將她的手慫開，點著她的額頭恨鐵不成鋼道：
“這時候知道害臊了，若不是當初你……咱們家至于被人瞧不起，牽著鼻子走？！我為啥求人家正明媳婦，還不是為了你……”
“好了”。秦楚被她吵得腦瓜子疼，頗有些不耐煩道：“嬸子若想教訓(xùn)孩子還是回家關(guān)起門來自家說去”。
說罷，見李氏住嘴，才又接著道：“既然秀蘭沒啥問題，就讓她相公也去查查唄”。畢竟生孩子又不是一個人的事。
“唉！”李氏嘆一聲：“怎么沒看，只說倆人都沒什么毛病……如今那可惡的吳婆子一口咬定我閨女是個，唉，是個不能生的，嚷嚷著要休妻”。
李氏說著頓了下，對秦楚祈求道：“侄媳婦，你看看有沒有那個什么轉(zhuǎn)運的東西，多少錢咱們買一個，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好好的兩個孩子就這么散了，那樣我可憐的蘭兒以后可怎么辦??？”
秦楚輕輕搖了搖頭，這種事情她真的是愛莫能助：“其實，秀蘭夫妻成親時間也不常，滿打滿算才半年不到……也不用這么著急吧？”
多少人成親一兩年才有孩子的，也沒見誰家因為這就要休了兒媳婦的。
“我知道她就是瞧我不上，非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好，我這就成全她！”李秀蘭說著，便朝著楊家大門柱子沖過去。
“蘭兒……”
“哎——”
秦楚同李氏兩個齊齊伸手去攔，可惜她的去勢太快，兩人的手只來得及擦著她的衣角，便聽見“砰”的一聲悶響，人軟軟的倒了下去。
“我的蘭兒啊——”李氏抱著額頭流血的李秀蘭，便開始哭天搶地的嚎起來。
秦楚的腦殼更疼了……
楊家的門柱子是木頭的，除非是坐火箭的速度人沒準能過去。
“清兒，快去尋個大夫過來瞧瞧”。秦楚回身朝檐下做活的清兒吩咐一聲，看清兒應(yīng)一聲飛快的去了，才蹲下身子查看李秀蘭的傷情。
還好，額頭上只有雞蛋大小的淤青，出血的地方不過是劃傷。
隨著李氏的哭聲，陸續(xù)引來周圍幾家的圍觀。
“這是咋滴啦？好端端的人咋還撞柱子了？”一位上了年紀的大娘關(guān)切的問。
“就是啊，正明媳婦，這是咋回事，人怎么在你家撞柱子了？”另一位大嬸一臉八卦的瞪著眼睛：“是不是有啥誤會，說開了就好了，你瞧瞧這事弄得……”
秦楚覺得自己的太陽穴開始一蹦一蹦的疼。
很快季大夫被清兒請了過來，身后跟著隨叔父出診的季雨晴。
“沒什么大礙，包扎一下再開兩幅藥，將養(yǎng)兩日便好了”。季大夫說完，又叮囑道：“傷口好之前別碰水，以免留疤”。
隨著他話音剛落，地上的李秀蘭悠悠轉(zhuǎn)醒，看一眼李氏，又瞄一眼眾人，捂著臉便嗚嗚的哭起來。
眾人不明就里，開始七嘴八舌的勸慰起來?！吧岛⒆?，什么想不開的事情要尋死覓活的，你要有個三長兩短，你爹娘還怎么活啊……”
見眾人勸說，李秀蘭情緒穩(wěn)定許多，季雨晴走到秦楚身邊，看一眼她的手，關(guān)心的問：“怎么樣，手還疼么？”
秦楚笑著搖頭：“你的藥很管用，昨晚就不疼了，今早起來反倒開始有些癢”。
“那是開始長肉了，千萬別撓”。隨后季雨晴又說了幾樣忌口的，一旁的清兒全都一一記下。
“對了，季大夫，我有個問題想像你咨詢一下”。秦楚看了眼地上的李氏母女兩個，將季雨晴請到一邊，悄聲將李秀蘭的事情說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秦楚醞釀一下，組織好語言開口道：“男人的精子成活率低，才導(dǎo)致女方受孕困難”。
以前她認識的一對夫妻便是如此，結(jié)婚八年才自然受孕生下個寶寶。既然大夫確認兩人都沒毛病，她猜測多半可能就是這個毛病。
“精子是什么？”季雨晴不解的問。
秦楚恍然，古代應(yīng)該還沒有這個稱呼，于是湊近季雨晴低聲解釋一遍。
季雨晴沉思片刻，斟酌道：“你說的這種情況應(yīng)該是存在的，不過，我還是要回去問問叔父，順道再查查醫(yī)書，等有了確切的解決辦法，我再來告訴你”。
“那就多謝季大夫了”。
季雨晴笑著搖頭，真誠道：“楊娘子懂得多，上次王家的事情我都沒同你說聲謝謝，還有這次，是我應(yīng)該謝謝你才是”。
兩人互相謙虛推辭一番，最后忍不住相視一笑。
給了診金，送走季大夫兩人，秦楚才沉下臉色對著地上的李秀蘭道：“以后尋死這種事情，想好了自己找個沒人的地方，別頭腦一熱不看地方就撞墻，搞的好像我把你怎么滴了似的！”
“侄媳婦你怎么這么冷血呢？蘭兒都這樣了就不能少說兩句嗎？”李氏抱著女兒，對著秦楚怒聲道：“若不是你不肯幫忙，蘭兒她會如此嗎？”
“啥？”秦楚險些被她氣笑了：“感情你的意思是，你女兒能有今天，都是我造成的？”
李氏一噎：“至少今天，你若是肯幫忙，蘭兒她也不會去尋死”。
秦楚懶得搭理她，看一眼一旁垂首的李秀蘭質(zhì)問道：“你也同意你娘說的？”
李秀蘭飛快的抬眸看一眼周圍的眾人，咬了咬嘴唇，從李氏身上起來，匍匐在秦楚腳邊抓著她的裙擺祈求道：“嫂子，算我求求你，你既然當初算得那么準，你就再幫幫我吧，吳家，吳家說再生不出孩子就要休了我，爹爹生氣說不管我，那我還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你與其在這里求我，不如去同你相公說”。秦楚蹙眉，明明夫妻倆的事，為何李秀蘭從沒開口說過吳大的態(tài)度。
“婆母說，說有她沒我，相公也沒有辦法……”
秦楚差點一口老血梗在喉嚨里。感情她相公無法，她就來逼她了？！
“那可真抱歉，你求錯人了！”秦楚一把抽回裙擺，對著清兒道：“時候不早了，送李家嬸子兩個出去”。
“這……”清兒為難的看一眼地上痛哭流涕的母女兩個，對著秦楚求情道：“姑娘，若是能幫忙……”
“閉嘴！”秦楚呵斥一聲，周圍的人都沒說什么，她竟然敢拆自己的臺：“是我平日太縱容你了，才讓你如此放肆，連我吩咐的事情都敢置喙！”
清兒被她劈頭蓋臉的訓(xùn)斥一通，杵在那里咬著唇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秦楚看了心煩，對地上的母女倆沉聲道：“你們二位若想鬧得人盡皆知，就繼續(xù)在這里坐著吧，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先回屋了”。
說罷掃了一眼眾人，轉(zhuǎn)身回屋去了。不知過了多久，秦楚突然聽見楊母的聲音，扒著窗子看一眼，見院子里的人已經(jīng)走了個精光，只有楊母在同清兒說話。
“大中午的怎么在外頭站著？快進屋去”。
清兒搖頭，聲音里帶了哭腔：“我把姑娘惹生氣了，嗚嗚……”
楊母問明情況，臉色也不大好看，放下手里的菜籃子讓清兒拿回屋去，自己轉(zhuǎn)身就往大門口去。
“娘你做什么去？”秦楚太了解這個婆婆的性子，趕忙從室內(nèi)出來，把人喊住。
“我去問問李大江，能不能把人看好了，這一天天的，到底算個什么事??！”楊母氣憤道。
秦楚三兩步上前，把人拉回來：“同他們置氣可不值當，大晌午的日頭，娘快回屋喝點水歇一歇吧”。
“你啊，就是太好欺負，當時我要是在家，非要大掃把將他們趕出去?！睏钅敢贿呎f著，邊隨秦楚往回走。路過清兒停頓一下，秦楚會意，讓人跟著一起回去。
“這人啊，就是得寸進尺，當初一份好心，如今卻賴上你了……要不說這女孩子還是得自尊自愛，如今好了，婆家瞧不起……”
“娘這是又同誰置氣了？”娘倆正說著話，就見楊正明大步從外頭進來。
“今兒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楊母看著兒子關(guān)切道。秦楚也是一臉好奇的望過來。
楊正明過來，端起秦楚面前的茶杯咕咚咕咚的喝了個精光，才將人拉起來道：“娘，我尋楚楚有點事，若是回來的晚，晚飯就不用準備我們倆的了”。
“做什么急急慌慌的”。楊母看著兩人出去，嘆一口氣，讓清兒去把她挖野菜拿過來，倆人一起清理起來。
秦楚隨著楊正明一路出了院門，赫然看見門邊站了一匹高大的棗紅馬，看見主人出來，探過頭來打了一個響亮的響鼻。
“這是要待我去哪？”秦楚被他一把抱上馬背，對著身后坐上來的楊正明好奇到。
“到了就知道了”。楊正明低聲道一句，雙腿用力一夾馬腹，馬兒一下竄了出去。慣性使然，秦楚驚呼一聲朝后倒去，被楊正明的雙臂牢牢圈在懷里。
馬兒穿過長街，帶著兩人一路朝南，繞過兩條巷子，最終在一個不起眼的院門前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