芩少憬上前探了下他的脈搏,已經停止。接著又仔細查看了周圍,確定沒有留下地上自己的任何痕跡。
從進入到殺掉許稱文,整個過程不過一刻鐘。
悄聲打開門,謹慎的張望了下,走廊上沒有任何的人影,他松了口氣,低下頭快步的走出去。
待他走出迎春樓時,街上的行人已經逐漸散去,小販的吆喝聲也漸愈降了下來。他回過頭,靜靜佇立聽著里面隱隱傳來的樂器聲,內心毫無波瀾,仿佛剛剛發(fā)生那一幕不過是最尋常不過的事。
到了明日,就會傳出許家許大公子溺水而亡的消息。
芩少璟在嘴角勾起個微笑,隨即轉回頭,眼神透出一絲堅定,大步朝街上遠去的人群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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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一刻,正好回到家中。芩少璟推門回到自己的房間,點上燭火,漆黑的室子瞬間被照亮。他坐在鏡子前,抬起手慢慢的開始卸掉臉上的妝。很快,鏡子里蒼白無神的削瘦模樣逐漸消失,出現了一張堅毅的五官,燈火中的輪廓棱角分明,英挺劍眉下,是一雙幽深漆黑的眼眸。
接著他起身去了內室,將身上的華貴衣衫換下,洗掉身子在酒樓里沾染了酒氣的氣息,換上自己平日里穿的寶藍色家常錦緞袍子,這才重新坐了下來。
他凝眉回想自己從進入許稱文房間里的每一個舉動,確信自己沒有做過其他多余的事。其實他心里知道自己是不會出差錯的,對于這個他有很大的信心,不過是往日謹慎形成的習慣罷了。
讓他比較沒有把握的只會是其他因素:比如進出許稱文的房間時,有沒有客人或者小二看見。他當時記得的是走廊上十分安靜,也沒有任何人經過。那一層樓客房大多都是漆黑的,很多客人已經入睡了,只有寥寥幾個還是亮著燈的。
但是世上總會有很多意外。也許在他進去那一刻,或許剛好就有別的客人打開房門走出來,又恰好留意到他進去了呢?又或者在他走出去時,被小二無意中就看見他從樓上下來,記住了他了呢?
不過他心里也并不是很擔心。一來這個可能性是比較小的;二來,在他行動前,早已想到了,所以在他跟蹤許稱文時所用的衣衫都是另外置辦的。
思及至此,他微微一笑,打開眼前的本子。映入眼內的是,是密密麻麻的毛筆字,上面記載了他這半個月跟蹤許稱文所記錄下來的信息。
他是一個嚴謹的人,不作好萬分的準備,是不會輕易出手的。雖然這也是他第一次殺人。
可是誰沒有第一次呢?
就像他多年前第一次觸摸冰冷的尸體時心里會害怕得顫顫發(fā)抖。后來熟練后,無論是對著多么腐爛的尸體,也能鎮(zhèn)定自若的一邊驗尸一邊跟手下說話。
回過神來,他低下頭看著紙上的名字,用毛筆劃去“許稱文”三個字。
*
次日,芩少璟慢條斯理的吃完早膳,又去書房看了會書,覺得時辰差不多了,這才出了門。這次他穿的是自己平常的衣衫。
他再次來到迎春樓,抬頭看了一眼黑底金字的招牌,剛想進去,突然聽見里面陣陣喧鬧聲,吵雜無比。他一頓,又恢復回面無表情的樣子,走了進去。
“迎春樓里死人了!趕緊去報官??!”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接著喧鬧聲更沸騰了。他快步走進去,只見里面的客人都站著仰頭看向樓上客房的方向,對著那里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客房前更是人滿為患,幾乎將整層樓都堵住了。每一層樓的欄桿處也圍滿了看熱鬧的人,有的不可置信,有的搖頭嘆息。
芩少璟正想跟著眾人上去,突然感覺身后被人拉了一把,一人目光詫異的看著他,“公子,你上去干嘛?“
他一怔,道,“來客棧自然是去吃飯?!?br/>
“上面可是死了人,你還吃得下?”那人張著口,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芩少璟撓了撓頭,“原來酒樓死了人啊,我就說怎么今日怎么樓上那么多人。這位兄臺,你可知上面死的是誰?”
那人壓低聲道:“聽說死的人是許家的大公子。許家你知曉吧,就是那個在咱們裕華城里數一數二的開綢緞鋪子的許家?!?br/>
“竟是他?”他驚訝的道,“怎么會這樣呢?對了,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嗎?”
“酒樓里的人都說他是溺死的。”那人搖著頭有些可惜的道,“我聽小二說,是他昨晚喝醉了,沐浴的時候不小心栽到木桶里被溺死了——唉,你說那許公子也真是的,喝醉了不好好休憩,去什么沐浴呢?”
“原來是這樣啊,”芩少璟恍然大悟,“出了這么大的事,怎么不報官呢?”
“報了報了,官府的人還沒到呢。”
他松了口氣,“那就好?!比缓蟪懒酥x,“既然這樣,相信官府的人很快就會來了,我還是先去吃飯好了?!?br/>
那人見他執(zhí)意要上去,搖了搖頭,又看周圍都是涌著要上去看熱鬧的人群,任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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芩少璟并沒有跟著眾人去客房看熱鬧,而是去了昨晚許稱文喝酒作樂的三樓,挑了個靠窗又能看清樓內四周的位子,喚來小二點了幾個菜,就像尋常來吃飯的客人。
事發(fā)已經過了好一會,很多客人也早已回到位子繼續(xù)吃午膳,所以他此時在人群中并不顯得突兀。
正吃著飯,忽聞樓下又響起一陣喧鬧聲,有人嚷著,“官府的人來了,官府的人來了!”
他夾菜的筷子一頓。
接著他見十來個面色嚴肅的捕快快步上了來,開始大聲驅散客房前的人群,“官府辦案,閑人速速讓開!”
“讓開讓開,閑雜人等都出去!”
眾人只得依依不舍的離開,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樓內的客人一邊吃著飯一邊留意著那里動靜。
他瞇了瞇眼,只覺帶頭那個一身青衣的捕頭的背影有些熟悉。想了許久,無果。
他自嘲的搖搖頭,他已經六七年沒有回過裕華城了,定是自己看錯了。于是轉回頭低下頭繼續(xù)吃飯。
過了一會,客房里的捕快終于抬著蒙了白布的擔架出來。一掌柜引著捕快們到了昨晚許稱文所坐的桌子,正哈腰點頭的回答那個捕頭的問話。因離得有些遠,那捕頭的模樣看得并不真切,他只隱隱覺得那人神色嚴肅,氣勢凌然。
芩少憬知曉那是官府的例常查案過程,心里道,也不知道現在裕華城的捕快辦案如何?會不會查到什么呢?
于是他等了一會,直到那幾個捕快交頭接耳說話,似乎也快要結束了,也不見他們有什么別的行動,心里放松下來,頓時覺得沒什么好看的,于是起身準備回去。
走時他故作無意慢慢的經過那一桌子,眼睛看著前方,卻是暗暗豎起了耳朵,留意他們的談話。只是無奈他們說話的聲音低沉,他什么也沒聽到,心里有些惋惜。
但是一轉念,想到他們什么也查不到時,心里又輕快起來。正想轉身下樓,突然聽見身后傳來一頗為急切的聲音——
“前面的公子,請留步!”
他猛地回過頭來,卻見一年輕的捕快急急的朝他走去。他的心倏的一跳,怔怔的看著越來越近的捕快服,臉上不顯,心里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捕快為什么會叫住他,莫非他們發(fā)現了什么?
不,不可能的。他在心里搖頭,自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斷不會被人發(fā)現。他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露出疑惑而驚訝的表情,“官差大爺,有什么事嗎?”
那捕快道:“公子,我們大人有請,勞煩你過去一下。”
他的心“砰砰”的跳了起來,飛快地看了不遠處穿著一身青衣渾身上下散發(fā)著威嚴的身影一眼,卻見他背對著自己,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保持臉上的鎮(zhèn)定,對捕快扯出個笑,道:“自然可以,不知叫小人過去有什么事呢?”
捕快道:“公子過去便知曉了。”
“是。”他順從的點了點頭,跟著他過去。
難道他昨晚出了什么錯?還是被人發(fā)現了?他腦海里涌現無數個念頭。
“芩大哥。”正想著,那捕頭突然轉過身子,對上他的眼。四目對視,只見對方眼內隱隱帶著笑意。
他一怔。
那人繼續(xù)道,“芩大哥,你可還記得我?”
“你是?”芩少璟愣愣的看著他,腦子里閃過一道亮光,頓時有些吃驚,“你是……符墨?”
符墨嚴肅的表情瞬間消融,沖他點了點頭,“想不到芩大哥還記得我?!?br/>
芩少璟也震驚不已。他怎么也沒想到,裕華城的捕頭竟然是他?!
……他明明記得那年他離開裕華城的時候,符墨也不過十五六歲。
半晌,他終于從驚訝中回過神來,頓時心頭涌上一股潮涌,只覺時光荏苒,沒想到轉眼間昔日好友已是裕華城的捕頭;又覺世事難料,竟在今日這樣的時刻重逢,再想想雙方的身份,心里更是復雜難言。
“芩大哥,你是什么時候回來的?”符墨看著他道。
他定了定心神,震驚的同時又松了口氣。沒有被發(fā)現就好…
他忙笑著回道,“已經回了兩個月有余?!?br/>
正在此時,有捕快在符墨耳邊耳語了幾句,他稍一沉吟,對芩少憬道,“芩大哥,你先稍等半刻——對了,芩大哥可否幫忙驗一下尸體?”
他的心又是一跳,聽見對方繼續(xù)道:“衙門的仵作今日恰好有事,還沒趕到??磥斫袢沼龅侥阋彩蔷壏郑煞駝跓┫履銕兔??”
不能去。
他心里倏的升起一個怪異的念頭,下意識就想拒絕。
于是有些遲疑的道:“這個……我已經不做仵作多年了。若是驗錯豈不是阻礙了你辦案?還是算了吧。”
“芩大哥在開玩笑吧?”符墨的嘴角勾起個笑,“若你也會驗錯,那整個裕華城也找不到會驗的仵作了?!?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