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靈素站直身子，不發(fā)一語地盯著張無忌，突然之間，一個奇怪的問題從她腦海里跳出來，而她在認(rèn)真思考這個問題的同時，竟也不經(jīng)意間向張無忌問出口。
“你心里有恨嗎？”程靈素雖是語氣平淡，心里卻充滿著疑惑不解。
“我…?！睆垷o忌當(dāng)下愣住了，她為什么要這么問他？難道是發(fā)現(xiàn)到自己有什么不同嗎？可是他要怎么回答這個問題？其實他也想恨，可是卻不敢恨，更不知道該不該恨？甚至連他要怨恨的對象究竟是誰，又有多少人，他都不能肯定，便是面對與爹爹最親近的太師和師叔伯們，他也覺得心里非常彷徨。
“其實你心里也沒有個正確答案，是不是？而且不管選擇哪個答案都讓你覺得好像不對，又彷佛心有未甘？所以我才說你傻呀～有些事情明知道做不到，卻一直舍不得放下，不是傻瓜是什么？你慢慢想出個答案吧！等哪日想好了，或許我也能剛好想到要怎么救你的法子?！背天`素笑盈盈地拍拍張無忌的頭頂，然后頭也不回地與他錯身而過，輕快地離開了他的眼前。
張無忌站在原地的雙腳突然變得好沉重，原來不管他怎么做都不對嗎？可是沒有人告訴過他怎么做才是對的，不過娘親死前曾告訴他，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那位程大夫長得姿色普通，所以她應(yīng)該不會騙他吧？那么他該不該去問她，他應(yīng)當(dāng)怎么做？
“無忌，你怎么一個人站在這里？”俞蓮舟原只是見到一個人影在不遠處晃動，心中因是有些疑惑，不知道這個時候還有誰站在小路上，才信步走過來看看，沒想到就看到張無忌獨自站在那里發(fā)呆。
“二師伯，我是想去看看三師伯的，不過…走到一半才發(fā)現(xiàn)有點晚了，正在想不知道該不該明日再去?！睆垷o忌下意識地沒有提起他剛見過程靈素的事，只是單純地回道。
“你確實只能明早再去，剛剛我和你七師叔是看到他睡著后才打算各自回房休息，你此刻便是過去也見不到你三師伯，時候不早了，我陪你回去吧?！庇嵘徶埸c頭說道。
“嗯。”張無忌輕輕地點點頭，轉(zhuǎn)身跟在俞蓮舟的身后，兩人一起走回他住的院子。
這一整個晚上，張無忌徹夜未眠，他心里一團又一團的情緒不斷互相糾結(jié)，彷佛沒有停下來的一刻，一直到天將亮之時，才因疲累而不得不入睡。
程靈素不知道張無忌因她的一個毫無根據(jù)的問題，竟然開始知道思考何謂人生意義，而不是半死不活地繼續(xù)任由命運大神擺布，當(dāng)然也不會知道在張無忌心里把她歸類為因為長得不夠漂亮，所以可以信任的女人…若是她知道的話，大概又會來一次夜探閨房之旅了。
張無忌趕著過來俞岱巖的住處時，正好俞岱巖已經(jīng)敷過藥膏且喝完湯藥的時候，殷梨亭與莫聲谷也同時在場陪著俞岱巖說話解悶，因為程靈素再三交代了，短時間之內(nèi)還不能讓他移動。
“無忌見過三師伯，六師叔，七師叔。”張無忌微微喘著氣向眾人行禮。
“你這孩子做什么這么急？快些喝口水?！币罄嫱さ沽吮f給張無忌，關(guān)切地說道。
“對不起，三師伯，我昨兒個就該過來看您的?！睆垷o忌滿臉歉意地向俞岱巖說道。
“不要緊的，你自己身子也不好…?！庇後穾r牽起嘴角，淺淺地笑道。
“無忌還沒見過程姑娘吧，趕緊過來見見，你三師伯的傷能好可是多虧了她呢?！币罄嫱ひ婋y得出來一趟的張無忌今日過來，又正巧程靈素也在這里，便立刻趁機想讓張無忌向程靈素示個好。
“無忌見過程姑娘?！睆垷o忌飛快地看了程靈素一眼，似是有些心虛又像有些忐忑地低頭問安。
“嗯?！背天`素只是輕輕點下頭，卻沒有打算與張無忌多說半句的意思，轉(zhuǎn)頭對其他幾人說道：“我先回院子去了，要是俞三俠還有覺得哪里不舒服，只管派人過來叫我一聲。”
“唉！程姑娘，那個無忌他…?！币罄嫱せ琶Φ亟凶〕天`素，然后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張無忌，又看著程靈素。
“六哥，你吞吞吐吐的做什么，不就是一句話而已嘛！程姑娘，妳還是堅持不肯替無忌看看嗎？”莫聲谷見狀，忍不住跳起來說道。
“哦？張無忌，你希望我現(xiàn)在替你診治嗎？”程靈素也不管莫聲谷如何地暴跳如雷，反而轉(zhuǎn)向張無忌，從容地問道。
“我…能不能讓我再想想？”張無忌聽出了程靈素的話中含意，卻是有些不安地回道。
“無忌，你在胡說什么啊？！”莫聲谷恨鐵不成鋼地怒斥道。
“莫七俠，即使無忌只是個孩子，我卻愿意尊重他的決定，他既然都說了要再想想，你又何苦強求？”程靈素一臉彷佛早知道張無忌會這么回答似的，淡定地說道。
“哎?。靠墒?！”莫聲谷抓頭撓腦地不知該如何解困。
“你慢慢想吧，想好了就自己來找我?！背天`素對張無忌拋下一句話后，便轉(zhuǎn)身徑行走出房門。
“你真是太老實了，我們在這里幫著你，你為何不讓她替你看看你的寒毒究竟能不能解？況且把個脈也不過一盞茶的時間，那女人怎么如此固執(zhí)，對一個孩子居然這么心狠殘忍。”莫聲谷憤憤不平地道。
“無忌，你是不是早就見過程姑娘了？”俞岱巖卻是聽出了一些訊息，他輕聲地訊問張無忌。
“我…是，昨天晚上我本來要來探望您的，結(jié)果半路上遇見程姑娘，那時她說您可能已經(jīng)歇下，還勸我別來打擾您休息?！睆垷o忌頓了頓，才點頭應(yīng)道。
“她大概和你說過些什么話，對吧？”俞岱巖了然地說道。
“你們之間有了什么約定嗎？”殷梨亭聽俞岱巖這么一說，便立刻意會到張無忌或許已經(jīng)答應(yīng)程靈素什么事情，程靈素也愿意在張無忌做到之后為他診治。
“你不會把自己賣了吧？！那女人心計挺多的，別以為你年紀(jì)小就沒事呀?！蹦暪染o張地拉著張無忌的手臂，問道。
“七師叔，你誤會了，程姑娘只是問我…問我到底有沒有心想活下去…?！睆垷o忌情急之中，突然蹦出這么一句話來。
“什么叫你想不想活下去？這種問題還需要問嗎？你好歹也想想你爹呀。”莫聲谷又一次地跳腳了，
“無忌，你真的那么想過，是嗎？”殷梨亭把張無忌從情緒暴躁的莫聲谷手中救出來，溫聲地問道。
“我、我爹娘已經(jīng)不在啦，我又中了寒毒，何時會死都不知道，我不想拖累太師父和你們，我害怕…?！睆垷o忌頓時紅了眼眶。
“真是傻孩子，你怎地就會拖累我們呢？我們與你爹爹情同手足，他的孩子便是我們的孩子，誰會想著自己孩子死的？你這番話要是讓你太師父和大師伯二師伯他們知道了，他們會有多傷心？”殷梨亭無奈又憐惜地拍拍張無忌的背，嘆道。
殷梨亭從來都知道張無忌心里其實挺苦的，偏偏他什么都不肯說，他們做長輩的也就不敢貿(mào)然地刺激他的情緒，如今誤打誤撞地讓這孩子發(fā)泄一番之后，他覺得張無忌的未來似乎出現(xiàn)了一道曙光。
“無忌，但凡我等此刻問你答應(yīng)過程姑娘什么事，想來你也不愿意說的，我們更不會讓你做有違承諾之事，只是想告訴你，你父翠山與我們師兄弟自小一同習(xí)武、一同讀書，彼此情誼絕不差于親兄弟，所以不管什么事，只要不是為非作惡的，我們都會支持你去做，你可明白？”俞岱巖讓清風(fēng)扶著他半起身，靠在床邊，他緩緩地對張無忌說道。
“三師伯放心吧，程姑娘真沒有要我做什么壞事，就是問了些我的想法而已，再說，我便是再不懂事也知道害人之事絕不能做?！睆垷o忌給了在場眾人一個撫慰的笑容，坦然且堅定地說道。
“那就好，桯姑娘說她相信你，如此我們也該相信你才是?！庇後穾r已經(jīng)甚少一下子說這么多話，若非擔(dān)憂張無忌行錯了前路，他也不至于勉強自己打起精神勸戒幾句，一聽到張無忌再三保證的話之后，才深感疲累地閉上雙眼，不多久就沉沉睡去。
殷梨亭見俞岱巖已然熟睡，仔細叮囑了清風(fēng)明月好生照料之后，才叫上莫聲谷與張無忌一同離開俞岱巖的住處。
三人走在回廊上，殷梨亭見時辰尚早，且張無忌氣色看起來頗佳，便提議到后山去走走，莫聲谷自是連連點頭應(yīng)允，張無忌不好拒絕他六師叔的一番好意，只得隨同前往。
一路上，莫聲谷仍想著不知張無忌究竟答應(yīng)程靈素什么條件，程靈素才肯為這個師侄治療，便幾回張口欲言又止地在那里繞前繞后的，直到殷梨亭說了一句：“無忌總要學(xué)著長大，哪能一直被我們護在身后？程姑娘的話必然有她的涵意，只要對無忌無害，你又何必非要追根究底？”
莫聲谷這才不情不愿地歇了探究的心思，只是暗地里決定要好好盯住程靈素和張無忌的動靜，便是他現(xiàn)在不再質(zhì)疑程靈素有什么心術(shù)不正之處，可總還是有些放心不下，而之后他們幾人也不曾再提起過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