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炮錘

    李敬玄等人皆是苦笑，太子這樣做，太憊懶了。

    言官都站著沒有動，不情不愿。

    “君王需要進(jìn)諫，特別是諫官，如君王的明鏡，可以照君王的得失錯漏，因此一個賢明的君王身邊，總有不少能進(jìn)諫的諍臣。裴矩事隋煬帝媚諂，事文皇帝忠，亦為此故。然而進(jìn)諫之前，自己得分清對錯、輕重，不能為清名而博清名，不顧國家百姓利益。”李威繼續(xù)說道，這一句話說得就有些誅心了。這些言官們臉上有些失色，李威繼續(xù)說道：“黃老之道，是清靜無為而治。此句出自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這個無為是順其天道自然而治，而不是真正不去作為。史稱西漢黃霸無為而治，乃是西漢治理地方第一能吏。他任刺史時，鼓勵百姓飼養(yǎng)家畜，贍養(yǎng)鰥寡貧困，推行教化，是無為而治，但是不是不作為而治？如果這樣，一個國家需要君臣做什么？諸候之時，政法混亂，因此商鞅變法，秦強(qiáng)于諸國。然而秦法日暴，終失天下。漢高祖僅約法三章，樹立漢朝。漢朝始久，法又松弛，于是武候齊律法，因此以一小蜀，能伐強(qiáng)魏。再如我朝立國之初，百姓或者死于兵戰(zhàn)之兇，或者逃匿于山野，或者逃于突厥南詔避禍，人口三不足一。此時治國是一策，現(xiàn)在人口增加，治國又是另一策。到了以后我朝人口恢復(fù)到隋朝鼎峰之時，又是一治國之策。因此，呂氏里又說，流水不腐，戶樞不蠹。上善若水，這一句也不是讓人不作為，水依勢而行，人依勢而為，兵依勢而戰(zhàn)，國依勢而變，這才是真正最高的境界，真正的無為而治。治國之本，是國強(qiáng)民富，國家如何強(qiáng)大，百姓如何富裕，這才是臣子的本職。各位去吧?！?br/>
    話說得如此份上，言官只好離開。

    李敬玄皺著眉頭道：“殿下，你飽讀詩書，不能以強(qiáng)理奪天下進(jìn)諫之路?！?br/>
    “孤不是奪之，幾項新政還沒有實施，自京城里，議論紛紛。許多臣民是想讓朝廷更好，可也有一些人是為了博清名附從，這不是可怕的。就怕有心人借助此勢，煽風(fēng)點(diǎn)火，導(dǎo)致新政失敗。談利士大夫以為不恥，可什么叫利，不一定是金錢，有名利，有功利，有權(quán)利，皆是一個利字。李相公，想一想，天下間能有幾人做到不為利所動？孤也做不到。因此孤無論作何想法，對什么人奪其利，也賦其利，減少爭執(zhí)，不讓天下騷擾。也是稟程了無為而治?！?br/>
    李威這樣說利，連李敬玄都不能吭聲。

    正說著，一個小吏走了進(jìn)來，說是李威發(fā)下了懸賞榜文被一人揭去。也就是懸賞開石之法的那個獎賞榜文。

    這個榜文張貼于許多州府，也貼了許多天，一直沒有動靜，或者有人揭去，所謂的方法皆不實用，沒有上報。對此，李威幾乎沒有抱什么希望了，畢竟千古以來，一直就用那幾種方法開采石頭的。

    但稟報給了自己，證明有可能會有作用，李威又問了幾句。就是在長安城中，是將作匠里的一個工匠揭的榜。

    李威說道：“帶孤過去看一看?！?br/>
    不但李威，其他大臣一道跟了過去。其實兩渠的要求，并不要求象大運(yùn)河那樣寬廣，更沒有大運(yùn)河那樣的長度?？墒窃S多人認(rèn)為李威是好高騖遠(yuǎn)，正是山石。能讓山石容易開采，這項工程就不會很艱巨，如果不能，工程甚至與大運(yùn)河相差無異。

    到了京兆縣衙，縣令連忙迎了出來。

    李威讓他將揭榜的工匠傳喚過來，一會兒一個近五十歲的工匠到來。伏下稟報，他名字叫熊交言，本長安人氏，原來是一個船夫，后來因為手巧，進(jìn)入了將作監(jiān)。后來參與改進(jìn)了新型投石機(jī)工程，看到榜文后，又想到年青在船上工作時，看到大風(fēng)將桅桿刮斷，桅桿砸下來的威力，又結(jié)合了新型投石機(jī)的靈感，于是想出一策。

    李威道：“帶孤看一看?！?br/>
    帶到城南一個小院子里，院里擺著兩輛車子，但有四角，用四根鐵柱固定在地面上，第一輛車子上樹豎起一個十字架，十字架一端長臂上，是一個圓椎形鐵錘，另一端有許多繩子，固定在兩車中間的平板上。也不是平板，應(yīng)當(dāng)利用弓形彈射原理制成了機(jī)括。機(jī)括是通過第二輛小車子上的繩索控制的。

    熊交言道：“殿下，這是臣民制成的一種東西，因為臣民家庭貧困，所以粗?jǐn)M地仿制了一下，實用性不大?！?br/>
    又解釋了一下，用人力，將錘臂拉起來，固定在機(jī)括上。然后用第二輛車子的繩子打開機(jī)括。本來錘臂長，又加上一個鐵錘，錘臂高高翹起，離地面很高。然后用機(jī)括迅速將人臂彈起，這將使錘臂下落的速度更快，夯打在地面上的力量更強(qiáng)。還有一個效用，沒有用平面錘，而是圓椎形錘，壓強(qiáng)更大。當(dāng)然，現(xiàn)在人們不知道壓力與壓強(qiáng)原理，只知道這樣做，力量會聚于一點(diǎn)。用此法，不停地對石頭進(jìn)行錘打，熊交言制成的這個器械還簡陋了一些，如果材料充足，杠臂會更結(jié)實，鐵錘也可以制得更重，夯打的速度不算快，但每一錘夯打下去，有可能等于是幾百個巨大漢舉起一個超級大錘，往石頭上敲打。但有些山巖是頑石，又是整體的，不可能一錘就打碎了，因此防止反彈力，將豎臂的車子固定，使炮錘每一次落下去，夯打的皆是一點(diǎn)。

    李威道：“抬一塊青石板來?！?br/>
    侍衛(wèi)抬了一塊一百多斤的長青石板，放在炮錘下。然后讓侍衛(wèi)迅速利用第二輛小車上的繩索，將中間的機(jī)括拉開，人臂“嗖”地一聲，翹了上去，錘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青石板夯去。

    只是一錘，這個青石板就出現(xiàn)了無數(shù)道裂紋。又讓侍衛(wèi)將人臂扯了下來，再次夯打，第二錘下去，這塊青石板已成了無數(shù)個裂石。

    各個大臣看到后，皆是咂舌。

    李威在這兩輛車子之間走來走去，這還是原始的，不但能象熊交言說得那樣作一些改進(jìn)，甚至可以在機(jī)括下裝更多的牛筋，還能裝一些彈簧，這樣彈射時的力量更強(qiáng)，不過打開機(jī)括有點(diǎn)困難了，但可以在第二輛車臂上裝一個滑輪組。扯開機(jī)括，其實這也可以稱為原始的打樁機(jī)了。

    然后低聲地對劉仁軌道：“劉相公，你看，如果將這個圓形錘換成平面錘，修橋，或者建造營寨房屋時，打擊樁柱如何？”

    “妙！”劉仁軌不由贊道。

    李威又用更低的聲音說道：“如果用兩輛巨車，錘臂加強(qiáng)，用來攻擊城池，山寨，效果又是如何？”

    劉仁軌臉色立即變了。

    其實許多民用的技術(shù)可以化作軍事用途，軍事技術(shù)也可以化作民間用途。李威沒有點(diǎn)明，當(dāng)然，這個炮錘還不能從根本上解決頑石的開采，可是會有很多用場，因此，李威立即讓人從東宮抬來兩千緡錢帛，立即獎賞熊交言。

    與商鞅千金買木立信，是一理。

    可是韋弘機(jī)卻低聲說道：“殿下，雖此法好，用來開采軟石可，但三門之中的頑石，依然不能奈何?！?br/>
    “孤再帶你們看一樣事物?！崩钔?。黑火藥試驗了很多天，甚至李威還拿出一筆錢，給了清虛，有了硝石，有了硫磺，只是調(diào)試比例，大約是不難的。

    帶到了城外，是在一個人煙稀少的小村莊上。

    清虛在這里用李威的錢修了一個簡易的小院子，也不以為然，可讓李威再三警告，弄得他有些心慌慌的，態(tài)度才慎重起來。

    看到太子與許多重臣前來，清虛合什行禮，可在李威詢問時，清虛搖了搖頭，說道：“殿下你看?！?br/>
    說著帶到院中，在地面上放著一堆火藥末，也用李威之法，用易燃的油紙沾上火藥末，做成一根引信，將引信點(diǎn)燃，發(fā)出“次次”的響聲，引信燒到了火藥堆上，然后火光一起，又有一陣濃煙升起，然后什么沒有了。根本沒有太子所需要的爆炸威力。

    李威笑了起來，道：“是孤疏忽了，沒有說清楚?！?br/>
    難怪這么天沒有動靜，于是讓清虛與侍衛(wèi)重新取來一疊油紙，然后用油紙將火藥包嚴(yán)起來。留下一道長長的引信，讓清虛點(diǎn)燃。

    二十幾個大臣還在好奇地觀看，忽然一陣巨響，比例不是很正確，威力不大，但火藥包得多了，聲音倒是很大。在場所有的人，兩耳嗡嗡作響，過了好一會兒，才恢復(fù)正常。

    李敬玄道：“這才是真正的炮竹?！?br/>
    可不是？燃放竹子發(fā)出嗶嗶的響聲，是為了驅(qū)邪除祟的，聲音越響越好，可怎么響，也沒有這個響。但不僅是用來做煙花鞭炮的，李威又看了看滿地紙碎的地面，顯然效果不大好。于是又想了好一會兒，說道：“比例還可以調(diào)試，另外，最好將它弄濕了，捏成顆粒狀后曬干，威力更強(qiáng)?！?br/>
    “喏?！?br/>
    “還有，你自己也需要小心些。”

    “是，”這一聲答得毫不猶豫。搗鼓了這么多天，都開始輕視了，直到剛才這聲響，才將清虛嚇得冷汗涔涔。

    李威這才說道：“我們回去吧。”

    走在路上，李威又說道：“法成，此物威力勝過剛才數(shù)十倍，甚至數(shù)百倍。如果擱于新式投石機(jī)上，點(diǎn)燃后，投于敵營，效果又是如何？”

    劉仁軌等人臉色又是一變，其實與水利無關(guān)，就憑借這兩項事物，也要研發(fā)了。

    李威又說道：“國家如人，各位如同人的大腦，驅(qū)使國家運(yùn)轉(zhuǎn)，百姓如手如足，但切不可疏忽了手足的作用?！?br/>
    工匠的地位太賤了，因此李威有此言，但幾百年來形成的思想觀念，也不敢多說，含糊地說了這個比喻。倒是韋弘機(jī)最先清醒過來，道：“如果威力是剛才數(shù)百倍，可以鑿石眼，將此物放下去，爆開石料，簡便開采頑石難度……”

    腦子還算靈活的，立即想到黑火藥的作用。說完后，又瞅了一眼李威，心中想到，太子站在人門半島上，說過不但開采人門新河，還在鬼門神門島上開挖新渠，疏緩河流，難不成太子早知此物?；蛘呤翘訌哪程幝犅劊瑸槭裁醋约簠s沒有聽到此物的任何消息？

    消息傳起來很快的，獎賞熊交言的事很快傳開，城外的那個小農(nóng)莊時不時的爆炸聲，更是時時刻刻提醒著百姓，新渠并不是紙上談兵。此事也帶來了很大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