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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再來”只是梅道遠(yuǎn)一廂情愿的想法，柳青陽才不吃這套。他為了拿到劉念承諾的那筆錢，除了違法犯罪的事以外，什么都敢做——關(guān)于他心里盤算的那件事算不算“下賤”，他跟自己爭執(zhí)了一會兒，最后，金錢的力量壓倒了一切。張小同說錢馬上就花完了，但是柳母的身體指標(biāo)還沒恢復(fù)正常水平，如果柳青陽不想讓親媽躺大街上的話，就最好快點賺錢。柳青陽頗質(zhì)疑了一下錢為什么花得那么快，在看完快跟他身高差不多長的流水單據(jù)之后，就閉上了嘴。單據(jù)詳細(xì)羅列了從護(hù)理尿墊到紗布的所有項目，連一次性注射器都沒放過。柳青陽想了一下，決定按照原計劃執(zhí)行。
晚上，柳青陽重新站在梅家莊院墻下面。就這么一回，他想著，不下賤，我又不做壞事。他搓搓手，跳起來抓住圍墻上沿，但是兩腿只能亂蹬，根本上不去。忽然有人從下面抓住了他的腿，柳青陽怪叫一聲，掉了下來。
“瘋了？”張小同捂住他的嘴，“私闖民宅，犯法的，哥們兒！”
柳青陽推了他一把：“你走路不出聲??？”
“我這不是怕你掉下來嗎？”
“我這不是已經(jīng)掉下來了嗎？”
兩人互相瞪了一會兒，柳青陽指指地面：“搭把手?！?br/>
“盜竊也犯法?！?br/>
“不犯法！”柳青陽反駁著，“不是……我說，我不是進(jìn)去犯法的！”
“你進(jìn)去就犯法了！”
“我不跟你說了。”他重新攀了上去。張小同從下面托住他，但是死死拽住他的腳踝：“別干下賤的事?。 ?br/>
柳青陽哭笑不得地掛在圍墻上：“我知道，我要臉呢！求你放手吧，兄弟?！?br/>
張小同松開了手，過了一會兒，墻里傳來沉重的落地聲和柳青陽的臭罵。
梅家莊裝修得真不錯，夜晚的花園里亮著柔光地?zé)?，柳青陽從樹木和盆栽盆景后面穿過，摸到了房子背面。他并不知道梅道遠(yuǎn)的房間在哪兒，又不好意思一個一個窗戶地偷看，于是挑了一個燈光最亮的，往里看去：里面仿佛是一個休息室，有沙發(fā)床，有條案和茶具，還有大桌子，就是沒人。柳青陽用手指輕輕戳了戳窗戶，呦！他驚喜地發(fā)現(xiàn)，窗子沒上鎖！
剛剛翻過墻，現(xiàn)在翻窗幾乎是輕而易舉，他一直盯著房間虛掩的門，生怕有什么人突然開門進(jìn)來。但事情往往是怕什么來什么的，柳青陽剛關(guān)好窗子就聽見有腳步聲走近，他迅速撩開窗簾躲到了后面。
有人在走廊里問：“先生睡了嗎？”
柳青陽看不見，但他明確聽到自己旁邊有人回答：“還沒，有事嗎？”
那人推開門：“剛在監(jiān)控里看到一個影子在花園里閃了一下，我來看看窗子上雙保險沒有?！?br/>
“我自己來吧，”房間里的人說，“你去看看笑妍的房間。要是野貓的話，給它們一點吃的，不要再趕了?！?br/>
“太太房間看過了，太太也睡了，您放心，早點休息。”
房間恢復(fù)了寂靜，柳青陽尷尬地想用窗簾就地上吊：他只顧著看門口，根本沒留意到房間角落里還有一個大活人，對方肯定是眼睜睜看著他翻窗進(jìn)來，眼睜睜看著他躲進(jìn)窗簾后面的，現(xiàn)在，他主動站出去是賊，等著被發(fā)現(xiàn)也是賊，命運(yùn)似乎是打定主意要羞辱他。
他深吸一口氣，撩開了窗簾。
梅家莊的主人捧著一本書站在那里，笑吟吟地看著他：“外面沒下雨？”
“?。俊绷嚓栆粫r被問蒙了，“沒……沒下啊……陰天，陰天?！?br/>
“天氣預(yù)報說要下雨的?！狈块g的主人放下書本，坐進(jìn)椅子里，“你打算干什么呢？看上了我的茶具？還是想要錢？”
“不不不不！絕對沒有！”柳青陽被對方云淡風(fēng)輕的氣場嚇得差點下跪，“我……我想見一下梅道遠(yuǎn)先生?！?br/>
“那個糟老頭子有什么好看的？”
“我有事求他。”
對方嗤笑了：“現(xiàn)在的年輕人，真是墮落。就算沒聽說程門立雪和三顧茅廬，求人辦事也總歸需要帶著禮物的。你是爬進(jìn)來的，還能講出什么體面事嗎？”
柳青陽被訓(xùn)得啞口無言，明明知道每句話都是罵自己，但對方語氣溫柔慈祥又不留破綻，他只好站直，低頭連聲道歉，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問：“您……就是梅先生吧？”
梅道遠(yuǎn)點點頭：“劉念派你來，都不發(fā)一張我的照片給你嗎？”
“說的是啊！”柳青陽忽然就換了立場，“他辦事不行！”
梅道遠(yuǎn)笑了：“你的請柬我收到了，就是把我太太嚇得不輕。”
柳青陽揪著自己的腮幫子：“您別生氣，我的臉就長這樣，真的不是故意的！一凡聽說我把老太太嚇著了，踢我好幾腳了，說我莽撞……但真的，梅先生，我長成這樣，是我爸媽決定的?！边@一番跑題扯淡的功夫逗笑了梅道遠(yuǎn)，他站起來仔仔細(xì)細(xì)打量著這個長得跟梅恒幾乎一模一樣的孩子：“你和一凡是好朋友？”
“還行吧！”柳青陽說。
“你覺得劉念呢？”
柳青陽撇了撇嘴，別別扭扭地擠出一個“嗯”字。
梅道遠(yuǎn)明白了大半：“好了，劉念要說的事情我知道了，你回去吧?！?br/>
“我求您——”柳青陽雙手握住梅道遠(yuǎn)的手，“——真的，特別真誠地，求您一定要參加！”
“我如果不去呢？”
“別呀！去一下唄！”
“為什么呢？”
“梅恒，對吧？”柳青陽大大咧咧說出這個名字，“看在梅恒面子上，怎么樣？實在不行我給您表演一個太極拳！”
梅道遠(yuǎn)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光彩。許久，他點點頭：“好，我會去的。不過……”
“您說您說！”柳青陽差點尖叫。
“別告訴劉念?！泵返肋h(yuǎn)含笑說。
“??？”
“讓他等到最后。”
“您真是厲害！”柳青陽豎起大拇指，想到劉念會為了這件事坐立不安夜不能寐，就開心得不得了?！安贿^您也別騙我??！”他補(bǔ)了一句。
梅道遠(yuǎn)嘆了口氣：“好，不騙人?！?br/>
“打擾您了，謝謝您，給您添麻煩了！”柳青陽鞠了個躬，然后打開了窗子，“我做錯了，您還大人不計小人過，還答應(yīng)我，我真的特別感激。不耽誤您休息了，我這就——”
梅道遠(yuǎn)手指著房間門：“走正門?！?br/>
柳青陽頓時萎了：“啊，我……我沒事，我……”
早就從監(jiān)視器里看到了柳青陽并且一直等在門口的東叔推開房間門：“客人這邊請吧。”
柳青陽打算以后再也不說“我要臉”這種話了，他的臉已經(jīng)在梅家莊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