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過境遷，大宅沒有了從前的客似云來，衣香鬢影，路漫漫百無聊賴，在臥室里看書，熬了一上午，吃過午飯，晃蕩了幾層樓，都空如鬼屋，只有傭人吸塵的嗡嗡聲和偶爾的電話鈴響。

    “漫漫?！?br/>
    她在樓梯轉(zhuǎn)角處遇見司徒修遠，他叫她名字，她立住腳步，看他要做什么。他穿著家常一件珠灰色針織衫，半舊牛仔褲，閑適得完全不像素來西裝革履的總裁。他身上有微微的汗味，男人氣息分外誘人。

    “你在做什么？”

    “剛做完物理治療，試著舉舉啞鈴?！?br/>
    “你骨折過，這么快就可以健身嗎？”

    “不運動，就是一身爛棉花一樣的肥肉，別人看得下去，我自己都受不了?！?br/>
    路漫漫低頭不語，他靠近，摩挲她后頸的碎發(fā)。她盤起頭發(fā)戴這一對珍珠，在腮邊晃悠，特別溫婉動人。

    “跟我來?！彼麩o比嫻熟地牽起她的手，進入他的臥室，路漫漫有些不安，一手把住門框，不肯進去。

    “有什么事，在外面說?！?br/>
    司徒修遠深深看她一眼：“放心，光天化日的，我不會強暴你。”

    路漫漫臉紅，還是被他拖進屋里。門關(guān)上，她背貼著墻站在那里，咬住嘴唇。起居室和臥室之間是一道開闊的月亮門，沒有遮攔，路漫漫能看見司徒修遠悶頭找什么東西，翻箱倒柜。

    “啊哈，我就記得藏在這里！”他從衣柜深處拖出一幅油畫，是他的肖像。

    路漫漫心跳停止，她一眼就認(rèn)出這是什么！這是她當(dāng)年送司徒修遠的生日禮物。

    司徒修遠舉起那幅畫，尋找墻上有沒有釘子可以懸掛。

    “我昨晚突然想起這幅畫，頭疼得厲害，真是想破頭才想起來藏在這里。”

    路漫漫側(cè)過頭，不敢看司徒修遠興高采烈的表情，泫然欲泣。

    他真的找到一枚掛鉤，重新把畫掛上去。

    “漫漫，你還畫畫嗎？你很有才華，不如當(dāng)個畫家，你現(xiàn)在做什么呢？我想不起來……”

    路漫漫心驚，對啊，她現(xiàn)在干什么？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整日無所事事，虛度光陰。

    “我……沒做什么，發(fā)生太多事，無暇他顧?！?br/>
    司徒修遠走過去，輕撫她的臉：“委屈你了，是因為照顧我的緣故吧，讓我補償你。”

    路漫漫突然發(fā)飆，沖到起居室的另一道門那邊，門沒有鎖死，一擰就開，那一側(cè)，曾經(jīng)是露娜的臥室，此刻空蕩蕩的，幾件大型家具上面罩著白布。

    “補償我？你根本不知道我失去了什么！你忘記了嗎？這邊住著誰？我為什么會來到司徒家？你又如何認(rèn)識我？”

    司徒修遠站在那里，臉上是困惑而難過的表情，他是真的想不起來。路漫漫跺腳，拉開大門就跑出去，差點撞到管家。她一路跑出大宅，順著海濱公路跑到沙灘上，冬季的沙灘空無一人，只有灰色的海浪卷起白色的泡沫，呼嘯著撲向沙灘。

    她朝著海平面狂奔，對著那層層鉛灰色云朵遮蔽的太陽大喊大叫，想要把一股悶氣發(fā)泄出來。叫得累了，她一屁股坐在沙地上，捧住頭哭泣。

    不知過了多久，司徒家派章媽來尋她。

    “路小姐，回去吧，太太和小姐都回來了，等您一起開飯?！?br/>
    “不想回去，那不是我家！”

    章媽低聲下氣地說：“路小姐，我若找不到您，一定會被責(zé)罰，您就當(dāng)給我行個方便吧?！?br/>
    路漫漫于心不忍，只得站起來，拍干凈身上的沙子，跟著章媽一起往回走。

    “章媽，kai在司徒家那陣子，乖不乖？”

    “乖得很，從沒見過那么漂亮又禮貌的孩子，又活潑，真是人見人愛。幾個老傭人都說長得極像少爺小時候?！?br/>
    章媽突然住嘴，不再多言，繞過這個敏感的話題。

    路漫漫說：“這就是我不愿回司徒家的原因，這里是我傷心地，我在這里失去了姐姐，和我的兒子。”

    章媽不吭聲，其實，司徒家的傭人們大概都猜到，kai到底是誰的兒子，只是沒人敢多說一個字。

    她走到客廳，李建明父子在那里，甚至連李夢曉也來了，她第一個跳下座位，撲向路漫漫，路漫漫笑著一把抄起這個小女孩，哎喲一聲：“你好沉，變胖啦！”

    “我長高啦，比春天的時候長高了3厘米呢！”

    “哇，這么厲害？”路漫漫捏捏她的小臉，李夢曉牽著她的手，自然而然地走到父親身邊，一起在沙發(fā)上坐下。李兆駿和她交換一個眼神，微笑，低聲問：“好嗎？”

    “還好?！?br/>
    他捏一捏她的手，傳遞他的思念和關(guān)切。司徒修遠冷眼瞧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此時，站起來拍拍手，說：“開飯吧，我餓了?！?br/>
    到達餐廳，座位被巧妙安排過，路漫漫李建明坐在長桌一側(cè)，而李兆駿、李夢曉、司徒雪霏坐在她對面，女主人卓雅和司徒修遠一個在上首，一個在下首。吃飯時，司徒修遠的胃口似乎分外好，吃了許多牛肉，喝了一點紅酒，要不是卓雅考慮到他的身體狀況而勸阻，他恐怕要喝個酩酊大醉了。

    路漫漫中途接到田甜的電話，走出房間去接起手機。

    “喂，漫漫，有個叫馬三的男人來家里，說是要來取你的個人用品和衣服。有這回事嗎？”

    路漫漫沉吟片刻，說：“麻煩你幫我收拾一個小箱子交給他。那是司徒修遠身邊的人，沒有問題?！?br/>
    “哦，你現(xiàn)在住哪兒？”

    “司徒家?！?br/>
    “??？你不是跟李兆駿結(jié)婚了嗎？”

    “哎……一言難盡。田甜，請你為我保密，不要告訴任何人。”

    “明白，守口如瓶?！?br/>
    田甜正要掛斷電話，路漫漫叫住她：“我放襪子的抽屜里面，最深處有一雙毛線襪，里面塞著東西，麻煩你一起裝箱。”

    “懂了，放心。”

    路漫漫心中感激，正要結(jié)束通話，田甜叫住她。

    “嘿，漫漫，你要記住，我這里永遠是你的家?！?br/>
    路漫漫鼻酸，哽咽著說聲謝謝，掛斷電話，她走回去，李夢曉叫她：“路阿姨，來吃冰淇淋?！?br/>
    “好，是香草口味嗎？”路漫漫順勢坐到她身邊，與她說話。

    在田甜家，馬三等在客廳里，許愿也在，不認(rèn)識這人，也不知該說什么，只好倒杯茶給他，自己在一邊靜悄悄上網(wǎng)玩。

    田甜打開路漫漫的行李箱，將衣柜里她平日喜歡穿的幾身衣服和幾雙鞋子放進去，還有大衣和圍巾等物。路漫漫收納東西有條有理，而且都是精挑細選，毫不冗雜，收拾起來方便。抽屜里的內(nèi)衣和襪子放在專門的收納箱里，一格一格分清楚，拉上拉鏈整個塞進行李就行。

    田甜找到路漫漫說的那雙手織毛線襪，忍不住捏一捏，兩只里面都有硬硬的東西，她掏出來看，一個藍絲絨袋子里裝滿鑲鉆首飾，另一只襪子里是枚彩色寶石胸針，在燈光下閃耀奪目。天天開門做生意，已見慣珠寶首飾，可這樣華麗的飾物仍然讓她震驚。她細細觀賞一番，仍舊塞回去，給她放在行李箱中。

    路漫漫對她是百分百的信任，所以，她們之間沒有秘密，她不會辜負(fù)這份友誼。

    在田甜家，許愿已正式搬進來和她“同居”。二人洗過澡，迫不及待地鉆進溫暖的被窩，像冬天的兩只小老鼠。

    “漫漫去哪兒了？沒見她回家，也不去店鋪里?！?br/>
    “你那個帥哥老板李兆駿沒跟你提過？”田甜問。

    許愿茫然，摸不著頭腦。

    田甜便說：“你不知情就算了，漫漫做事自有分寸，她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我當(dāng)然知道，但是我不會說?！?br/>
    “你們倆的友情比長城還牢固，這么有默契，又互相守秘?！?br/>
    “我很珍惜這個朋友，說實話，我身邊酒肉朋友和點頭之交一大把，真正的知己沒幾個，我當(dāng)漫漫是親姐妹。”

    “她的事情，似乎一直都錯綜復(fù)雜?！?br/>
    田甜嘆息一聲，說：“外人看著，當(dāng)然覺得她的生活像煙火一樣燦爛熱鬧。脖子上帶過上百克拉的鉆石，有個大明星姐姐，身邊是豪門公子為她神魂顛倒，又留學(xué)鍍金，有外國親戚。多好！可是，只有我知道，她一步一步都是血淚，也許她巴不得過一種默默無聞的普通人生吧。”

    “女孩子長得太美，注定無法平凡。從前在德國讀書時，關(guān)于她的流言蜚語就從沒斷過，哪怕她蓬頭散發(fā)躲在宿舍里熬夜寫作業(yè)，別人也只當(dāng)她濃妝艷抹夜夜笙歌呢?！痹S愿感慨不已。

    “那我呢？長得漂亮，就是犯罪？”

    “你長得如花似玉，身材前凸后翹，就是招人犯罪，來吧，我要對你做一些很壞很壞的事！”

    “你沒聽過那句話嗎？我可以騷，你不能擾！”

    許愿才不管騷擾是不是罪呢，三兩下脫掉t恤睡褲，撲上去，裝出一張色狼的臉。田甜哈哈大笑，將腳丫子抵住他的胸膛，許愿一把抓住腳踝，狠命撓她腳底板，田甜尖叫著掙扎，叫饒命，二人鬧得不亦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