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4:01
恍若世界末日。
目之所及完全被黑暗籠罩,**的味道已令人無法呼吸,空氣在轟鳴,大地在震顫,萬千生靈往來彷徨,無所憑依。
面對這地獄一般的景象,我的心頭泛起無盡的悲涼與哀嘆,直欲仰天長嘯——
為什么!
為什么我要跳進這該死的下水道!!!
好吧……事實沒我得那么恐怖。
為了不打草驚蛇,我收斂所有氣息,悄無聲息的潛入這個城市的排水系統(tǒng)中。雖然沒有攜帶任何照明設備,但里面還算寬敞,不會影響我的正常行動。氣味當然不上好,不過作為英靈,呼吸并非維持生存之必需。
至于頭不時傳來的沉悶轟鳴聲,以及地面的陣陣顫動,那是衛(wèi)宮為了消除間桐雁夜的疑心,而故意弄出的動靜。
喂,我,悠著啊,想把下水道炸塌嗎?
最后,那密密麻麻的“萬千生靈”,也就是傳中的萌系生物,可愛的家伙們,全都對我的存在豪無所覺。而對于見慣了大場面的我來,雖然對它們實在萌不起來,但還是能做到“無視”這種程度的。
在黑暗的甬道中,我和蟲子們一次次的相遇,一次次的擦肩而過,誰也沒有回頭,就這樣,默然走向沒有彼此的未來。
那場景太美我不忍看。
嗯,具體來,我是閉著眼睛,僅憑魔力感應前進的。
畢竟這里黑漆漆的視野受限,而想要找到間桐雁夜,必須從蟲子身上感應出那細若游絲的魔力之線,追本溯源,探尋掌控者的所在。
這并不是件容易的工作,因為越往里走,蟲子的密度越大,線與線之間相互糾纏,仿佛貓咪爪中的毛線團。
雖然如此,蟲子的運動也并非毫無規(guī)律,經(jīng)過仔細觀察(用魔力感應),我發(fā)現(xiàn)其中一部分的運動軌跡比較穩(wěn)定,另一部分則像無頭蒼蠅般四處亂晃。
顯然,這和魔術師的控制力強弱有關。
間桐雁夜,你逃不掉啦!
……
歷盡艱難險阻,終于見到那個男人時,我簡直不能相信他就是御使狂暴英靈追了我三條街,同時還把衛(wèi)宮逼得灰頭土臉的強悍魔術師。
借著通風口射入的微光,一個與照片中截然不同的形象落入我的眼中。此刻的間桐雁夜憔悴,虛弱,殘破不堪,全身上下血跡斑斑,歪坐在地上不斷喘氣,仿佛連呼吸都會感到痛苦的肺癌晚期患者。
即使承受地獄般的痛苦,也要繼續(xù)戰(zhàn)斗嗎?
我忍不住發(fā)出一聲嘆息。
似乎被我的聲音驚醒,間桐雁夜驀然抬起頭。這是一張有些嚇人的臉,左半邊完全癱瘓,耷拉下來,僅剩的右眼布滿血絲,毫無神采,血從裂開的皮膚處源源不斷地滲了出來,緩慢滴落。
“你是……”他的聲音已經(jīng)不能用沙啞來形容,更像是聲帶被破壞后勉強發(fā)出的模糊音節(jié)。
“我是saber。”
他上下晃了晃肩膀,似乎在頭,“我見過你?!?br/>
我也頭。
今天中午一時興起,大出風頭,再想低調(diào)都難啊。
“那個使用火器的男人,是你的master吧?”間桐雁夜有氣無力的出了他的第二句話。
我沒有回答。
“差把我干掉?!?br/>
被灰白色頭發(fā)遮住半張面孔的男人抽了抽嘴角,似乎想露出笑容,失敗了。
“berserker……已經(jīng)被你擊敗了嗎?”沉默了幾秒,間桐雁夜再次開口。
“差不多吧?!?br/>
他看了看手背上的令咒,隨即嫌棄的撇過頭,低聲道:“真是個沒用的英靈?!?br/>
“沒,那家伙挺厲害的?!蔽掖虮Р黄降溃爸皇怯龅搅烁鼌柡Φ挠㈧`。”
“是啊……”臉色蒼白的男人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我,“會魔法、會潛行,你真的是saber么?”
“姑且算是。”
這話得有沒底氣。
不過間桐雁夜沒有在意,繼續(xù)悠然的發(fā)出感嘆:“你的master也是個難以定義的魔術師呢……果然是什么樣的御主召喚什么樣的英靈……”
切,衛(wèi)宮那個陰險冷酷的魔術師殺手,怎么能和美麗可愛青春活潑的本姐相提并論!
雖然忍不住要開口反駁,但看間桐雁夜傷重虛弱的樣子,多半是在暗諷他自己的無能。
想到這里,我順勢問道:“你寧愿把自己摧殘成這個樣子,也要戰(zhàn)斗,到底是為了什么?”
“英靈也關心這個么?”
看他的神色,似乎已經(jīng)失去了繼續(xù)交談的興致。
我只好開口,出了那三個字——
“間桐櫻。”
嗡嗡的蟲鳴中,我的聲音幾乎被完全掩蓋,但眼前的男人卻如聞炸雷般瞪大眼睛,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下子從地上竄了起來。
“你……”
“哦,應該是遠坂櫻?”
“你是……怎么……知道?”
由于剛剛的行動太過劇烈,間桐雁夜扶著墻,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話都不完整了。
我慢悠悠的答道:“不要看艾因茲貝倫家族的信息來源?!?br/>
“原來,如此……”他又喘了兩口,“御三家,呵,真是可笑?!?br/>
“你想要救遠坂……唔,櫻嗎?”
能感覺到,他對遠坂這個姓氏有極大的厭惡。
“怎么,艾因茲貝倫想插手?”大概氣已經(jīng)喘勻了,間桐雁夜的聲音恢復了初時的陰沉暗啞。
我沒有回答。
“遠坂……艾因茲貝倫……間桐……呵呵,全是一路貨色!”他低著頭,語氣中飽含厭惡與仇恨。
“你想救櫻嗎?”
我再次問道。
單手支墻,搖搖欲墜的男人陷入了沉默。
“想?!?br/>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難以分辨的聲音從他的喉嚨中傳出。發(fā)出這個聲音之后,間桐雁夜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氣,軟綿綿的癱坐在地面上,眼神比之前更加灰暗。
“救出櫻,需要我……付出什么?”
“把berserker給我?!?br/>
間桐雁夜重新陷入沉默,他垂著頭,盯著手背上扭曲盤旋的令咒,胸膛不斷起伏,半晌,喃喃道:“殺掉遠坂時臣和間桐臟硯?!?br/>
“不行?!?br/>
他的聲音變得急切,“不除掉那兩個人的話,櫻一定會再次陷入魔爪的!那這一切,我所做的一切,還有什么意義?!”
“有意義的,你可以帶著躲起來,躲在他們找不到的地方”
“不可能!”
間桐雁夜仰頭盯著我,眼神中充滿恐懼與絕望。
我面無表情的和他對視。
“求求你……”
“……”
過了好一會,他似乎終于下定決心,掙扎的從地上爬起,然后彎膝向我下跪,但由于左腿的殘疾,怎么也跪不正,只是笨拙的調(diào)整姿勢,喉嚨中發(fā)出顫抖的聲音:“求求你求求你,殺了時臣和臟硯,你要什么都可以,berserker給你,把我的一切,一切都給你!”
我嘆息著搖了搖頭,但他額頭抵著地面,沒有看到。
“間桐雁夜,你參加圣杯戰(zhàn)爭,是為了殺人,還是為了救人?是為了櫻,為了你自己,還是為了……禪城葵!”
根據(jù)衛(wèi)宮的資料,禪城葵是遠坂時臣的妻子,遠坂櫻的媽媽,間桐雁夜的青梅竹馬,以及暗戀對象。
“我,我……”
由于過度慌亂,他的聲音有明顯的變調(diào),顯得尖銳刺耳,“我是為了櫻,我當然是為了櫻!”
似乎想堅定自己的信念,他又重復了一遍。
“我要救出櫻!”
“嗯,這就對了?!?br/>
我想了想,又道:“放心,遠坂時臣姑且不論,間桐臟硯那個老家伙,我倒是有興趣和他談談。”
貌似是活了上千年的樣子,又擅長拐賣蘿莉,嗯,不定和我有很多共同語言。
間桐雁夜的肩膀一震,“謝謝……非常感謝!”
“不用謝,畢竟是交易嘛?!?br/>
也許是他的控制力有所削弱的緣故,原本安靜蟄伏在周圍的蟲子們逐漸開始躁動,發(fā)出令人心煩的嗡鳴聲。我只好稍稍釋放了一些魔力把它們鎮(zhèn)壓住。
眼前的男人似乎也到達了某種極限,身上的魔力波動時強時弱,起伏不定,雖然勉力維持,但**衰弱,難免力不從心。
衛(wèi)宮的疑惑已經(jīng)有了答案,一年時間能擁有其他魔術師苦修十年的魔力,完全是靠透支生命得來的,在他的血肉中,骨骼中,甚至神經(jīng)中,都有或大或的蟲子在撕咬,啃噬,吸取生命,提供魔力。
間桐雁夜活不了多久了。
想到這里,我不禁感嘆,為了圣杯賭上一切的,絕不止衛(wèi)宮切嗣夫婦,生命在這場戰(zhàn)爭中,顯得無比廉價。
“好了,那就這樣?!?br/>
我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剛剛環(huán)視四周,忽然發(fā)現(xiàn)倒在面前的這個憔悴男人,比那些萌系生物更加讓我不忍直視。
不是淺層感官上的惡心,而是發(fā)自內(nèi)心深處的悲哀。
無論何處,黑暗與光明、丑陋與美麗、惡意與善意,總是相生相伴,相輔相成,但對于我來,即使走遍千山萬水,歷經(jīng)千秋萬載,也難以漠然視之。
“我救出櫻后,會來這里找你。”
留下這句話,我轉身欲走,忽然發(fā)現(xiàn)剛剛的話中好像有哪里不對。
“呃……我的是地面上的‘這里’,不是下水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