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咎,你咎啊,你倒是咎啊,誰不就誰是孬種!”沈聽聽疾步走到他面前,“傅漸深,我他媽在你眼里是有多賤啊?我喜歡你,就活該被你欺辱,活該受你遷怒?”
“我是喜歡你,我喜歡你怎么了?但凡你跟我說一句你有喜歡的人了,有非卿不娶的那個人了,我他媽去死也決不會糾纏你一分,我沈聽聽沒有那么犯賤!”
那一瞬間,傅漸深敏銳地感覺到了危險,沈聽聽剛抬起第一步,他就本能地往后撤了幾步。
“她懷孕了,兩個多月了。你們成婚不過月余,她怎么就有兩個月的身孕了?你告訴我,她怎么就有兩個月的身孕了!”珠胎暗結(jié),暗度陳倉,偷天換日,李代桃僵,她沈聽聽就是那個愚蠢的筏子!
沈聽聽步步緊逼,睜眼閉眼都是前世傅漸深怨恨的眼神和柳妍恬近乎瘋癲的討伐。
“是你害死了我們的孩子?!?br/>
“我的孩子才一個月大啊,你還我孩子。”
“沈聽聽,你不得好死!”
可笑,她竟然為了這么個破男人,毀了大盛千秋基業(yè)。
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
“滾!”
侍衛(wèi)們連滾帶爬,架手架腳地將人叉出了府。
“快滾!”
“我們王府不歡迎你?!?br/>
王府大門轟然關(guān)閉。
傅漸深受了沈聽聽兩腳,拉扯間胸口疼得快炸開了,一口血噴了出來。
“公子,您別嚇我啊……”小廝哭著來扶他。
一方干凈的帕子遞來,傅漸深艱難地抬起頭,渙散的眼泛起微光。
他沾了血的手緊緊拽住傅淵回,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小爹,求求你,救救妍兒吧。別莊那樣苦,她受不住的?!?br/>
“公子?!卑涤吧裆淠貜乃种谐榛匦渥?。
傅漸深終于看清了眼前人的臉,神色瞬間灰敗下去。可他不敢放棄這唯一的一點希望,“我小爹呢,他怎么不出來,是不是沈聽聽不讓他出來?!?br/>
他仿若神經(jīng)質(zhì)的喃喃道:“我就知道,她不會放過我的,她不會放過妍兒和孩子的,那個惡毒的女人……”
暗影居高臨下地盯著傅漸深那張略有癲狂之色的臉,眼神隱晦得叫傅漸深覺得難堪,咒罵的話漸漸消了聲。
“侯爺讓屬下給公子帶話?!卑涤耙娝榫w稍微平穩(wěn)些了,開口道:“公主送夫人出城養(yǎng)胎,是為夫人的深思熟慮,公子莫要辜負公主的一番心意?!?br/>
傅漸深一臉嘲弄,“心意?”
暗影默了一下,顯然他也覺得這番說辭挺扯的。
他寧愿相信沈聽聽伺機報復,也不愿意相信沈聽聽有這樣的胸襟。
但主子讓復述的話他還是得一五一十地說:“夫人未婚先孕,此錯其一;公子為掩一錯,騙婚殿下,此錯其二?!?br/>
傅漸深改嘲弄為訕訕:“我,我那天喝醉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面對暗影毫無波瀾的冷臉,傅漸深心里升起一股羞恥感,漸漸的再難以開口。
都是男人,酒后那啥的借口其實存著什么樣的心思誰還不知道呢。
“其三,公子犯錯只知隱瞞,不知夫人困境。女子孕三月顯懷,若叫人察覺,不止夫人的名聲毀了,還會叫人質(zhì)疑孩子的血脈。事情鬧大了,公子又如何能獨善其身?!?br/>
“殿下將夫人送出京城養(yǎng)胎,待生下孩子后,再傳出去話說小公子是早產(chǎn),既不叫人質(zhì)疑,又能保母子平安,兩全之計,如何不好。”
“沈聽聽會這么好心?”
暗影:……巧了,我也這么覺得。
“侯爺說,公子若還是不放心,可以多挑幾個信得過的丫鬟婆子過去伺候,別莊也是咱們侯府自己的別莊,再派幾個功夫好的打手,里里外外圍得跟鐵桶似的,不叫人去打擾夫人就好?!?br/>
那確實是好。
不說傅漸深挑不出不好的來,就是挑出什么來了,沈聽聽霸道蠻橫,他也奈何她不得。
權(quán)勢比人強。
今日沈聽聽勢大,困著他小爹,囚了他妻子孩子,他勢小人輕,全無辦法。
若他日他權(quán)柄在握,沈聽聽又怎么敢!
……
夜深了,王府大門和側(cè)門緊閉,暗影只得翻墻回去。豈料剛一落地,從天而降瓢潑大水,將他澆了個人涼涼心也涼涼。
橙意丟了木桶,“吃里扒外!”
暗影一抹臉追了上去。
打一架是在所難免的,然后被絳紫擰耳朵的擰耳朵,說教的說教,最后灰溜溜地各回各屋里。
沈聽聽遠遠瞧見了,竟然還有心情笑一笑。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這換做以前,她非得一把火燒了旻侯府不可,大不了同歸于盡。
沈聽聽皺皺鼻子,嫌棄自己。
哪兒學來的一股子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癡傻勁。
既天真又莽撞。
沈聽聽啊沈聽聽,你真傻。
明月高懸,月下草尖結(jié)了一層白白的霜,她趴在高亭的欄桿處,枕著零星的蟲鳴入眠。
高亭下,回廊上,不知是檐下的燭火太亮,還是距離太遠,回廊上的那人被光暈開了影子,伴著清風明月,地上寒霜,孑然而立。
翌日,四皇子截獲假藥若干,擒拿從犯方復回京復命,橙意一早上笑得合不攏嘴,深藏功與名。
傅淵回咳疾加重,春上齋重新飄起又苦又澀的中藥味,熏得沈聽聽差點兒掩面而逃。
“你就作吧,作不死你。”
傅淵回乖乖挨罵,“是臣身子不爭氣,殿下別氣了。”
“我氣我的,你喝你的。還有呢。喝藥老喝一半,哪學來的壞習慣啊?!?br/>
傅淵回咽下滿口的苦澀,攏緊了外衣,“殿下不上朝嗎?”
四皇子都回來了,戶部侍郎買賣假藥一案也是她揭發(fā)的,今日大朝會上肯定會提,殿下不去豈不被動。
“不去?!鄙蚵犅爲袘脩玫模盎什饰野朐滦葶迥??!?br/>
說完這句,兩人就開始相顧無言。
沒有意料之中的尷尬,反而意外的平和。跟以前見面就恨不得對方去死簡直是兩個極端。
沈聽聽發(fā)現(xiàn),她竟一點也不反感這種狀態(tài)。
兩人都默契的沒有提昨晚的事,傅漸深也好,柳妍恬也好,早該消失在時間縫隙里的人不該再激起她的一點波瀾。
兩輩子了。沈聽聽想。她和傅漸深是不可能和解的,多少輩子都不可能。但她不愿意再被‘傅漸深’困住了。
她可是沈聽聽啊,她可是蒼北小戰(zhàn)神。
獨自美麗不好嗎?
俊俏小哥不香嗎?
眼前就有一個啊。
誒?
沈聽聽愣了一下。
不不不,眼前這個不算。
沈聽聽咬著點心想,還是去霍霍別的小哥哥吧,這個是我不配。
沈聽聽抹了把辛酸淚。
“駙馬,來下棋嗎?”
很快,沈聽聽就覺得自己大概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