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舟趕上了直播。
剛才分明是最后一樓,一刷新,轉(zhuǎn)眼樓主又發(fā)了一層,這次開始全方位從兩個人各方面開扒。
比如顏值,各貼了兩個人的正面照和舞臺現(xiàn)場照,從五官、面相方面一本正經(jīng)地胡扯海扯;比如身高,一個很高,一個不算很高,但是沒關(guān)系,這種身高差很有愛;比如都是會兩門樂器,鋼琴vs小提琴,吉他vs架子鼓,表明了兩個人可以各種合奏;最后還神奇地把兩個人的視頻剪輯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兩個人同臺表演,看得顧舟一愣一愣的。
樓里一群人文明跟帖,表示樓主分析得很對,不能再同意。
大概是樓主的行文方面透出一股濃濃的正經(jīng)感,雖然寫出來的本質(zhì)上是不正經(jīng)的帖子,跟帖的卻都非常懂事非常有默契,愣是把每層都跟出一股正直感。
一言難盡……
這都是什么跟什么?
按理說,被這樣隨意和別人組了cp,照片還被放在了公共場合,應(yīng)該生氣才對,但是……顧舟卻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心里無端變得有點高興……還有,這個視頻剪輯得真好,要保存下來……
再有就是,原來學(xué)長還會吉他??!
顧小孩默默地收藏了這個帖子,準(zhǔn)備以后時不時拿出來瞅瞅。
然而一個小時過后,顧舟發(fā)現(xiàn),那個披著正直外衣的帖子并沒有存活多久,因為它被更加正直的管理員給發(fā)現(xiàn)并且刪掉了,理由是:侵犯肖像權(quán),過度YY。
一晃到了平安夜。
班里有聚會,全班一起出去聚餐,一向熱衷于班里活動的顧舟,這次卻不是那么太想去。
怎么說呢?他心里掛念著付俊卓,想和付俊卓一起過平安夜。
雖然這個節(jié)日并不源自中國,但也好歹算是個節(jié)日,而且他發(fā)現(xiàn),付俊卓是真的沒朋友——從來沒有飯局,從來沒有電話,大概自己就是學(xué)長唯一有聯(lián)系的人了吧?
而且……家里還買了只超級大的蘋果,等著送給付俊卓呢。
顧舟最終是被班里幾個大老粗們架去聚餐的——聽說他想撤,那幾位把前門關(guān)上,然后真把顧舟架了起來,二貨一樣從教室扛到了教學(xué)樓出口,最后在顧舟再三保證一定會去絕不缺席的情況下,才把人放下。
顧舟打電話給付俊卓,告訴他今天班級聚餐。
他這邊那群人一直“顧舟顧舟快過來”地喊,聲音有點吵,所以聽著付俊卓那邊的聲音總感覺低低的,似乎……情緒有點低落?
“學(xué)長?沒關(guān)系吧?”
付俊卓笑了:“沒關(guān)系啊,吃得開心點,去吧?!?br/>
“嗯!”
他們班整體能吃,聚餐一向定在自助餐,這次定的是多倫多,一群人呼啦啦涌進去,場面尤其壯觀。
由于即將迎來考試,這次聚餐也算是考試前的狂歡,這一群人包了一個大包廂位,更是一個個歡脫得不得了,恨不得上天。
最近仲春和顧舟不太說話,張偉偉和劉寶瑞再粗心,當(dāng)然也發(fā)現(xiàn)了。原因是顧舟不回宿舍,在班里遇到仲春,兩個人也會各自避開,話也不說一句,要是平時,仲春絕對是一看到顧舟就奔過去借作業(yè)抄的。
張偉偉和劉寶瑞一合計,這兩個人絕對是吵架了。都是舍友,有了矛盾當(dāng)然得解決,本著讓他們解開心結(jié)的原則,張劉二人摁著仲春坐到了顧舟左手邊。
仲春今天也不吃別的東西,只是一個勁地喝酒,那架勢,看得一旁的顧舟膽戰(zhàn)心驚——這種喝法,真的是不要胃了。
大概是因為仲春身上帶著濃濃的怨念感,顧舟感覺有點手足無措的,吃個自助都不在自在。
不自在歸不自在,當(dāng)初的革命友誼還是在的,想了想,顧舟說:“喂,少喝酒,吃點東西?!?br/>
仲春一聲不吭,也不理他,繼續(xù)喝自己的酒。
顧舟訕訕地不再繼續(xù)說,專心去煮蟹腳和皮皮蝦。
其實他也有點遺憾,和仲春算是好朋友,沒想到對方一場告白,現(xiàn)在兩個人都不能好好說話了,平白無故丟了個朋友的滋味,并不算好受。
而且最近他自己對付俊卓的心思也有點反常,時不時會心塞緊張,莫名又慌又煩,但見到付俊卓這些狀況就都好了。
他隱隱約約地發(fā)現(xiàn)一個事實——付俊卓吸引著他,這好像又不是那種對厲害學(xué)長的崇拜,否則那晚看著他的鎖骨一瞬間冒出來的一點點想法,和那場夢,又該怎么解釋?
如果付俊卓是個姑娘,他說不定就能愉快地下定義,看上了就去追了,但是付俊卓是男的……
顧舟有點郁悶,他甚至想問問仲春到底對自己是什么感覺,好參考一下,搞清楚自己對付俊卓又是個什么感覺。
但是,能問嗎?絕對不能,仲春要知道了估計得氣死。
顧舟剝著蟹腳,一籌莫展。
旁邊張偉偉和劉寶瑞吃得高興了,跑到別桌去吹牛,仲春一個人喝了好一會兒悶酒,終于在酒精的作用下,頭靠過來和顧舟說話。
上來就是沒頭沒腦的一句:“最近我快瘋了?!?br/>
“……為什么?”雖然知道他快瘋是因為什么,但是顧舟除了問為什么,感覺其他沒有什么可以說。
“快寒假了?!敝俅捍暌话炎约旱哪?,又拍了兩下,勉強睜開眼睛,“是不是覺得我很奇怪?跟你說著些有的沒的。但是我要說啊,憋著多難受?!?br/>
“嗯,你說?!?br/>
仲春雖然喝了酒,控制不住嘴巴,但是說出來的話還是挺清醒的,只不過這些話他不會在清醒的時候說罷了:“放寒假了,我就見不到你,雖然現(xiàn)在見到你也沒什么用,但是總比見不到好吧?”
顧舟不知道怎么接話,只能咬一口蟹腳肉,沉重地咽下。他真的覺得自己挺對不起仲春的,人家明明是酒后真言,難受得要命,但是他不為所動也就算了,還在此刻又想起了寒假自己見不到付俊卓,好像也有點難受。
他一難受,聲音也變得低低的:“阿春。”
“嗯?”仲春偏頭看他。
仲春雖然娃娃臉,但是卻是那種儒雅的長相,配上他的方框眼鏡,真的還挺有一副學(xué)術(shù)風(fēng)。
顧舟斟酌著措辭,盡量把自己想說的意思表達出來:“我說,你是不是弄錯了?也有可能,只是因為我們關(guān)系好,平時膩在一起的時間比較多,現(xiàn)在我搬走了你一時受不了,所以才會錯以為……”
顧舟沒說完,就被仲春打斷,大概真的是酒壯慫人膽,平時說不出口的話,這時候仲春能輕飄飄地說出來:“不,沒搞錯,因為我想和你上/床?!?br/>
直截了當(dāng)。
顧舟腦內(nèi)一陣驚濤駭浪,幾乎是同時,顧舟想起了自己那場夢,連忙閉了嘴。
他總不能繼續(xù)蠢蠢地問仲春,是不是因為沒有談過女朋友才這樣之類,但是真要這么說了,估計仲春能覺得他在耍人,當(dāng)場甩臉子。
仲春灌了一口酒,表情看上去有點難過,他說:“陪我喝一次酒吧。”
由于年輕,經(jīng)歷尚淺,青春年少時候的各種感情,總會被放得無限大。那些出了社會就變得無比現(xiàn)實的感情觀,似乎在學(xué)生的世界里還沒有那么盛行。
仲春無疑是難過的,他不能追求顧舟,因為顧舟是直男,所以只能期待滿心的煩憂,能隨著一口一口的酒排解掉。
顧舟不善拒絕,喝酒又不是別的過分要求,于是點頭答應(yīng):“好。”
在整個班級歡騰的氣氛當(dāng)中,顧舟這邊兩個人顯得尤其沉默。
等大家都吃好喝好,準(zhǔn)備回去時,仲春也喝醉了,他扒拉在顧舟身上,怎么都不肯撒手,無奈之下,顧舟只能把他送回宿舍。
好容易到了晚上十點半,顧舟才得以脫身,趁著夜色一溜煙跑回了綠洲白馬。
要找出一件事情的答案,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顧舟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但結(jié)合了仲春的話,還是不能妄下結(jié)論,說自己就是喜歡付俊卓。
二十一歲的人,也總歸應(yīng)該對自己的決定和人生負(fù)責(zé),不能說風(fēng)就是雨,對一個男人有好感就咋呼著說自己是彎的。
這件事情對他而言,也算是大事一件,不至于顛覆他以往的人生觀,但也足夠扭轉(zhuǎn)他的人生朝向的箭頭。
方向哪怕是偏轉(zhuǎn)一點點,也會越走越遠(yuǎn),和最初設(shè)定完全不一樣。
顧舟沒談過戀愛,他中規(guī)中矩的人生設(shè)定也就那樣,上大學(xué)、找工作、買房買車、娶妻生子。這似乎是固定的模式,一直以來人們也都是這么做的,所以他也就這么定了。
但是現(xiàn)在,半路殺出一位付俊卓。
這有點犯規(guī),不按套路出牌。
顧舟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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