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綿綿是你的孩子(3)
做檢查這短短一陣子,他前后吐血兩次,她手無意識攥緊了移動床邊沿,鼻頭一酸,看著他難受的模樣,眼淚險(xiǎn)些掉下來。
鋪天蓋地的恐懼攫緊她的心,這種感覺糟糕透了,她去摸他的手,他的手冰涼,那溫度令她心驚,她咬唇,好幾秒,出聲叫他,“葉殊城……”
他眼睫微微顫動一下,然而還是沒睜眼,她攥緊他手,喉頭仿佛哽了一團(tuán)棉花,艱澀的發(fā)不出聲音來。
她做了什么荒唐事--。
像縮頭烏龜一樣躲了起來,卻讓他代替她去拘留所受苦!
萬一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她這輩子都沒法原諒自己,她怕,怕極了,她直到這一刻才知道,她哪里有那么灑脫,真能完全不在乎他。
她以前總以為就算分開,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他也會好好活下去,然而現(xiàn)在,此刻,當(dāng)他這樣,冰冷的,痛苦的姿態(tài)在她眼前,那種感覺于她而言簡直就是滅頂之災(zāi)。
他在她眼里一向強(qiáng)大,所向披靡,他怎么能倒下。
“你和我說說話吧……”
她低頭,眼淚一下子掉落下去,在他手背濺開,她嗓音有些嘶啞,“我求你和我說說話……”
他手指微微動了動,睜眼,視線似乎是落在她臉上,卻又像是看著什么很遙遠(yuǎn)的地方,沒有焦距的目光空茫地轉(zhuǎn)。
然后,他突然出聲,聲音很小很微弱,“蘇念……?”
語氣還是帶著困惑的,手又動了動,她攥緊了點(diǎn)頭,“我是蘇念,我在你身邊呢……”
“蘇念……”
他好像還是犯迷糊,也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又叫了一聲她名字,眼皮看似困重,合上,又睜開。
他視線依然渙散,她心口疼的厲害,抽抽鼻子,剛要說什么,安子晏風(fēng)塵仆仆跑了過來,看一眼葉殊城,對蘇念說:“我剛問了醫(yī)生,似乎是又穿孔了,而且出血很厲害,手術(shù)大概幾分鐘后就開始,你先看著,有些風(fēng)險(xiǎn)單子要簽,我去護(hù)士站一趟?!?br/>
說完也不等蘇念回話,轉(zhuǎn)身又急匆匆走,她在原地愣了幾秒,抬起另一只手擦干了眼淚,彎身下去,攥緊葉殊城的手,很用力,他感覺到,微微睜眼,她俯身靠的更近,在他耳邊開口。
“……你要挺過來。”
他好像還是不清醒,微微一側(cè)臉,濃郁酒氣縈繞兩個人呼吸,她攥他手的動作用力的像是在掐他,又重復(fù):“你要挺過來,你現(xiàn)在不是一個人了,綿綿是你的孩子……你有孩子了,你不能死?!?br/>
他瞇著的眼底微微亮了亮,唇動了動,似乎是想要說話,但沒能發(fā)出聲音來。
她也不確定他聽明白沒有,她眼圈泛紅,忍著眼淚繼續(xù)道:“你挺過來,我讓綿綿和你相認(rèn)……我說到做到,葉殊城,你挺過來,你不再是孤孤單單一個人了,你不能出事,不然綿綿怎么辦?”
他艱難吐出個字來:“綿……”
一個名字也叫不完整,只是視線似乎由著渙散到集中,她覺得好像在他眼底看到自己倒影,她手輕觸他冰冷的面頰,眼淚又在眼眶打轉(zhuǎn),“你要是出事,我絕不原諒你,我這輩子都不原諒你,我會永遠(yuǎn)恨你,你別以為你頂罪就好了,我不要你頂罪,我要你……”
她哽了一下,說不下去。
她想要他好好活著。
哪怕她去坐牢也無所謂,她想要他好好活著。
身后傳來腳步聲,兩三個醫(yī)生已經(jīng)換了無菌服過來,安子晏緊隨其后,蘇念只覺得手一滑,一個護(hù)士不耐煩推移動床,對她說,“你快放手,必須趕快去手術(shù)室了,現(xiàn)在情況很危險(xiǎn)!”
她直起身,神色微微怔愣,安子晏陪著笑臉過來一把扯開她攥著葉殊城手的那只手。
直到手術(shù)室門被關(guān)上,她神思還有些恍惚。
一切如同噩夢一般不真實(shí),安子晏松開她的手,默了幾秒,將手里一張單子遞給她。
她恍然回神,看到單子上病危通知幾個字,沒去接,別過視線,“我不看了……”
病危通知這東西,上一次她見的時候,還是很久之前,蘇可盈在醫(yī)院最后的那段日子里。
所以她本能地排斥這張紙,背轉(zhuǎn)過身去,緩緩靠了墻。
安子晏也沒再勉強(qiáng),沉默著按了一把眉心,轉(zhuǎn)身去和看守了解情況。
那看守也一臉訕訕,做錯事的模樣,顧左右而言他,就是說不清楚葉殊城為什么會喝酒。
一個在拘留所被拘留的人,自己哪兒來的酒?肯定是別人給的,安子晏問了幾次就沒了耐心,“反正今天這人都出事了,你別想脫開干系,這事兒咱們回頭慢慢查,別說他現(xiàn)在不過是個嫌疑人未定罪的,哪怕犯人也有自己人權(quán),還能都由著你們來?!”
安子晏聲音很大,在夜里空曠的走廊,仿佛有回音,蘇念慢慢轉(zhuǎn)過頭去,看了一眼,思緒轉(zhuǎn)的十分緩慢。
她看到那看守怯生生低了頭,分明是心虛。
安子晏罵完了,想起什么又到她跟前來,問她,“綿綿呢?”
“在病房睡覺,”她頓了頓,“有保鏢照看著,我說了有事給我打電話?!?br/>
安子晏松了口氣,抬頭看一眼手術(shù)室門口的led紅燈,嘆口氣,開始等。
蘇念突然幽幽開口,“我……我得自首。”
安子晏一愣。
“他會變成這樣都是因?yàn)槲遥业米允?,事情是我做的,該被拘留的人是我?!?br/>
她深深吸了口氣,看起來情緒倒像是已經(jīng)平復(fù)下來,“我明天就去自首?!?br/>
安子晏皺眉,“沒必要?!?br/>
“可是……”
安子晏直接打斷,“他現(xiàn)在可以保外就醫(yī),暫時不用回去,咱們等許成那邊結(jié)果好嗎?你現(xiàn)在要是進(jìn)去了,等他出來了,你要我給他怎么交代?”
她面色晦暗低下頭,“他不該受這個罪的,他的胃本來就不好,那些人肯定對他不好,拘留所那種那地方……”
“你知道就好,”安子晏索性也將自己所想說出來,“你以為他這樣是為了誰?明明說出實(shí)情比頂罪強(qiáng),說不定你還占一點(diǎn)優(yōu)勢可以以女人弱勢為由辯護(hù)的,但他就連一點(diǎn)點(diǎn)險(xiǎn)都不肯冒,哪怕讓你在拘留所那種地方呆一天他也受不了,折進(jìn)自己也在所不惜,蘇念,你知道他的過去,他這種人對感情很偏執(zhí)的,哪怕知道你有男朋友了,他一樣沒法徹底死心,還不敢把你逼的太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