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情竇沒完全綻放就被班主任老人家辣手摧花的陳小峰小同學不知出于何種原因,竟然發(fā)奮圖強,一舉考上中師,并且比我分數(shù)還高。
那時,由于各種原因,很多農(nóng)村孩子都放棄考高中升大學的艱難途徑,而是從初中直接考中等師范,然后,畢業(yè)直接支援本地教育事業(yè)。
不知家長們是如何考慮,反正諸如此類的我輩,前后幾茬的難兄難弟們,都拼的頭破血流要考中師。這直接導致中師分數(shù)線相當變態(tài),變態(tài)到滿分540分,分數(shù)線就是500分。那時,重點高中的分數(shù)線也才400分,低的變態(tài)。當然,更變態(tài)的是陳小峰,他考了530分,全市前幾名。
“你吃錯藥了?”我抱著極大的疑惑問他。
“班主任說了,考上中師就能娶個好媳婦。”陳小峰同學遙望著湛藍湛藍的天際,眼睛里閃爍著希望的火焰,躊躇滿志地回答。
我當時就有個念頭,就是把班主任老人家的名字刻在一塊木牌上,前面擺上幾盤菜和水果,然后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上幾個響頭——老師,您太偉大了!但,班主任老人家,您為何不對我說呢?我也想要個高分啊!
之后,在那個秋高氣爽的季節(jié),我和尿友陳小峰一起奔向小康。我們又能在一個廁所撒尿了,世界上最偉大的友情莫過于此啊!唯一可惜的是,張玲同學名落路不順同學之后,因為,路不順同學的分數(shù)就是分數(shù)線。
我很擔心我的這位朋友,他能忍受了相思之苦嗎?但在我偷看過陳小峰同學給張玲同學的情書后,我就打消了我的擔心。這情書在是我們拍畢業(yè)照時,陳小峰讓我轉(zhuǎn)交給張玲的。雖然他一再叮囑我莫看,但我畢竟也有顆hūn暖花開的心。雖然它平時蒙著厚厚的塵土,但偶爾也會被主人清潔的。
當時,拍畢業(yè)照的班級還沒輪到我們。我們班男生聚一堆兒,女生聚一堆兒。兩堆兒之間的距離也就十米左右,中間沒有任何障礙物。這對狗男女的視線經(jīng)常有意無意地緊緊抱在一起。
在它們擁抱了若干次后,陳小峰同學就掏出事先準備好的“情書”,讓我替他轉(zhuǎn)交。這時,我想到了兩個詞語:光天化rì、眾目睽睽。在那個年代,這種yīn暗的事情最合適的時間是月黑風高、鬼哭狼嚎;最適宜的地點是骯臟的胡同、臭臭的街角。弟,這不是坑哥嗎?!但看著陳小峰弟弟那憂郁的眼神,那傷感的神態(tài),我的豪氣頓然沖天,為兄弟兩肋插刀,這點屁事算什么??!
于是,我從陳小峰同學顫抖的手里接過那封“事關(guān)命運”的書信,向那群女生走去。這時,我發(fā)現(xiàn)張玲同學臉上的桃花立即飛了起來,然后,這些桃花逐漸聚攏在她頭頂,又突然“嘭”的一聲,綻放成一朵很大很大的桃花……多么感人啊,多么催人淚下?。∥掖蟛搅餍窍驈埩嵬瑢W走去。
但走了大約五米左右時,突然感覺寒氣襲人,我四處一瞅,發(fā)現(xiàn)班主任老人家那小眼睛里“唰唰”投出匕首和標槍,那些兇器有的刺向我的心臟,有的刺向我的膀胱,有的……當我身體被貫穿成刺猬后,他老人家的鼻孔里飛出一團“哼”的氣體,劈頭蓋臉砸在我身上,砸的我立刻想撒尿。多年后,每當回想到這個細節(jié),我總是奇怪,他鼻孔里的氣體怎么會有口臭的味道?但當時沒多想,我一陣狂奔,奔向那群女生身后的男廁所。
當我“嘩啦嘩啦”濾完后,我的“晃蕩晃蕩”亂顫的小心臟才逐漸平穩(wěn)下來。這時,我想的不是如何用妙計把這封澆注陳小峰同學相思之情的信順利送到張玲手里,而是想哥我冒著如此大的風險,冒著我的厚臉皮被班主任老人家刮掉幾層的苦痛,沒有回報怎行啊?回報很簡單,就是看看這狗崽子寫的什么內(nèi)容。天地良心,我承認,此時,我的心花綻放了,我的好奇心也逐漸從塵土里拱出來,但我90%的念頭是學習,我是抱著學習的態(tài)度的。有了這么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便心安理得地脫掉褲子,蹲在茅坑上,打開那封信,拜讀這偉大的“情書”。情書啊,我可是第一次看啊!
“張玲同學?!边@信的稱呼怎么如此俗啊。這簡直就是五六十年代的敬語,是跟他爹學的吧。據(jù)陳小峰自己說,他爹當年追求他娘就是經(jīng)常稱呼“同學”的。
那時,我們都已經(jīng)受到港臺靡靡之音的無情折磨了,據(jù)說,情書的稱呼都用“親愛的”。親愛的,嘻嘻,多美的詞語啊。一想到陳小峰同學叫張玲同學“親愛的”,我的汗毛都會排排坐,然后流露出無比崇敬的羨慕之情。
但這稱呼太令我失望了。之后,我越看越失望,這擺明了就是分手信。
這信的大意是陳小峰同學勸張玲同學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考上中師,然后找個好丈夫。媽的,這不就是我們班主任的語氣嘛!在這信的最后,我終于看見一句人話,“我以后每周都給你寫封信?!边@狗崽子,洋洋灑灑寫了四大張,也就這一句人話,其它的要不是他副校長伯父的話,要不就是班主任的話。
我兩肋插刀,我赴湯蹈火,我上刀山下火海,我豁出去臉皮,我頂著被班主任剁了的危險,我冒著被同學們唾沫淹死的風險,就為了這“絕交書”?
我的心花在這臭烘烘的屎坑里熱情地綻放,我的情竇在這充斥著尿素、氨氣等刺鼻化學氣味的滾滾尿液里搖曳多姿,我的對情書充滿無比向往、無比憧憬的的好奇心在這被尿液漬黃且脫落斑駁的的墻壁包圍的環(huán)境里生發(fā)新枝,我的被校長大人教誨的認真嚴謹一絲不茍和被班主任老人家教育的勤奮刻苦積極向上的學習態(tài)度在這公蒼蠅和母蒼蠅交媾的呻吟和男蚊子和女蚊子野合的愉悅里準備攀登一個新的殿堂,這一切,就都為了這封“絕交書”?
我突然笑了,我自己都覺得笑的很正義凜然,我把這封“絕交書”很坦然地擦屁屁了,即便屁屁上沒“屎”。嗯,很舒服,真的很舒服!
我心情舒暢地經(jīng)過張玲身旁,不用看我也知道,她正用憤怒的眼睛鞭打我,拷問我的靈魂。無視她,我直接走到陳小峰同學前,輕描淡寫地說了句“擦屁屁了”,然后就去與別人聊天了。陳小峰驚詫之余,再驚詫,然后一會兒也就恢復平靜了……
在我們上了中師后,陳小峰同學沒有履行自己的諾言,他好像從沒記得有過這封信,更沒記得初中時代還有個姘頭,他很欣喜地投入到新的女人懷抱里,rì復一rì,年復一年,均如此。
鑒于陳小峰這種公蜜蜂的囂張情況,有個同學對我說,他想殺了陳小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