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蘭娥傷后初醒,神兒還沒有緩過來,自然無心顧及其他。
現(xiàn)下經過幾天與王恪夫婦及諸人相處,她越想越覺得事情不對。
奶嬤摔斷腿與王嫻發(fā)狂行兇,從表面上看沒有絲毫關聯(lián),但一來時間只隔一天,幾乎是崔嬤前腳出府養(yǎng)傷,后腳便發(fā)生了“姐妹相殘”的戲碼。
二來……便是她疑心病做崇。
在王宮里見過的陰私齷齪多了,她不相信什么偶然巧合,她只相信凡事種因得果,只相信人為操縱掌控。
若沒有人操縱設計,以奶嬤崔氏素來小心的性子,莫說不會滑倒,就算滑倒也不會摔的那樣狠。
再退一萬步講,就算崔嬤摔倒是意外,若沒有人慫恿,王嫻再恨她忌妒她,做為幼受庭訓的王家女,她也不敢明目張膽行兇,更莫說往死里砸她這個千嬌萬寵的嫡女。
因為若是她死了,王嫻也活不了。
這些事她反復想了幾天,只苦于無從下手。
現(xiàn)在一問之下……揣看這小丫頭兩眼躲躲閃閃,證實自家果然沒有猜錯。
既然沒有猜錯,自然要問清楚。
蘭娥翻過來趴在涼枕上,看了阿苿問:“還不說么?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奴婢要瞞娘子,這事本來也是祖母亂猜……。”
阿茉往榻前探探身子,苦了臉道:“祖母傷后曾叮囑奴婢,要寸步不離娘子,當時奴婢就問她,祖母只說,萬要小心陳氏?!?br/>
陳氏?
蘭娥眼尾向上一挑:“哪個陳氏?”
“奴婢不知道?!卑④詳倲們芍皇?,滿臉懊惱道:“奴婢本來只想偷偷查清楚是哪個陳氏,只是后來娘子受傷,這事兒就擱下了?!?br/>
“擱下了?”蘭娥抬手摸摸傷疤。
府里從上層管事到低等仆役,統(tǒng)共百十口人,一個陳氏……想來好查的很。
只是明天便要回長安,得趕緊些。
蘭娥低聲吩咐道:“去叫李嬤進來?!?br/>
她說話壓著嗓子,阿茉自然明白這是要偷偷傳人。
阿茉點頭:“奴婢知道怎么做。”
說罷拿了扇子出去,片刻又掀簾子進來,回來也不坐小杌子了,只垂眼收頜,規(guī)規(guī)矩矩站在榻沿打扇。
須臾,李嬤進了屋。
蘭娥不等她施禮便小聲問:“嬤嬤有沒有法子拿到府里仆役的花名冊?”
李嬤一怔,瞬間兩眼一瞇。
蘭娥向她點點頭:“嬤嬤猜的不錯,我疑心當初崔嬤摔倒是有人設計,而嫻娘子行兇更是有人推波助瀾。”
對于蘭娥僅瞄她一眼,便知道她所思所想,李嬤絲毫不覺得奇怪,只平平淡淡道:“老奴就有一份。”
哎呀!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這老婦人先前執(zhí)掌刑房,手里怎能會沒有花名冊?
“名冊在哪?”蘭娥兩眼一亮,一骨碌坐起來,指了榻前的小杌子道:“嬤嬤只管坐下來歇著,叫阿茉去拿?!?br/>
阿茉團扇一扔,便擼袖子:“我去拿!”
李嬤看也不看小丫頭,更半眼兒不瞧小杌子,屈膝施禮道:“主子在,老奴不敢壞了規(guī)矩?!闭f罷,直起來腰,垂了手又道:“既然娘子著急,老奴看也勿需拿什么花名冊了,娘子想知道什么盡管問老奴罷?!?br/>
聽這話的意思……
蘭娥眨眨眼,干脆不敘前因,直接問:“府里姓陳的婢人有多少?都在哪個院子當差?”
李嬤想也不想,張嘴便道:“府里陳姓婢人共有十七人。這其中六旬老婦有三,如今在后巷榮養(yǎng);再有四人,一人在主院服侍夫人,另一人掌管府里茶水司,其他兩人均在大廚房?!?br/>
蘭娥摸摸下巴。
在后巷榮養(yǎng)這些,要進府還得主子相招,先排除。另外這四個……崔氏身邊的先放一放,掌管茶水司這位與大廚房那倆個先算一號。
蘭娥在心里先將這三人記下,轉而又問李嬤:“其余那十人都是做什么的?”
依照先前蘭娥那兩句開場,李嬤先將自己認為最可疑的七人報了出來。
現(xiàn)下蘭娥又問……
李嬤略一皺眉,又道:“余下這十人,六人是不足十歲的家生子,現(xiàn)在碧山房由常嬤嬤張嬤嬤教導規(guī)矩,另外四人,兩個粗壯的在刑房做灑掃,兩個機靈些的就在此院?!?br/>
碧山房四面高墻,學規(guī)矩的等閑出不了院門。
在刑房做灑掃,真有可疑,首先逃不出李嬤這雙厲眼。方才她不將這兩人排在開始,想必這兩個沒有不妥。
還有兩個在自家院子里,既然有李嬤在,這兩個也不足為慮。
可惜……明天就要走了。
就算抽絲剝繭查這姓陳的,一夜之間也未必查的出來。
蘭娥垂眼想了片刻,對李嬤慎重道:“明天起程回長安,我只拜托嬤嬤一件事兒,無論使什么手段用什么法子,嬤嬤不能讓這人隨行?!?br/>
只要將這個“陳氏”留下,介時一家人都回長安侍疾,府邸里就沒有了主子,這人等于是沒有了目標。
沒有目標,她接下來縱有千般詭計萬般手段,又向何人使?
李嬤眼里滑過贊賞,只這種贊賞之色一閃,她便垂瞼道:“是,老奴明白,請娘子允老奴告退?!?br/>
蘭娥擺擺小手。
李嬤施禮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
李嬤梳洗打扮停當,先吩咐婢子們燒水的燒水,打掃庭院的打掃庭院,她自己則出門去了外院。
在外院溜了一圈兒,李嬤進了緊挨大門的置房。
魏大管事正坐在書案后看上報來的冊子,察覺到門口一暗,不由抬頭,等看清楚來人,大管事不由后背一涼,訝聲問:“李掌院怎么來了,真是稀客,來來,坐下歇歇?!被琶ζ鹕砣ヅ惨巫印?br/>
李嬤陰冷冷瞟了他一眼,道:“各院都報上隨行之人么?報上了拿來看看?!?,大模似樣在椅子上坐下。
能執(zhí)掌刑房的人,自然是大主子心腹中的心腹。更何況王恪來晉陽赴任時,李嬤又是王老太爺親自點的將?
魏大管事半點沒有覺得李嬤拿大,探身將方才看的冊子遞過去,又笑咪咪地問:“是主子要看?放心,若是添人,我再加輛馬車就是?!?br/>
李嬤眉眼不動,只拿過名冊一頁頁仔細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