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杜子聿的意料，中將已經(jīng)在帳篷里了，另外還坐著兩個陌生軍人，蒙特那招呼大家坐下，帳篷里便顯得有些擁擠了。
“你回國之后，我們又去過幾次野人谷，地形已經(jīng)勘測得差不多?！泵商啬钦f著，指著桌上攤開的地圖：“這片水域，可以修筑一道水泥墻，再從這里挖溝渠進行引流，在西邊的這個位置，有一片湖泊，我們可以暫時把河水引入湖里。但是，野人谷還是原始雨林，為了防止我們的工人被野獸襲擊，我們需要規(guī)劃處施工范圍，在外圍拉設電網(wǎng)，安排崗哨?！?br/>
杜子聿點點頭，很快明白了自己的作用：“所以，現(xiàn)在需要我去確認‘星空翡翠’礦的范圍，以便你們確定隔離的范圍？”
“簡單來說，是這樣?！?br/>
杜子聿聳聳肩，說了聲“好”，然后看向中將，禮貌性地笑笑：“我以為我是來談錢的？”
蒙特立刻把杜子聿的意圖翻譯給中將，中將冷淡地說了句什么，對杜子聿比了個四。
“中將說，他承諾給你的不會變，除了分成之外，剛剛計劃內(nèi)的，我們都會提供人力和物資，但挖礦的人，你來安排?！?br/>
“好，你們的價碼，我知道了。”杜子聿點點頭：“等我實地勘察過，再來討價還價吧！我想現(xiàn)在就去野人谷，可以嗎？”
“好，”蒙特那立刻應承下來：“我安排車，我們走陸路過去?！?br/>
*
只是勘察，杜子聿沒讓何老他們跟著白跑，只帶沈石和小狼上了蒙特那的車。他把簡易地圖給到沈石：“到那邊，靠你了，把有翡翠的位置標記下來。”
沈石點點頭，這對他來說很容易。
“走陸路繞遠，我們要開半小時左右?！泵商啬寝D(zhuǎn)頭說道。
“無所謂，剛好聊聊。”杜子聿聳聳肩：“上次你說要出任務來著？出過了？”
“不用去了?！泵商啬切χ劬飬s滑過一絲苦澀：“我左邊的小腿，截肢了。現(xiàn)在只能帶著假肢，做些文職工作?！?br/>
“我聽教授說了，因為螞蝗？”杜子聿并沒對此表示任何關(guān)懷，他認為蒙特那是個軍人，不需要這些憐憫，他們能自如地聊這件事，并不把它當做是一種傷痛，就是對蒙特那最大的關(guān)懷。
“說是傷口感染，醫(yī)生堅持螞蝗是無毒的。但是，我親眼見過那些東西，也感受過被那東西吸血的感覺，它們絕對不是一般的螞蝗。”
“或許，是河水的問題？”
“河水污染？”蒙特那若有所思：“一會兒，我們可以取樣回去檢測一下?！?br/>
“嗯?！倍抛禹颤c點頭，換了個話題：“不用出任務，跟姑娘結(jié)婚沒？”
“上個月?！碧崞鹌拮?，蒙特那的表情溫柔下來，杜子聿也被他感染笑了笑，就聽蒙特那問他：“你呢，和心上人怎么樣？”
“一直很好，形影不離?！?br/>
蒙特那愣了一下，卻沒盡然理解杜子聿的意思，只是羨慕地點點頭：“真恩愛啊……希望這次你能盡快完成答應中將的事情，早日回國?！?br/>
“是啊。”杜子聿點點頭：“順便，多賺點錢養(yǎng)他?！?br/>
蒙特那聞言哈哈大笑起來，杜子聿扭頭對著沈石眨了眨眼。
抵達野人谷后，他們陸續(xù)下車，蒙特那和軍人司機抱著槍四周巡視，杜子聿和沈石在他們的保護下開始尋找翠礦。
“我們這樣走太慢了?！鄙蚴@樣說著，俯身按住小狼的頭，拍了拍，把自己的金珠子倒出一把：“你去吧，做個記號?！毙±巧囝^一卷，就把金珠子全吞進嘴里，然后飛竄出去。
“這是……狼？！”蒙特那這才發(fā)覺，他這位中國朋友帶著的寵物，不太像狗。
其實小狼被杜子聿養(yǎng)的，已經(jīng)非常非常不像狼了，平時看上去又胖又懶，還愛粘人，就是一只超重的哈士奇而已。而為了方便帶著小狼到處跑，杜子聿還給它辦了“狗證”，這就讓它越來越像狗了，親眼見過小狼幼年期的小陳都沒認出來。
“狗！”杜子聿非常堅持地否認道。
蒙特那皺皺眉，不再糾結(jié)，跟著杜子聿沿著河邊走，倒空了一只軍用水壺，灌了半壺河水。他們大概走了一百米，沈石先停下來，杜子聿也跟著停下來，轉(zhuǎn)頭和蒙特那說：“到這里，差不多了?！?br/>
蒙特那招招手，另一位軍人立刻跑過來，用噴繪漆在這地方畫了一條線。
“給我吧，一會兒我來噴。”杜子聿剛要過噴漆，小狼也跑回來，繞著他撒歡兒，杜子聿安撫地拍拍它，跟著沈石開始往林子里走。約莫走了五十米，沈石第一次停下，蹲身下去，撿起一顆金珠子。
“從這里，往外延伸50米?！?br/>
杜子聿點點頭，先噴了一個點，又寫了50。
“下一個?！?br/>
沈石便接著往前走，這次稍微走得遠了些，才蹲下，又是撿起一顆金珠子：“60”
杜子聿繼續(xù)噴點，寫上60。
如此循環(huán)，他們一共找了六個點，分別被標記好位置和數(shù)字。杜子聿在地圖上找到這六個位置，標記后連成一條線，遞給蒙特那。
“我劃線的地方就是翡翠礦帶，你繞過這里，最外沿兩個點，上面這個往外延伸100米戒嚴，最下面這個點，50米戒嚴。這是我的要求，至于河水引流到湖泊的路線怎么規(guī)劃，怎么拉電網(wǎng)，你們研究，但是攔截河水的水泥壩，必須在我剛剛劃線的位置之外。”
蒙特那聽得雙眼發(fā)直，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你確定嗎？你是怎么斷定礦脈的？這么快，只是看看土？！”
“我看錯了，賠錢給你家長官！”杜子聿笑道：“我怎么定位的，都告訴你了，我靠什么吃飯啊！”
*
杜子聿定下礦藏范圍，中將即刻便開始施工，攔截河道、挖渠引流和架設電網(wǎng)不是小工程，但中將向他們保證半個月完工，而這聽起來像是玩笑一般的話，在杜子聿第一天見到大批量的軍工隊伍后，便無可置疑了。
“看這樣子，半個月都用不了……”何老看著軍用卡車拉來的半成品水泥墻和電網(wǎng)框架，搖了搖頭：“這些人急著挖礦，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可是沒閑著！”
“水質(zhì)報告出來了嗎？”杜子聿笑了笑，轉(zhuǎn)頭問小陳，后者點點頭：“河水并沒有被化學物質(zhì)污染，也沒有化學元素超標的現(xiàn)象，只是水質(zhì)偏酸性而已。但是水中微生物很多，也可能是導致感染的原因。”
“而且，引流之后，就不存在水的問題了。”何老說道。
“我倒更希望是水的問題……”
果然如何老推測的，中將的軍工隊用工神速，整整十二天，就把正常一個月的活兒全部完工。老羅是竣工的前兩天被杜子聿帶來的，他看過礦區(qū)，第一句話卻是問杜子聿：“這地方有礦？你小子確定嗎？”
“有，但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礦?！倍抛禹材昧艘活w切割過的星空翡翠給他：“這個送你，當見面禮了?！?br/>
老羅看過翡翠，二話不說，次日，他的人也全都到了，開始在礦區(qū)搭窩棚，準備開干。
當天晚上，杜子聿留在礦區(qū)和老羅探討挖礦的辦法，上來先提了一個要求：“這次開礦，我想人工開采?！彪m然杜子聿并不認可老羅的為人，但是在他某些原則上，他還是認同的。之所以下定決心，請老羅來挖這片墨翠礦，全是因為當初在新疆他的那句話。
不炸礦山。
“你不說，我也是這個意思?！崩狭_笑笑：“這個地方，地形比較復雜，而且地處野人谷，貿(mào)貿(mào)然去挖，那挖出來的就不只是翡翠了，還有蛇蟲鼠蟻，搞不好，要出人命的！我開過野人谷的礦，知道這種地方要怎么對付，你大可放心。”
“至于報酬，我給你40%分成。”
“我出人出力，你只給40%？小杜老板，太黑了吧？”
“黑不黑，你挖礦的時候就明白了。你負責出人出力，我負責，不讓你的人把體力浪費在任何無用功上。”
老羅呵呵一聲，一臉興味地盯著杜子聿看，掏出煙卷來搓了搓，嘖嘴道：“小杜啊，你當初說什么也不肯給我干，是不是覺著跟著羅叔屈才了？”
“羅叔，到現(xiàn)在，我也沒有多喜歡來這荒山野嶺的挖土山?！倍抛禹残ζ饋恚ＵＱ?，即便是在昏暗的帳篷里，他這張臉白皙精致，也跟瓷的一般，透著一股子嬌氣勁兒：“我還是更喜歡在干凈明亮的地兒，做些體面舒坦的事，你知道的，我是被家里寵著養(yǎng)大的嘛！不求大富大貴，只求輕松不累嘛！”他說了句玩笑話，有些玩世不恭的樣子瞥著老羅：“我跟你說實話吧，羅叔，如果不是單先生指名道姓地要弄死我，我又何必和緬甸政府軍扯上關(guān)系，求個庇護呢？”
老羅因為這最后一句愣了一愣：“你說——單先生要弄死你？”
據(jù)說真正吃驚的表情一閃而逝，超過一秒都是假裝的。杜子聿看老羅這一課的反應就很真實，他是真的在意外，似乎在他的認知里，單先生是不會殺他的。
這個認知很奇怪，因為以單先生的背景來看，他是毒梟、是軍火商，這種人沒有什么事是做不出來的，先看利益，再說道德。如果老羅認為單先生不會動自己，那絕對不是出于人道，而是出于某種利益關(guān)系。
而這種利益關(guān)系究竟是什么？
“羅叔，你知不知道，單先生為什么這么針對我？”
老羅的表情已經(jīng)變得深不可測，他也在分析杜子聿出于什么目的對自己說這些話。他皺著眉，狀似艱難地思考了一下：“單先生在想什么，我也想不通……”
杜子聿哼笑了一聲：“哦，那這可真是……世界未解之謎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