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天氣還是心情的關(guān)系,回去的路上莫離總覺得今天格外陰冷,明明該是下午太陽最好的時候,天空卻是一片陰沉沉的,風吹在身上冷颼颼不說,裸露在外的頸部皮膚還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回想起來,一路走來好像都沒遇到過什么人,雖然這條路素來冷清,但今天似乎格外人煙稀少了些。
莫離嗤笑一聲搖搖頭,暗道一句自己疑心病又犯了,又不是人人都跟她一樣。
抱緊手臂,莫離加快了腳下的步子,她雖然覺得早去天水崖站著和晚去站著區(qū)別不大,不過能晚點總沒人愿意趕著去拼命的。
至少她不愿意。
回到院子的時候意外的在院子口看到了杜錦謙和雪暖,兩人相隔一尺距離在那站著,杜錦謙看到她微微挑了挑眉,仿佛在說,等的就是你。
莫離視線在兩人之間徘徊幾次,最后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頓了會,才開口,“你們一直在這里等著?怎么不去雪暖屋子里等,反正我肯定會去找雪暖的?!?br/>
杜錦謙聽到她這話笑了,“你倒不傻?!?br/>
莫離沒好氣白他一眼,姐姐我哪天傻過了?
是的,她當然不傻,所以她從來就沒想過一個人在屋子里研究孫子兵法和三十六計能研究出什么好結(jié)果來,何況她孫子兵法知之寥寥,三十六計也背不全。
都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這時候當然是找個人一起想法子才比較靠譜。
她本來想的是找雪暖一起商量,而杜錦謙,完全是個意外收獲。
“你怎么沒去找如風商量?”
“我也想啊,”提到如風,杜錦謙皺起長眉,還嘆了口氣,“他出了白漣院子就不見人影了,可能是去找那個內(nèi)奸的線索了吧。”
花宸和如風還有白漣三個人有相識二十年的情誼,如風肯定比他們更不愿看到花宸和這次的內(nèi)奸事情有瓜葛。
雪暖本來已經(jīng)往自己屋子走去,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腳步頓了頓,突然轉(zhuǎn)身走向另一個方向。
那里是莫離的屋子。
“唉,雪暖,不去你屋子嗎?”
“去你那。”
“但我今早急匆匆出門,屋子都還沒來得及收拾……”
“我不介意?!?br/>
大姐,我介意啊。
莫離看著已經(jīng)粗魯推開她房門走進去的那位,話到嘴邊,只得又咽回去。
想想還是有些不甘心,“雪暖你下次再這樣,把門弄壞了,我就天天去你房間里擠你的床睡?!?br/>
怕把隔壁誰吵來,莫離這一句沒敢真用勁吼,聽起來莫說對雪暖,就是站在旁邊的杜錦謙都覺得完全沒威懾力,“別浪費有的沒的力氣了,進去吧,老窩都快要保不住了你還有空管一扇破門?!?br/>
“杜錦謙,門萬一壞了,晚上睡覺要吹西北風的是我不是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痹掚m這么說,某人還是憋著嘴往自己屋子走去——杜錦謙的話她居然找不到能反駁的回答。
杜錦謙好笑看著她這副有氣沒地方出的樣子,又不好笑得太猖狂。
兩人進屋的時候,雪暖已經(jīng)在茶幾邊坐好還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在手里。
莫離在桌邊坐下,張嘴想問她剛剛突然發(fā)的什么神經(jīng),被杜錦謙突然塞了一只杯子在手里。
你干嘛?
莫離瞪他。
杜錦謙沒理她,在她對面的位子坐下,拿起一個杯子給自己倒上水,完了才看她,“你要水嗎?”
“……”
“那說正事吧?!?br/>
“……”
“莫離,你一臉奸相看著我干嘛?”
你才一臉奸相,你以后一家子一臉奸相。
“杜錦謙,”莫離似笑非笑看著他,“我覺得吧,這件事完了我們可以找個時間好好談談。”
她話剛落,杜錦謙整個人往后躲了下,瞪大眼看她,“你想干嗎?”
他這一副良家婦女遇街頭惡霸的表情讓莫離恨不得將手里的杯子扔他臉上,“放心,姐姐我對你沒興趣?!鳖D了頓,咬牙切齒又擠出五個字,“現(xiàn)、在、說、正、事?!?br/>
杜錦謙攤攤手,意思是,本來就是你在無理取鬧。
“……”
.
無理取鬧歸無理取鬧,莫離和杜錦謙還是有分寸的。
“淥瀾谷除了一面接著淥瀾湖和天水崖,其他三面都是臨著絕壁,這個地形最適合的是甕中捉鱉,但這被捉的鱉到底是我們還是慕容昇他們,尚且難說?!倍佩\謙皺著眉,說著他的看法。他對淥瀾谷的感情一直很微妙,沒有白漣、如風他們那么深的感情,但淥瀾谷是他的棲身之所,于情于理,他也并不希望這里真的被慕容昇他們給踏平了。
“什么甕中捉鱉,你沒聽明白漣哥哥的意思嗎?他的意思是,在慕容昇他們翻過天水崖前,就最好先把人給解決了?!?br/>
杜錦謙又想了想,搖頭,“天水崖地形沒什么優(yōu)勢,本身也沒什么瘴氣之類能作為天然屏障,若只是靠武力硬碰硬,吃虧的反而會是我們。為今之計最好的辦法,恐怕就是用毒,能都毒死最好,毒不死傷他們些元氣,之后正面交鋒時我們最起碼能多些勝算?!?br/>
說到用毒必定會先想到那個人……
“但花宸不在啊?!蹦x抵著下顎手支在桌上,一提到花宸她就忍不住想嘆氣,“最會用毒的那個現(xiàn)在人不在,谷里其他那幾個號稱會用毒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水平跟我還有雪暖半斤八兩,那些個手法對付對付沒見過世面的也就算了,你覺得慕容昇他們里面會沒有一兩個精通醫(yī)理的高手?”
“那就找最厲害的毒使,哪個最毒使哪個。”杜錦謙依舊堅持自己的想法,在他看來,這個辦法是最靠譜也最有效的辦法。
“說的輕巧?!蹦x有些沒好氣瞪他,“那毒要怎么下?放食物和水里還是散入空氣中?食物和水你打算混入他們之中動手?散入空氣里,你也不怕先把自己毒死?!?br/>
她說的并非無道理。
“得,那你說怎么辦?”杜錦謙撇撇嘴,學她一樣將手支在桌上,抵著下顎看她。
“……不知道。”
“那你還好意思說我說的那么理直氣壯。”杜錦謙回瞪她一眼,轉(zhuǎn)而看向雪暖,“雪暖你呢,有什么看法?”
“沒有?!?br/>
“是真的沒有看法還是你一開始就打算和如風一起去天水崖?”
莫離有些莫名奇妙看著某人突然黑了的臉色,“杜錦謙你干嘛,好好的干嘛跟吵架一樣?”
杜錦謙卻沒理會她,視線依舊落在雪暖那。
然而,回應他的也是沉默……
“天水崖對淥瀾谷意味著什么誰都清楚,不管最后到底有沒有人想出好法子,以白漣對如風的信任,如風肯定是要打頭陣去面對慕容昇他們的,”雪暖那得不到回應,杜錦謙只能把想說的話說給莫離聽,然而,說到底,他還是希望那個該聽的人能把這些話聽進去,“她啊,就是知道這一點,所以一開始就打定了心思要陪如風去同生共死吧。”
“不會死的。”
雪暖是把他這話聽進去了,也知道他的好意,然而她這本來是想讓他放心的四個字,卻讓杜錦謙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的本事多少你自己又不是不清楚,暗殺可以,明著對打,你頂多也就贏贏莫離,她還比你知道變通點。我和花宸平日讓著你你真當自己了得了?慕容昇他們那群人是什么狠角色你不清楚?莫說你我,就是如風也未必占得了什么便宜,你說你去能幫如風什么忙。不會死?就算僥幸不死也難保會不會去半條命……”
“杜錦謙,夠了?!?br/>
雪暖沒什么反應,卻是莫離聽不下去了,“雪暖不過是擔心如風而已,你……你既然惜命,就顧好自己的命好了,雪暖也不是小孩子,我相信她自有分寸。”
“呵,惜命?你怎么不索性說我貪生怕死?”
“杜錦謙……”莫離皺眉看著眼前兩眼微紅的少年,她不是一點不理解他的心情,只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人為能強求的。
“你們兩個一起長大,情同姐妹,她怎么就沒你一點腦子……”這一句仿佛是埋怨,又仿佛是嘆息,杜錦謙看一眼垂著眼不看他的那位,站起身往外走,“我回去想法子,晚點再來找你們?!?br/>
莫離本來想攔他,想想又改變了主意。
這兩位再湊在一起,恐怕就真的不用想法子了,分開各自安靜安靜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