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青年走的近了,中年人看著青年的模樣,鼻梁很挺,長得和自己有三分像,但氣質又完全不一樣,哪怕是知道他正對著自己笑,但...這個笑容就總給人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有點讓人心里毛毛的。
中年人不太確定的喊了句:“大虎?”
“三叔,是我!”
“哎呀,你可算回來了...大虎...這這...”
中年人連電話都顧不上掛斷,胡亂的往褲兜里一塞,伸出右手有點不敢置信的摸著青年的胳膊道:“我上次去看你的時候,還是10年前...呃...11年了吧,那時候你才這么高?!?br/>
伸手在胸口比劃了一下,中年人又仰頭看著青年,一臉感嘆。
...
“老爺子他...”
張秦川收起臉上僵硬的笑容,正如眼前這位三叔所說,上次兩人見面已經(jīng)是十來年前了,那時候...他這位三叔還嫩著呢,好像是才考上京城的電影學院沒多久,接了幾個短片,賺了點小錢,就跑去東北看他了。
張秦川的老爹那時候才出事還沒幾年呢,家里就剩下他們娘三個,他老娘說這個三叔油頭粉面的,看上去就不靠譜,她也不習慣內(nèi)陸的生活,所以拒絕了跟這位三叔來西陜的提議。
...
張秦川他老爹,是早年的知青,后來知青下鄉(xiāng)被分去了東北的延邊自治區(qū)的某個朝鮮族村莊。
因為西陜這邊,張家本來家庭條件也不太好,家里只是普通職工,作為家里的老大,下面還有個妹妹和弟弟,眼看弟弟妹妹也長大了,家里的房子都快住不下了。
所以張秦川他老爹,當時就沒跟著返鄉(xiāng)知青回來,而是選擇留在了東北。
然后他憑借著一丟丟文采,和認識了幾年的朝鮮族姑娘,也就是張秦川的老娘結婚了。
小兩口婚后過得還不錯,八二年就有了第一個孩子,就是現(xiàn)在的張秦川,大虎是他的小名。
至于名字里的這個秦川,指的就是西陜這里的秦川之地。
而張秦川的弟弟,比他小了六歲,八八年剛有他弟弟的時候,張秦川他老娘產(chǎn)后恢復的不好。
張秦川他老爹就跟鄰村的人一起進山打獵,想整點野味給媳婦兒補補身子。
然后,就讓野豬偷襲頂了一下,肚子都頂爛了,等抬回來的時候,眼看是快活不成了。
...
而之所以這些年,那邊和西陜這邊關系不太好,是因為,當年張秦川他老爹比較寵媳婦,一個比較封閉和排外的朝鮮族村落,這邊的女孩本來是只嫁朝鮮族的,嫁給這個關中漢子還是需要很大勇氣的。
所以,張秦川他弟弟,就跟了母姓,姓金叫金終南,小名叫二虎。
這兄弟倆,跟著父姓的張秦川,當初戶口上的是漢族,而他弟弟隨母姓,戶口上的是朝鮮族。
這種事兒本來吧...也不算太出格,但傳統(tǒng)家庭出身的張家老爺子,性格比較古板。
自己本來能有倆孫子,現(xiàn)在一個居然跟了外姓,本來長子留在東北就讓他極為不滿,現(xiàn)在二孫子這一改姓,他就更不滿了。
以前老爺子想等著孫子長大了再說。
后來,張秦川他老爹一出事,直接把老爺子氣倒了。
家里的大兒子沒了,老爺子對那邊徹底怨恨上,就跟那邊斷親了,讓子女也不要和那邊聯(lián)系,他主要是煩那個東北朝鮮族的兒媳婦。
老爺子一直覺得要不是因為她,自己的大兒子就不可能死在大東北。
所以,張秦川這位三叔等去京城上學的時候,才敢用自己賺來的錢,偷偷跑去東北看望他。
但這趟看望的結果不如人意,最后雙方之間的關系就這么僵住了。
本來產(chǎn)后身體就不好,再加上有些觀念不太一樣。
九十年代初,張秦川他老娘,以去韓國看病為由,帶著那位隨她姓的小兒子,去韓國了。
那時候張秦川才十歲,還上著學呢。
后來等他慢慢長大后,由于長期拖欠學費,索性有點混不下去了。
最后...才托人找同村先出去的老大哥,借了點錢,在那邊幫他付了錢找了條船,張秦川跟著也去了韓國。
他在韓國都混了快五年了,前些天接到國內(nèi)轉達的電話,才和這位三叔聯(lián)系上,然后...這才回來的。
...
“哎...”
說到老爺子,三叔情緒有些低落,伸手想去幫張秦川拎包,被張秦川躲過去了。
“哎,走吧大虎,先上車,路上說?!?br/>
................
墨綠色的雪鐵龍富康車,這玩意是自動擋兩廂車,小小的,現(xiàn)在正是最流行的時候,三叔一邊開著車看著前面的路,一邊用余光時不時看一眼副駕駛位坐著的大侄子。
剛剛他已經(jīng)告訴張秦川了,老爺子最終還是沒等到張秦川回來見他最后一面,已經(jīng)駕鶴西去了。
這種事兒吧,雖然很悲傷,但是又有點無奈,孩子大老遠從韓國回來,連爺爺最后一面都沒見到,但這又怪不到張秦川身上,哎...
三叔嘆了口氣隨口道:“大虎,這次回來...還回去不?”
“看看唄,國內(nèi)要是好找活兒,誰愿意去國外啊?!?br/>
“那...”
三叔聽到張秦川這么說,嘴皮動了動,有點難以啟齒。
“有話就說三叔!”
張秦川注意力一直都在這位三叔身上,剛剛一出火車站,光從這位三叔見到他第一面時的那種真情流露,他就感覺怪怪的...
除了這位三叔長得讓他感覺頗為眼熟之外,還有這種親情的感覺,他多少年沒遇到過了?
這么多年來,他老娘和弟弟了無音訊,在韓國五年,他跟著的那位大哥也幫著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任何消息,現(xiàn)在...
他又體驗到了親情的味道了,雖然還有點陌生,但這對一個長期沒感受過啥親情的人來說,還是非常彌足珍貴的。
...
“是這樣啊大虎,三叔我呢...你也知道,我以前在BJ上學,這些年...”
三叔說著話,右手輕輕拍了拍方向盤繼續(xù)道:“這些年我也賺了點小錢,買了車、買了房,你爺爺臨走前呢,就交代了,等你回來了,家里的那套老房子就留給伱,我呢...我也能給你找個好活兒。”
三叔說到這兒,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大虎,你放心,你以后就跟著三叔我,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三叔?你...成明星啦?”
聽到三叔這些話,張秦川恍恍惚惚記憶慢慢浮現(xiàn),這個三叔以前好像說過,他是北電畢業(yè)的。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