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什么的，完全滑落了下去。

    二人的確是光潔溜溜，坦陳相對。

    但車里的氣氛完全沒有就此變得旖旎起來，二人間只充滿了相顧無言的無語。

    周游先前曾說過，他認為最糟糕的局面是人類縮小到老鼠的大小。

    那是因為老鼠體型的人類既失去了對現(xiàn)有的絕大多數(shù)生產(chǎn)工具的控制能力，又不得不面對自己這個頭恰好處在貓、狗甚至是老鼠的獵食范圍的尷尬局面。

    現(xiàn)在的情況就是這樣。

    周游此時側躺在手機旁邊。

    他轉過身子改為平躺，然后蹭著挪了挪位置，變成與手機平行，腳尖剛好在手機下巴下方。

    他抬手比了一下頭頂與手機的位置，然后維持住這位置，站起身來，左右看看。

    周游知道自己的手機長度大約為16厘米多一點。

    現(xiàn)在自己的身高剛好只比手機長度的一半多一點點。

    一旁的沈苓倒沒學周游。

    她一咕嚕爬將起來，往擋風玻璃右側跑去。

    卷尺就放在那里。

    她先將卷尺放倒，然后試著將卷尺拉出來，試了一下，不太方便，而且卷尺自動回縮時鋒利的邊緣讓她心里有點恐懼。

    “來幫幫忙，我平躺著，你給我量一下身高?！?br/>
    沈苓喊道，說完便自個平躺下，再用手抓住卷尺側邊。

    周游雙手捂著褲襠跑了過來，在她旁邊蹲下，左手遮羞，右手試圖拉出卷尺。

    他試著想要發(fā)力，但這下蹲加單手的姿態(tài)著實不太方便。

    另外，旁邊的沈苓對他也造成了不小的干擾。

    一直以來，他對沈苓真沒半點想法，就是覺得這人相處起來不錯，蠻靠譜，是個可以找她借錢，亦或是借錢給她的朋友。

    但現(xiàn)在這局面嘛，就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旁邊的沈苓并未催促他，大約是理解他此時的些微掙扎。

    不過，周游的緊張終究沒有持續(xù)太久。

    他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也知道什么叫緊急避險。

    唰！

    他把卷尺拽了出來。

    ……

    五分鐘后。

    “我現(xiàn)在的身高是8.6厘米多一點，你是8.3多一點，還真和我們之前推測的一樣，老鼠一樣。”周游一邊說著，一邊把剛剛從墨鏡盒里扯出來的鏡布裹在腰間。

    沈苓手里也有一張鏡布，像浴巾那樣裹在身上。

    不過她試著走了兩步，又直往下掉，很是煩人。

    “就像你說的，這是最糟糕的結果?！鄙蜍叱烈髦澳悄阏J為我們還會繼續(xù)變小嗎？”

    周游并未急著回答，而是先將身上的灰塵都抖落干凈，然后再觀察了一陣子才說道：“應該不會了。先前的昏迷看來就像是一場突變，是這次超自然現(xiàn)象的最后一塊拼圖。要現(xiàn)在有個實驗室就好了，起碼能從自個身上取一片皮膚下來，看看著細胞到底是變小了，還是減少了。這樣，我們就能得到很多問題的答案。”

    沈苓又打開資訊APP，說道：“放心吧，現(xiàn)在還能上網(wǎng)。你看這新聞頭條，國家已經(jīng)動員起來了，滿天滿地都是報道，過不得多久會有一些科學結論的。”

    周游嗯了一聲，“我現(xiàn)在啊，只希望他們能搶在斷電斷網(wǎng)之前琢磨出更多東西來。”

    沈苓又用手劃拉了一下屏幕，“你看，這還有生存指南，應該是不少專家的心血，里面給出不少求生方案，還有一些可用的工具指導?！?br/>
    周游搖頭，“這是多少專家的心血不好說，但對我們都沒什么實際意義?，F(xiàn)在所有人都是瞎子摸象，也都得摸著石頭過河，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處境，盡信書不如無書?！?br/>
    “我們自己隨機應變。好，現(xiàn)在你和我都有十分鐘自由時間，趕緊聯(lián)系家人，問問他們安頓的情況，然后我們就得繼續(xù)出發(fā)。”

    “好！”

    十分鐘后，盡管二人各自都還有很多話沒說完，但都及時掐斷了通訊。

    周游：“現(xiàn)在距離我的小區(qū)還有四十三公里，油箱里的油還足夠。接下來的路可能會很難走，越靠近城市的地方，車流量就越密集?！?br/>
    “前面很可能會有很多車停在路中間?，F(xiàn)在是早上六點一刻，爭取在中午十二點前到家。你得空的話隨便拿點東西測一下自己現(xiàn)在的體能數(shù)據(jù)，比如跳高和臂力之類的?！?br/>
    沈苓聞言，點頭，“有道理，是得測一測。”

    說完，她便走到另一側的車子B柱旁，然后用力一躍，手掌拍在B柱上。

    得，浴巾掉了。

    “真麻煩?！鄙蜍哙洁熘г挂痪?。

    隨后她又站直了，再舉起右手摸在B柱上。

    然后她再抱起卷尺，拖到B柱旁邊，根據(jù)記憶中的刻度位置，粗略測了一下垂直起跳摸高和站立摸高。

    由于條件有限，沈苓也只初步估測出如今她的垂直起跳高度大約4厘米多一點，略少于她身高的一半。

    如果換算成她以前的身高，得相當于垂直彈跳八十厘米以上。

    這數(shù)據(jù)顯然不正常。

    以前沈苓沒測過自己的垂直彈跳，但她卻知道很多頂級籃球運動員的垂直起跳高度也就八九十厘米。

    隨后沈苓又試了下自己的絕對力量。

    她的辦法是嘗試扛起手機，還真成了。

    她的手機裸機重量是202克，再算上手機殼，大約得有個210g重，竟真?zhèn)€輕松舉起來了。

    雖然只堅持了短短幾秒，但的的確確是給扛起來了。

    這讓她大吃一驚。

    沈苓急匆匆坐到周游旁邊，一邊心算一邊說道：“我們的身高縮小到二十分之一，初步估計體積的縮小比例是四百分之一。假定身體密度不變，那么體重也縮小為四百分之一?！?br/>
    “之前時，我的體重是57千克，那么縮小后就應該是0.14千克多一點，一百四十多克?？晌揖谷弧谷豢钙鹆藘砂倏说氖謾C！這都超過我體重了！等一下，我得想個法子測一下自重。先前我看你后備箱有電子秤，我去稱一下?！?br/>
    沈苓說完就跳將起來，動作麻利地順著膠帶黏著的USB線往下滑，哧溜一下滑到扶手箱上，再順著扶手箱往后奔去，縱身一躍跳下，再順著二人之前用木箱搭好的臺階爬上后座，鉆進后備箱。

    六七分鐘后，沈苓回到了儀表臺上，“我稱過了，我現(xiàn)在的體重是235.5克，比預計的要重些。不過我剛才還是舉起了和體重相當?shù)氖謾C。這很不可思議?！?br/>
    周游搖頭，“比起縮小，已經(jīng)沒有更不可思議的事了。體型小的動物本來就該有相對更大的力量。就像貓、老鼠，再有更夸張的，比如螞蟻之類的昆蟲。我們的確已經(jīng)變成另一個物種了?！?br/>
    沈苓沉吟點頭，“的確如此，但我認為如果落單面對野貓，要手里沒點趁手的家伙，人類依然不是對手?！?br/>
    周游正欲點頭，看路的目光猛然一凝，“等等，前面不對勁！”

    有些話，真不能隨便說出口。

    此時旭日已經(jīng)初升，視野比夜間寬闊了許多，前方大約兩三百米開外的路中央停著一輛大貨車。

    這輛大貨沒有翻車，只是安靜地停在路邊。

    在大貨與周游的越野之間的路邊處，正有一只看著瘦不拉幾的黃毛野貓趴伏在哪里，腦袋搖搖晃晃，嘴撲在地上似是在啃著什么。

    終于，車開到了野貓旁邊，停了下來。

    周游與沈苓二人來到A柱旁，撲在玻璃上，從上往下俯視。

    那野貓停下嘴里的動作，回頭看了周游的車一眼，但也沒理，而是繼續(xù)低頭進食。

    周游與沈苓沉默著，莫名的恐懼幾乎吞噬全部心神。

    二人只覺得渾身透骨冰涼。

    野貓嘴下的并不是老鼠，而是一個人的下半截尸體。

    地上并沒有多少血，就和一只死老鼠差不多。

    在野貓的前方約莫半米開外，還倒著一個赤條條的女人。

    一道赤紅的血印從女人脖頸部位延伸出來，順著公路的坡面往下流淌了約莫三分米遠。

    她也只有這么多血了。

    良久后，沈苓先緊張地檢查了一下車窗與天窗，再三確定已經(jīng)關緊了才說道：“走吧?！?br/>
    周游：“嗯。”

    等路過大貨車時，周游又多看了一眼。

    大貨車的車門開了道小縫隙，大約剛夠如今體型的人鉆出來。

    想來是里面的駕駛員經(jīng)驗比較豐富，堅持到實在開不動車了也沒勉強，選擇了果斷停車，然后又在車里熬了一陣，二人配合著用盡全力打開一點車門，然后試圖徒步前行，誰知道剛下車就撞見了真正的生態(tài)毀滅者、一切小動物的天敵、麻雀終結者——野貓。

    現(xiàn)在，野貓在面對赤手空拳的人時，就是猛虎，而且還是東北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