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nèi),卓昊軒原本正皺著眉頭聽幾位大臣爭論一個官職人選之事,見趙德返回便立刻止住了眾大臣的爭論聲,命他們先退下自行商議,待有了初步的結(jié)論再行稟奏,眾大臣雖有些詫異,但也只得依言而行,待幾位大臣一退出殿外,卓昊軒便急不可待地詢問早已候在一旁的趙德,“怎么樣?見到馨兒了嗎?”
趙德忙上前回話,“回稟皇上,奴才見到凌小姐了,帶去的三位太醫(yī)也都為凌小姐問過診了,得出的結(jié)論與之前李統(tǒng)領所奏,在遲暮山莊為凌小姐看診的民間大夫所說一模一樣?!?br/>
“當真沒有方法可以治好她的失憶?”
“據(jù)太醫(yī)所說,尚無藥石外力可用來治愈此癥?!?br/>
卓昊軒失望之余,又對凌羽馨多了一份內(nèi)疚,“是朕沒能保護好她,如果當年朕能夠護得了她,不讓她被送去遲暮山莊,就不會發(fā)生這樣的事?!?br/>
趙德勸道:“皇上,您切莫過于自責了,當初您剛剛即位不久,內(nèi)有太后統(tǒng)管后宮,外有魏遲麟把持朝政,魏家勢力權(quán)傾朝野,您能保得凌小姐這兩年平安已非易事,而且太醫(yī)也說了,多接觸熟悉的環(huán)境、熟悉的人和事物,能有助于她恢復記憶,如今凌小姐既已回到府里,想必很快便能想起過去了?!?br/>
“希望吧!朕已兩年未見她了,她看上去可一切都好?”
“回稟皇上,以老奴所見,凌小姐雖有些怕生,但氣色和精神都很好,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除了膚色比起兩年前略黑了些,聲音也有了些變化,容貌甜美倒是更勝從前?!?br/>
卓昊軒略感欣慰,“朕真想立刻見到她。你可有跟她提起過朕?”
趙德臉現(xiàn)猶豫。
卓昊軒不悅道:“照實說?!?br/>
趙德見卓昊軒不悅,遂不敢隱瞞,“回稟皇上,老奴有問凌小姐可還記得皇上,不過她只是搖了搖頭?!?br/>
卓昊軒臉上明顯流露出了失望之色,眼神也逐漸暗淡,趙德見狀,忙勸道:“皇上,凌小姐她失憶了,現(xiàn)在誰都不記得了,連凌大人都不記得了,所以不記得您也并不代表您在她心里不重要?!?br/>
卓昊軒嘆了口氣,“罷了,過幾日再宣她進宮吧,你派人多送些補品過去?!?br/>
“是,老奴這就去辦?!壁w德領命而去。
卓昊軒下意識地伸手解下腰間的香囊,隨即低頭凝目而視,眸底漸漸浮起一層復雜之色。
凌府內(nèi),凌羽馨和蕭煜睿用完晚膳便屏退了白竹和翠涵,安安靜靜地下完了下午未完的那盤棋。一如在遲暮山莊內(nèi)兩人的無數(shù)次對弈一樣,凌羽馨耗費無數(shù)腦細胞之后,依舊以慘敗收場。
收拾完殘局后,凌羽馨噘著嘴嘟囔,“你設的棋局我都能解,怎么還是每次對弈都輸。”
蕭煜睿含笑望著她,“要不然下次讓你贏?”
“才不要呢,我要自己贏,才不要你讓呢!”凌羽馨微惱道。
望著凌羽馨一臉倔強又不服輸?shù)谋砬?,蕭煜睿又有了一瞬間的恍惚,腦海中再度浮現(xiàn)起一張相似的容顏。
凌羽馨發(fā)現(xiàn)了蕭煜睿的走神,她記得在遲暮山莊時常常會看到蕭煜睿這樣的神情,但回到京城后這還是第一次,凌羽馨下意識地蹙了蹙眉,猶豫了一瞬,還是忍不住問道:“表哥,你在想什么?”
蕭煜睿被凌羽馨這一句問話拉回了思緒,回過神來的瞬間心中暗惱自己怎會又有如此反應,隨即垂了垂眸掩蓋了眼中一閃而逝的懊惱之色,抬眸時又恢復了往日的笑容,“我在想,要怎么回答和解釋你方才的問題?!?br/>
凌羽馨一愣,“我方才的問題?”
“是啊,”蕭煜睿嘴角弧度上揚,很滿意自己又成功轉(zhuǎn)移了凌羽馨的注意力,“你方才不是問我,為何我設的棋局你都能破解,卻還是每每對弈都輸給我嗎?”
“哦,”凌羽馨恍然,“是啊,為什么呢?”
“因為,”蕭煜睿沉吟了片刻,“棋局是死的,而對弈是活的?!?br/>
“棋局是死的,對弈是活的!”凌羽馨似懂非懂地重復著蕭煜睿所說。
“沒錯?!笔掛项|c了點頭,“所以這兩者有著本質(zhì)的區(qū)別,你能解死的棋局,并不代表你就一定能贏活的對弈?!?br/>
凌羽馨想了想,覺得似乎有所了然,“我好像明白表哥你的意思了,因為對弈不同于設好的棋局,棋局一旦設定就成定局,不會再有任何變化,破局只需考慮棋局上的情況,而無需考慮棋局之外的任何因素,但對弈則不同,每一步落下的子是確定的,但下一步未落之子卻可能存在著無數(shù)種變化,所以每一步都會有變數(shù)。”
蕭煜睿眼中掠過一絲欣賞,“馨兒當真聰慧,一點就透。沒錯,這就是破棋局與對弈最大的不同之處。棋盤上的棋子雖是可見的,但對手的心思卻難琢磨,其實這一點破棋局與對弈也是相通的,若設棋局之人足夠高明,那么要破棋局同樣不能只看棋盤而忽略設局之人,也需要揣測設局之人的意圖,但無論設局之人如何高明,這設定的棋局就已成定局,哪怕其中隱藏著諸多變化,卻也是既定的變化,但對弈則不同,對手的心思可能每一步都在變,若看不透對手的意圖,猜不到對手的每一個下一步,那就很可能會一子錯而滿盤皆輸?!?br/>
凌羽馨恍然若悟地點了點頭,片刻后,側(cè)首望向蕭煜睿,“那要怎樣才能看透對手的意圖,猜到對手的每一個下一步呢?”
“問得好!”蕭煜睿眼中有了笑意,“自從回京后,表哥就再也沒給你留過什么功課了,這就算今日表哥我留給你的功課吧,你不妨好好琢磨琢磨,下次對弈之時就是我要檢查你功課的時候了!”
凌羽馨一愣,隨即扭過頭撇了撇嘴,“又賣關子?!闭f話間瞥到了窗外皎潔的月色,頓時被吸引,下意識地起身走到了門外,抬頭看了眼滿天星空,回眸笑道,“表哥快來,這里看到的星星好像比在遲暮山莊看到的要多呢?!?br/>
蕭煜睿笑著走到她身邊,也抬頭看了眼天空,解釋道:“這里與遲暮山莊不同,沒有了四面的山和高墻遮擋視線,因而視野開闊了不少,能看到的星星自然也就多了。”
凌羽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也是,那以后我們可以數(shù)的星星就更多了?!?br/>
蕭煜睿聽了凌羽馨的話,不禁莞爾,剛想笑話她兩句,卻見她作勢就要往臺階上坐下去,忙一把拉住了她,“馨兒,你干什么?”
凌羽馨詫異地看著他,“坐在臺階上看星星啊,我們不是說好了,回京以后,還像以前一樣一起看星星講故事嗎?”
蕭煜睿無奈笑道:“傻丫頭,看星星也不能坐在這里的臺階上啊,這里不比遲暮山莊,遲暮山莊是建在山上,地基又建的厚,所以臺階上不會很涼,可以直接坐,此處臺階若坐久了,寒氣會入體的?!?br/>
凌羽馨忍不住露出失望的表情,“那豈不是以后都不能像以前一樣看星星講故事了?!痹挷耪f完,便覺得腰上一緊,身體隨即騰空而起,她本能地張嘴想叫,可“啊”聲還沒發(fā)出來,腳下又已經(jīng)站穩(wěn),定神一看,發(fā)現(xiàn)自己竟是站在了屋頂上,還沒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蕭煜睿的聲音便在耳旁響起,“誰說不能像以前一樣看星星了,坐在屋頂上看豈不是比坐在臺階上看離星星更近了?!?br/>
凌羽馨愣了一瞬,隨即抬頭望了一眼天空,頓時興奮起來,“是啊是啊,真的比在下面離星星更近了,”說著伸手指著天空,“表哥你看,星星看上去都變大了,呵呵,太好了,在屋頂上看果然比在臺階上看更好,太好了太好了,呵呵呵......”
看著凌羽馨興奮地喜笑顏開,蕭煜睿眼中滿是寵溺,一邊緊了緊摟住她腰的手,以免她手舞足蹈地滑下屋頂,一邊笑著說:“傻丫頭,小聲點,你是想把府里府外的人都吸引過來不成!”
凌羽馨一聽,立刻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緊張地朝下面東張西望,看看有沒有人朝這里過來。
蕭煜睿被她的反應逗樂了,忍不住笑出了聲。
凌羽馨聽到蕭煜睿的笑聲,轉(zhuǎn)頭看向他,待看清了他臉上的表情之后,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的失態(tài),忙放下捂在嘴上的手,不禁覺得又羞又惱。
蕭煜睿收住了笑聲,“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來,慢慢坐下,腳下別太用力?!闭f著便扶著她在屋檐上緩緩坐了下來。
凌羽馨只覺得坐在屋檐上看星星煞是新鮮,比之在遲暮山莊時坐在臺階上看要有趣得多,竟是興致勃勃地一顆一顆地數(shù)著星星,還邊數(shù)邊作評論,時不時指著某顆問蕭煜睿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在山上時看到的哪顆哪顆。
蕭煜睿則始終含笑傾聽、一一作答,偶爾嘲笑她兩句,逗得她或羞或惱,狀似只顧著與她說話,卻能每每在她說的興起時,伸手托于其腰間,止住她前傾后仰、左搖右晃之勢。
如同在遲暮山莊時一樣,數(shù)著數(shù)著凌羽馨便靠在蕭煜睿肩頭沉沉睡去,于是蕭煜睿也如之前在遲暮山莊時一樣,輕輕抱起她躍下屋檐,將她送回了屋里,蓋好被子掖好被角后,才輕手輕腳地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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