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間,周遭環(huán)境悄然變化,黑霧騰升,老樹愈加繁盛茂密,眾人卻似無察覺,閉口無聲地往深林方向而去。
出發(fā)前掌門多次叮囑,此地兇險,切不可掉以輕心,烈云峰弟子均提起十二萬分戒心。
凌佩無見祁殊遠等人如此重視提防,便也小心行事。
凜山森林深處竟有如此廣闊的沼澤地,她來這的次數(shù)不少,卻從來沒有察覺到。
是何等人物設下這般高深的屏障,又是何等力量才能遍布整個凜山,將眾人耍得團團轉(zhuǎn)?
凌佩無修行多年,所到之處天南地北,所見之人數(shù)不勝數(shù),所聞之事包羅萬象,然親眼見到凜山森林浮出的冰山一角,心中仍是駭然而驚。
似是塵封已久的秘密,終于揭露面紗,露出點兒眉目來。
黑霧深深淺淺,他們穿過無數(shù)或濃或淡的霧氣,眼前仍是望不見盡頭的密林。
巨木環(huán)繞,凌佩無心下陡然一沉,看向祁殊遠道:“此行目的地究竟在何處?”
祁殊遠沒有說話,若他知道,便不會小心試探前行了。
江顏輕拍他的手,此行任務隱秘難說,他們連如何抵達目的地、所尋之物是何模樣都不知。
祁殊遠道:“跟著我往前面走?!?br/>
夏凝默默嘆氣,這個任務就是坑主角的。
凌佩無停下步伐,巡視祁殊遠江顏二人,面色不變道:“你們的任務路線出問題了?!?br/>
祁殊遠江顏相視一眼,沉默無聲。
夏凝眉梢一動,佩無師妹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
遠哥哥顏妹妹的路線的確出了問題。他們按照江掌門給的情報一路往前,穿越外部的森林,穿過沼澤地,卻在中心森林被困住。
原著中遠哥哥顏妹妹在中心森林逗留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隱約覺得不對勁,但掌門給的路線便是如此,并無差錯。
身為江掌門的親傳弟子,遠哥哥顏妹妹自幼對他信任尊敬,連他給的消息也毫不懷疑。
直到他們一路走到最后,被老樹迷障團團包圍無路可走,才肯相信是掌門傳達的消息有誤。
到了這一步,后面自然是遠哥哥顏妹妹出風頭的時候了。秀恩愛秀智商秀能力樣樣不落,可把夏凝看得開心壞了。
但即使知道走錯路,夏凝也無從提起,畢竟她是個人人看扁的小炮灰。
說了人家不但不會信,可能還會痛扁她一頓。
夏凝知道是因為看過劇情,可是現(xiàn)在,佩無師妹是怎么知道的……
聶安道:“凌師妹怎么知道走錯了?”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凌佩無從前為了超越蘇云城,可沒少在陣法方面下功夫。
她目視前方逐漸清晰的錯雜林道,此時黑霧又變淡了,這已不知是黑霧第幾次由濃轉(zhuǎn)淡,橫生交錯的粗壯枝丫落下暗淡陰影。
聶安道:“有什么奇怪的?”
“此番景象便如在外部森林一樣,我們都被一股無名力量牽著鼻子走。外頭的凜山森林何等龐大,你們卻能在短短時間內(nèi)穿過,沼澤中心的林子再大也超不過這個界限,卻怎么也走不到盡頭……”
凌佩無意有所指地停下,看了眾人一眼,轉(zhuǎn)眼又打量森林。
聶安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這兒和外部森林一樣設了障眼法?”
祁殊遠和江顏默默無話,他們相信掌門,不敢輕疑。
此時心中暗藏的疑竇卻被凌佩無點破,不得不面對。
“外部森林你們暢通無阻,可是在這里……卻明滅難測,”凌佩無走了兩步,劍鞘撥開老樹垂下的樹須,“你們看,此處樹干如此粗壯,整棵樹卻蒼老無力,不似前頭的精神蓬勃?!?br/>
眾人抬頭一看,果然發(fā)覺巨樹的古怪,一顆顆高大粗糙的古樹宛如垂垂老矣的暮年之人。
樹須了無生氣失去水分,枝丫大多折斷緊靠樹皮相連枯干在樹上,深綠的樹葉也綠得古怪,綠得發(fā)黑仿佛下一秒就要枯萎。
這樣巨大的老樹卻以極近的距離挨在一起,難怪道路越來越擁擠,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凌佩無繼續(xù)道:“照此下去,我們非但到不了目的地,而且還很可能走上一條死路?!?br/>
夏凝:????!
知道劇情的是你不是我吧!一字不差全說對了!
膜拜,不愧是后期抵抗反派中流砥柱的人物之一!
祁殊遠江顏兩人相視一眼,他們相識多年,默契十足,只一個眼神便知道了對方的想法。
祁殊遠微微頷首。
江顏上前兩步,對凌佩無道:“既如此,凌師妹認為該如何呢?”
凌佩無卻目光一轉(zhuǎn),看向夏凝:“夏師姐以為呢?”
夏凝:不,別叫我?guī)熃悖也慌洹?br/>
她自然不能回答出個所以然來,畢竟夏凝當時只顧著看遠哥哥發(fā)糖秀恩愛,什么逃生、正確路線可不在她關心范圍之內(nèi)。
反正男女主不會輕易狗帶,當然,最后遠哥哥被臭反派一劍索命的事就另說了。
眾人齊齊看向夏凝,竟莫名期待她的見解。
身為天卿真人座下徒兒,靈力雖不精但也許她擅長其他方面呢?
夏凝:“……”
巴巴地看我干嘛呢?看過書也不代表我能記得!
眾人見她一臉愣怔的憨樣,齊齊無語。
終究是高估你了。
然后大家轉(zhuǎn)向凌佩無,欲知曉她有何想法。
凌佩無面無表情,道:“我也不知道?!?br/>
“……”
到底是深不可測的高深法陣,能看出些許不同已是非比尋常,若能輕易破解,這么長時間以來就不會障住那么多人的眼了。
夏凝無語。
原著中遠哥哥顏妹妹的高光時刻是在被困后,兩人大顯神通破出困境后直轉(zhuǎn)最終基地——雖然并沒有見到兇獸——原著無數(shù)次強調(diào)珠子周圍極有可能伴隨妖獸,地域副本級別的兇獸。
靈物生長之地,必伴劇毒之物,無數(shù)高人先輩追尋并為之殞命的珠子,其身畔隱藏的魔物的危險程度可想而知。
機遇與危險相伴,遠哥哥顏妹妹沒有碰到兇獸,也沒有找到東西。
倘若改道而行,高光時刻被砍,能不能到達目標基地還不一定呢,但要是這樣,顏妹妹他們就不會受重傷了!
夏凝心中一個激動,護崽心頓起。
她略蹙眉,狀似認真道:“這里比外部森林古怪詭異得多,外出所設的陣法龐大而力微,對人對獸都沒有威脅。而這里——殺機暗藏,將人往死路里推!”
頓了一下,說出真實目的:“祁師兄,我們改道而行吧!”
祁殊遠垂眸深思。
儼然忘了說這話的人是曾害得他臥床十日的夏凝,因為她說的正是他所想。
凜山森林數(shù)十年間被各路修煉門派作為歷練基地,正是因為此地蘊養(yǎng)的靈獸妖獸極多,而自從穿越森林到了沼澤地后,一路死寂沉沉,不見半點活物。
莫說靈獸,就連蛇蟲鼠蟻都極少見,與外邊的盎然生機截然相反,平靜得詭異。
江顏在他身邊,輕聲道了一句:“遠哥哥,暫且改道吧?!?br/>
祁殊遠沉默了會兒,便答應改道。
掌門給的訊息若有誤,再怎么走也到不了“蒼池”,到不了“蒼池”,他手中的東西便不能發(fā)揮出作用,為今之計只能另尋他路。
“蒼茫之光,隱于西下?!?br/>
如今向西而行卻生死莫測,生與死相悖,西向死路,莫非生路在東?
幾人轉(zhuǎn)道往東,夏凝暗噓一口氣。
就怕遠哥哥不聽勸,一意孤行一條道路走到黑,被困在暗無天日的中心森林,好不容易沖出去,結果一無所獲,一個個還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不敢想顏妹妹渾身是血的模樣,心疼……
夏凝目視前方一無所知的靚麗倩影,心中憤慨激昂,媽媽一定會保護你的!
遠離危險,大道在前!
美麗善良和帥氣正直的男女主負責甜甜蜜蜜撒狗糧就完了,臟活累活誰愛干誰干,抱走我家遠哥哥顏妹妹,不約!再見!
心中歡喜,神態(tài)飛揚,夏凝唇角抑制不住上揚,泄露了暗喜之情。
前路未明,凌佩無憂心忡忡,瞧如今這情況,烈云峰弟子亦是一知半解,怕不比自己好上多少。
曠古神秘的凜山之畔,古怪難言的隱秘任務,身處未知的龐大法陣,一件件壓在凌佩無心頭上,壓得她心生煩躁,好似身處漩渦卻不知漩渦周圍是何物,感覺糟透了!
眾人跟著祁殊遠改道前行,初期愈行愈明朗,出了擁擠老樹的包圍,眼界瞬時開朗,道路由一變成千千萬萬。
夏凝回頭看了眼走過的路,暗道果然是陷阱、死路一條。
到此,眾人不免對凌佩無刮目相看,陡然加入不知詳情卻能斷言此非良路,便是之前被她壓制的季珠麗也暗暗佩服她的果決。
凌佩無和祁殊遠面色未變,江顏微訝過后便回復如常,只有夏凝暗自鼓掌雀躍。
直向東走,大道明坦,就連森林間的光線都愈加明亮,原本彌漫在眼前的層層霧氣消散,絲絲光線穿過厚重蒼郁的木葉落在泥土、枯葉之上。他們一路無礙在中心森林里穿梭,就像一開始祁殊遠帶領她們穿過外部森林那樣輕松。
不同的是,這次他們怎么也走不到終點。
旁若無物地在中心森林里穿梭游走,始終向東,始終在穿梭。
無數(shù)次以為即將到達盡頭,然再往前邁一步,森林里又是古樹重重、岔道萬千,到最后體質(zhì)最弱的夏凝第一個撐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