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疑一個懷了孕的女人挑選男人的眼光,這就像是在當著孩子媽媽的面說這小孩真丑,怕是平時再寬宏大量的女人,也不會和你善罷甘休。
好在,沒誰吃飽了撐得去對陌生人的娃進行評價,絕大多數(shù)當著你面說教的人,那都是真正把你當成自己人,甚至是親人的人,否則汝之丑陋,干我莖事?
只要別嚇到我的花花草草就行。
沈鐵軍不知道沈大梅能不能想到這點,第二天一早騎著小鐵驢突突突的到了單位,便直奔秘書室,探頭掃了眼沒找到卓雅的身影,沖著旁邊面生的男子開了口:“主任來了嗎?”
“呃,這位同志你好,請問你找哪位主任?”
面生的男子有些手足無措,也主要是沈鐵軍這一身像學生多過像干部,不想他沖著沈鐵軍說完,旁邊傳來了個熟悉的聲音:“主任還沒來,鐵軍主任你要不要留言?”
“紅軍,你回來了啊?”
沈鐵軍轉頭看向旁邊說話的譚紅軍,飛快的搖了搖頭,給梁興國留言,他還沒那么大的事兒,開口道:“行,主任來了麻煩你告訴我一聲?!?br/>
“好的,鐵軍主任。”
譚紅軍笑著說完,看到沈鐵軍轉身遠去,飛快的沖旁邊男子開了口:“這是咱們沈鐵軍副主任,咱們能到這個辦公室里來,還都拜他所賜,主任辦公室里面有咖啡的那個桌子就是他的,由于鐵軍主任每天到崗時間比較早,所以輪到你值班的時候,一定要提前半個小時打掃完,文件和熱水都要準備好。”
男子眨了眨不大的眼,滿是好奇的開了口:“軍哥,他就是那個博士生主任?。俊?br/>
“對,但是你不要去問他博士生的事兒,他現(xiàn)在和畢業(yè)沒什么區(qū)別,崗位和級別都定完了?!?br/>
譚紅軍的話沒說完,看到外邊開始進人,便飛快的閉上了嘴,手中的文件一遞:“行了,去干活吧,把這份文件送到機要室。”
沈鐵軍每天的工作,是從看文件學習精神開始,有些屬于保密的,更是要到機要室看完登記,不過這種情況對他來說比較少,半年的時間平均起來一個月不到一次,其他時間包括內參也都是由秘書處進行分發(fā),拿到手后在領取表上簽個字,然后看看文件或者參加個會議發(fā)表下意見,這樣也就算是結束了。
當然,沈鐵軍知道這是忙碌前的寧靜,決議的下達算是對過去有了個蓋棺定論,來龍既然捋清楚了,去脈也就有脈絡可尋了,而隨著珠穆朗瑪峰的換色,去脈的最大障礙也被搬開,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假能不能請下來。
當天下班,沈鐵軍也沒接到主任到來的招呼,眼瞅著四點半了,辦公室又剩下自己這個孤家寡人,便抬起屁股到了秘書室,敲了敲門開口道:“主任今天沒來嗎?”
耿志濤才看過手腕上的表,正猶豫要不要走人,便聽到有人敲門,轉過頭來連忙開了口:“鐵軍副主任,今天主任沒過來,要不您給他打個電話?”
沈鐵軍的桌子上壓了個塊玻璃板,玻璃板下面有張打印出來的通訊錄,都是部委里各個部門和負責人的聯(lián)系方式,沈鐵軍想了想也只能這樣:“行,那我和他聯(lián)系?!?br/>
梁興國在部委里面有兩個辦公室,今天沒來那就只能是在部長辦公室里,想起要去那邊找人請假,沈鐵軍還是心有揣揣,這些可都是大佬啊。
出了辦公樓,沈鐵軍心中嘆了口氣,這年月部委里面都是通了空調的,就和冬天通暖是一個性質,不過想起余國光回來了,便騎上小鐵驢突突突的到了西郊的老莫,果然和他想的一樣,這個點還沒人來。
作為涉外賓館,老莫也是有空調的,沈鐵軍騎著車子還算涼快,不過是停下后便感覺熱浪上了身,小步進了餐廳口,不想門口的服務生把他攔了下來:“先生,請問您預約了嗎?”
“沒有預約不能來嗎?”
沈鐵軍眉頭一挑,飛快接著開了口:“我現(xiàn)場等著不可以嗎?”
“這個——先生,今天都預約滿了?!?br/>
服務生眉頭一皺,上下打量著沈鐵軍,不說這貨的穿著,便是外邊停的那輛摩托,也在提醒著他這不是普通人,開口安撫起來:“真的需要提前預約?!?br/>
“逗你玩,有人提前預約完了,我是提前來的,先給我找個地兒坐坐?!?br/>
沈鐵軍沒有興趣去玩什么打臉情節(jié),知道人家沒忽悠他,也就實話實說了:“趙遠一,或者余國光,這倆昨天預定的,你去查查就知道了?!?br/>
服務生面色狐疑的走了,沈鐵軍瞅了瞅大廳,飛快的向著空調通風口的位置走了過去,這兩天的氣溫說是35度,然而那是在有風的情況下,感受著呼呼而出的涼風,當即機靈靈的打了個哆嗦。
大廳的吧臺處,服務生轉頭看了眼蹭空調的某人,回過頭來繼續(xù)開口道:“再查查,我看他不像是來玩的?!?br/>
才是五點露頭的下班時間,飯店大廳里人員漸漸增多,吧臺里的服務員再次查了下記錄,抬起小臉搖了搖頭:“查過了,沒有這兩個姓的,連相似的都沒有——”
服務生緩緩的點了點頭,轉身大步到了沈鐵軍面前,就聽旁邊已經(jīng)有人和這人打起了招呼:“鐵軍你怎么來這么早?我要不是看到外邊的小白馬,還得在門口等你?!?br/>
“烈哥,你怎么來了?”
沈鐵軍只看旁邊服務生虎視眈眈的樣子,就知道自己先前差點鬧了笑話,沖著楊烈問完,接著開了口道:“不是趙哥余哥?”
“沒有外人,國光去南邊你以為是專門跑那個事兒?走,咱們邊走邊說。”
楊烈嘿嘿一笑,說著瞅了眼服務生,回過頭做了個請的手勢道:“你說的那個什么東西進行轉場試驗,不過在南邊的試驗效果不明顯,不如在西邊來的好用。
還有你讓他去南邊給外資企業(yè)做原料供應商,肯定不能瞞過咱們兄弟幾個啊,鋼哥說人家千里老遠的跑來投資,咱們得做好地主之誼,好讓人家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服務行業(yè),在國外來說屬于傳統(tǒng)行業(yè)之一,也是最為悠久的行業(yè),比如天下聞名的英國管家,這個職業(yè)并不是起源于本土,而是來自一海之隔的法國,屬于舶來品。
不過由于老派的英國宮廷更加講究禮儀、細節(jié)和虛榮,將管家的職業(yè)理念和職責范圍按照宮廷禮儀進行了嚴格規(guī)范,也就成了管家的行業(yè)標準,烈哥你不要看不起這群人。
在中世紀的時候,管家并不是誰都能干的,必須是紳士出身,受過良好的教育,待人謙和舉止優(yōu)雅,有些管家甚至由爵士擔任,因為他們可以幫助主人減少很多不必要的精力。
比如咱們這樣的聚會放在家里,按照咱們的認知來說,需要你我親力親為,酒選什么酒,烈哥你喜歡啤酒,趙哥喜歡茅臺,鋼哥喜歡紅酒,李哥喜歡白葡萄酒。
為了讓你們對這次聚餐達到最大的滿意度,我需要去買這些東西,但是如果有管家在,我只要告訴他來客有誰,然后他就會來賓的口味都照顧到里面,要知道這種聚餐可不光有酒,還有食物蔬果。
甚至,管家們還要精通醫(yī)護方面的知識,比如你們當中有人對海鮮過敏,我由于不知道上了混合有海鮮的菜肴,導致有人吃下出現(xiàn)過敏反應,我是不會的,你們幾位有會的嗎?”
沈鐵軍沖著桌子周邊的幾人侃侃而談,聽到他的問題后,別說幾人了,便是正在上菜的服務員也都齊齊看了過來,打量著幾個人的神情,沈鐵軍開了口:“你們有會的嗎?”
“不——”
房間的服務員面色有些不好看,楊鋼請客自然不會是在大廳,也不是用的本名,而是掛的單位名字預定的,所以沈鐵軍讓人查詢的時候,差點沒被認成騙子。
人家坦言不會,沈鐵軍也沒揪著不放,等到傳菜生全部下去,端起了面前的紅酒,開了口道:“來吧,小弟又胡言亂語了,還望哥哥們海涵~”
“呵呵,你這可不是胡言亂語,而是意有所指啊。”
楊鋼說著拿起面前的高腳杯,沖著沈鐵軍說完,端著酒杯沖著桌子上的幾人讓了讓,大家便都拿了起來,接著繼續(xù)開口道:“來,咱們陪鐵軍一杯,然后再讓他繼續(xù)叨叨?!?br/>
“哈哈——”
房間內爆發(fā)一陣哄笑,沈鐵軍也不為意,端起酒杯喝了,瞅著楊鋼拿起筷子,諸人便都拿了起來開始吃菜,這才開口道:“我之所以說這個,是想讓哥哥們不要以為服務業(yè)很丟人,還有打交道的時候一定要恪守承諾,做得到就做得到,做不到就別輕易許諾。
那不是顯擺咱爺們的率性,而是在砸咱們的信譽,信譽的守護需要很長時間,甚至是一代人兩代人才能樹立起口碑,但是砸起來很輕松,只要一瞬間就能讓信譽變成垃圾,而由于咱們的身份原因,就更需要注意這點。
現(xiàn)在政務院下了文件,承認個體經(jīng)濟是國營經(jīng)濟和集體經(jīng)濟的必要補充,這是對秀水街上那群人的肯定,也標志著經(jīng)濟方面新的開始,這是偉大的一步——”
“是偉大的一步不假,但是現(xiàn)在街面上的環(huán)境在惡化,也是不假?!?br/>
李東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皺著眉頭說了句,接著看到諸人的目光,便舉起了手里的酒杯,面上露出了燦爛的笑,開口道:“來,要不是你這個財神指點一下,咱們現(xiàn)在搞不好又吃不少掛落,哥哥謝謝你?!?br/>
“李哥客氣,我也沒想到會下那個文件。”
沈鐵軍連忙舉杯,心中倒是有點明白這次人來這么齊的原因了,他說的文件是上個月政務院下發(fā)的《關于制止商品流通中不正之風的通知》。
這個文件表面上是制止企事業(yè)單位在物資銷售中的“人情往來”,針對的目標也只是由“業(yè)務人員”“銷售人員”“推銷人員”組成的中間人。
還將用以達到銷售為目的支出的“交際費”、“活動費”、“邀請費”、“困難補助費”、“獎勵費”等等等等,有的干脆叫做“傭金”的開銷定性為行賄受賄,損公肥私。
沈鐵軍所在的辦公室并不涉及到物資的銷售,然而作為國家部門肯定要涉及到辦公用品的采購,所以當時還召集了部門負責人開了個通氣會,學習了政務院的發(fā)文精神。
看上去好似針對企事業(yè)單位,然而這是給誰看的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楊鋼在外邊跑馬圈地回來后便被老爹叫去問了,得知他現(xiàn)在干的勾當并不是幫人折騰指標批文,而是倒騰國內法律空白的知識產(chǎn)權盜版——老爺子是既欣慰又無語,倒是揮揮手讓他走人了。
連楊鋼都是這么個遭遇,可想其他人是個什么狀態(tài),幾人當中最慘的要數(shù)余國光,被老爺子叫去問了,得知他在鐵路上要了車皮的指標,那腳都踹身上了,才得知是為了支援國家招商引資的成果,幫助外商們運送生產(chǎn)物資用的。
“他那些外商也是蠢,找了國內供應商后人家說沒有計劃外車皮,價格好說,但是需要自己提貨?!?br/>
余國光被老爺子踹了下也沒往心里去,而是感覺到這錢來的太容易了,瞅著沈鐵軍有些打不準:“他們在和鐵路方面確認后,就轉頭老老實實的搞進口了——”
“那不是他們蠢,而是他們不了解咱們這里的規(guī)則。”
吃著喝著,沈鐵軍也沒有停下刀子叉子,在老莫吃飯自然是只有西餐,換個角度來看,西餐才是正經(jīng)說事兒的地方,吃的東西量都不大,三兩下塞進嘴里也就沒了,開口道:“大正進來也只是千金買骨表態(tài)的,人家經(jīng)營范圍也是農(nóng)業(yè)方面的事兒,原材料啥的也都是農(nóng)業(yè)方面的產(chǎn)出結余,他們在條條框框健全的狀態(tài)下已經(jīng)習慣了,乍一進入咱們這種處在變革期的環(huán)境,不適應是很正常的。
不要說他們了,現(xiàn)如今咱們自己也是在摸索中前進,嚴格點來說,余哥你干的這個也屬于倒賣批文的范疇,只不過服務的對象是進來的外資企業(yè),現(xiàn)在是沒人敢跳出來指點,大家都在觀望,不過你只要記住一點,他們是逐利的資本家,只要有利益他們就不會離開?!?br/>
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