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那個殺死青兒的兇手并未走遠，她就躲在后面高墻下面的一處角落里，看著幾名衙役在夜色中向遠處追去。
等了一會兒，確信附近已經(jīng)沒有人之后，她躬身向不遠處的一條胡同跑去。
胡同的一側，一座沒有人居住的院子里，拴著一匹黑色的駿馬。
迅速換下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露出里面一襲灰色的僧袍，她不慌不忙地牽著馬走出來。
當包大人安排的另外的“殺手”在府衙大鬧的時候，她已經(jīng)來到了青蓮庵的后門。
一個同樣穿著僧衣的小尼姑等在這里。
“空蕓師姐，你、你回來了？”小尼姑迎上來,很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位身材適中，長相清麗的師兄。
“大師可還沒有睡嗎？”被稱為空蕓的尼姑把馬匹交給小尼姑，隨口問道。
“慈珠師傅要我在這里等你回來，剛才還親自來問過，這時候估計還沒有睡，師姐可自行過去。”小尼姑回答。
空蕓點頭，走進院子。
慈珠所在的禪房里，果然還點著蠟燭。
慈珠坐在草蒲團上面，似乎還在閉目誦經(jīng)。
“空蕓，你回來了？”聽到腳步聲,慈珠并未睜眼，只是嘴唇動了動，問道。
“弟子奉師命去府衙，已經(jīng)徹底封住了那個叫青兒的宮女的口�！笨帐|回答。
“可還順利嗎？”
“一切都非常順利。”
慈珠這時候忽然張開眼睛，似乎對于空蕓這樣輕而易舉地殺死青兒感到有些吃驚。
“那包黑頭居然沒有絲毫的戒備？”她問。
“只有兩個當班的衙役，被弟子躲開了�！笨帐|頗有點洋洋得意。
慈珠稀疏的眉毛隨著眼睛的眨動上下錯動了幾下,忽然站起來，拍了拍空蕓的肩膀，說道，“貧尼平生最信任者——空蕓也�！�
空蕓的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容。
“弟子多謝師傅多年的栽培�！�
“嗯，想必是累了，喝些清茶，早些去休息吧�！贝戎橹噶酥阜旁谧雷由系囊槐伾軡獾牟杷f道。
“謹遵師命。”空蕓回答。
想必是真的渴了，空蕓毫不猶豫地把茶水一飲而盡。
“弟子告辭。”
慈珠沒有說話，只是盯著空蕓的臉點了點頭。
空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不久便沉沉睡去。
慈珠卻并沒有休息，而是走出房門，叫來了剛剛守在門口的那個小尼姑。
“明日一早，你送空蕓去城里�！�
“去城里？”小尼姑一驚，“可是、可是那個地方嗎？”
“對�！贝戎橐膊唤忉�，只是點一下頭。
小尼姑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顯然是有話要說，可是，看著慈珠的樣子，又沒敢出聲。
天亮后不久，小尼姑走進空蕓的房間，把還躺在床上的空蕓扶起來，看著空蕓死人一般的臉搖了搖頭。
“空蕓師姐，休要怪我，這都是師傅的主意，師傅想也是沒有辦法，但愿事情早些結束，我等早些回到自己的寺院去�！闭f著，將空蕓扶出屋子。
空蕓的眼睛顯得空洞而茫然，只是機械地跟在小尼姑的身后。
院子里，馬車已經(jīng)備好。
滁州城的城門口，今天臨時增加了幾名附近的官兵，檢查過往的行人。
小尼姑帶著空蕓來到城門口的時候，同樣被攔了下來。
“可又是青蓮庵的小師傅嗎？”
“回稟官爺，小師傅們要去城中作法事。”車夫回答。
士兵們大概已經(jīng)對這幾日進城的尼姑們感到習慣了，象征性地掀開簾子看了一眼，便擺手放行。
車子里的小尼姑出了一口氣，扶正空蕓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顆光禿禿的頭。
車子加快速度，穿過幾條胡同之后，停在了一戶人家的門口。
院門打開，一個穿著普通的中年人走了出來。
“可是慈珠師傅又送人過來了？”中年人問道。
“休要多問�！避嚪蛱萝囎樱贿呄崎_簾子，要小尼姑扶著空蕓下車，一邊語氣冰冷的對中年人說道。
幾個人走進院子。
“那些人可還都在嗎？”車夫問中年人。
中年人急忙點頭：“都在，只是昨日有兩個身體瘦弱的突發(fā)疾病，小人已經(jīng)將其轉移到其他地方，若是不能自愈，日后會秘密處理掉�！�
車夫似乎對中年人的回答很不高興。
“你這廝日后也當收斂一些，大師將這些女子交給你來保護，只待日后助我等成其大事，你這廝卻只顧關起門來享受美色，當心被大師察覺，要了你的命去�！避嚪蛘f道。
中年人縮了一下脖子。
“小人冤枉�！�
“呸！”沒提防，扶著空蕓的小尼姑忽然撅起嘴巴對著中年人啐了一口，小聲叨咕了一句什么。
中年人抹了一把臉上的液體，也不計較，只是看著面無表情的空蕓，似乎這個沒有生命跡象的生命個體才是他感興趣的。
“前面帶路�！避嚪蚪犹嫘∧峁脭v扶著空蕓，對中年人吩咐道。
中年人推開了房門。
屋子里凌亂不堪，到處是各色垃圾，散發(fā)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如果不是靠近墻角的那張床上還殘留著一絲熱氣，說明主人剛剛起身的話，誰會想到這里居然還住著人。
中年人將床向一邊挪開，露出下面一塊厚厚的木板。
木板用一根繩子固定在墻體的一側。
大概是擔心下面空氣稀薄，時間久了會致人死亡吧，木板和洞口兩側的縫隙很寬，甚至可以聞到從下面冒出來的奇怪的味道。
木板被打開了，有油燈的光從下面飄上來。
車夫向下面探頭看了看，捂著鼻子縮回頭來，示意要中年人自己帶空蕓下去。
中年人在空蕓略顯單薄的后背上拍了拍。
空蕓的身體一震，一聲不響的跟在中年人的身后，邁著僵尸般的腳步，踩著并不陡峭的臺階走了下去。
這里修建得異常堅固，青石和青石之間的縫隙都被人細心地塞滿了泥土，兩根直徑足有四五十公分的圓木被剝掉了樹皮，支撐在巨大的地下空間。
這里，住滿了人。
不對，確切地說，是住滿了和空蕓一樣，毫無生命跡象的女子。
而這些女子，絕大部分都是頭頂光光的尼姑。只有兩個頭發(fā)很長，發(fā)絲間落滿泥土的俗家女子。
二人進來的時候，這些人正在吃飯。那實在不能稱其為吃，只能說是一群傻女人在搶奪食物，聽到腳步聲，亦沒有一個人回頭。
事實上，她們就算是要看一眼，也要將整個身子扭轉，僵硬得如同一根根被外力操控著的樹樁。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