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洛可妍依舊坐于床沿,手上拿著方以雪昨日連夜派人送來的信。信被洛可妍捏在手里,紙痕有點皺。
守在院里的千雙一直跟在品秋身后碎碎念著:“看吧,我說什么來著,那么晚了就不要把以雪小姐的信拿過去,這可好,小姐到現(xiàn)在都不愿出來?!?br/>
而品秋聽著千雙的話,并沒有其他的責(zé)備,反而臉上更為焦急,只道:“我也是不想耽誤小姐的事情。方小姐連夜讓人送來的如果不及時送達(dá)……而且聽聞昨夜方府動靜不小,方大人與方夫人連夜帶著以雪小姐上京去了,走得這般匆忙還給小姐寫信,能不是要事嗎!”
“那現(xiàn)在可怎么辦。”正當(dāng)二人為洛可妍的事干著急之時,落然閣門口一個人走了進(jìn)來。
千雙率先發(fā)現(xiàn),“咦,徐老頭!”
品秋聽得,朝千雙看著的方向望去,見徐仁正從門外走來,不由地用手肘捅了捅她,“要叫徐管家了?!?br/>
“哦哦,哎,我都忘了,他現(xiàn)在是小姐親命的洛府管家呢,之前看他古古板板的,沒想現(xiàn)在看來還挺有能耐的,這才一天功夫就把陳世之前留下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整理了個干凈,連府里那些個不知打哪來的人也被打包丟了出去,今天我在洛府走著呀,真是吸進(jìn)鼻子里的氣都覺得新鮮了不少呢?!?br/>
“說的是,我也覺得整個洛府清爽不少,小姐就是英明,能一眼挑中他,聽說他以前也是競爭管家的有力人選呢,夫人在世時就想用他,但老夫人不讓,偏要選那個什么陳世的……”如果當(dāng)初選的是這個人,也許夫人袁氏也就不用累得那么過,早早去世,留下她家小姐一人在洛府受了那么多氣。
二人說著這些,看著徐仁表情嚴(yán)肅,手里似乎還拿著什么東西,似乎沒有見到她二人在此,也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勁直就要往洛可妍的屋子走去。
品秋、千雙對視一眼,現(xiàn)在小姐情緒還不穩(wěn)定,急步上前,趕在徐仁就要敲響的門前,道:“徐管家,小姐這會還在歇息,你可有何要事?”
徐仁看著品秋、千雙二人,雖然走得汗流夾背,但面上卻沒有過多的情緒變化,只有語氣稍急道:“今日有人一早綁了一個人在洛府不遠(yuǎn)處的街口上,那里都圍滿了人,咱們府中的人也過去一看,發(fā)現(xiàn)原是那劉家的劉如嵐,她不知怎的,身上也無傷,但就是直直跪在那,動也動不了,連話都說不出只剩眼珠子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在那干著急。聽咱們府上回來的人說,她身上還掛著塊牌寫著”毒婦“,跪著的地上寫著些在訓(xùn)院下毒害小姐不成反害到了方小姐之事,現(xiàn)在那里街坊們議論紛紛,還有人朝她身上丟了爛菜葉和臭雞蛋,我來這,是想跟小姐請示下,這事咱們要如何處理!”
品秋、千雙二人聽著,相互對示看了看對方,眼里都冒起了火,原是這劉如嵐搞的鬼,竟敢在訓(xùn)院下毒,不但想害她家小姐,還害得以雪小姐變得如此!現(xiàn)在不知是誰人如此快速收拾了她,連“跪街口”帶“將她的惡毒心腸公諸與事”這樣的手法都使得出來,實在太讓人大快人心了,哼,看她今后還有如何臉面在安州活下去……想了想,這事確實還得讓小姐定奪,隨即走上前,朝屋門敲了敲,輕聲道:“小姐……”
“找個人把這消息帶到夏府去……”
品秋不曾想洛可妍已經(jīng)把他們的談話都聽進(jìn)了,還這么快想出如此方法,看來自家小姐是好起來了。
別看自家小姐只是淡淡一句話,但實則那劉如嵐的下場只會比小姐自己動手更難看。夏家雖是安州一方的書香門第,但以雪小姐的外祖母夏老夫人娘家出身江湖,而且為人極其護(hù)短,這次劉如嵐竟敢傷她外孫女,夏家不出手把她扒出一層皮都算是輕的了,而且,夏家知道了,那離京都永成侯府知道的時間還會遠(yuǎn)嗎?劉家在安州再怎么囂張也只是一方鄉(xiāng)仕,敢動侯府嫡女,看來劉家這次是再劫難逃了……
徐仁聽得洛可妍吩咐,即刻走出落然閣前去安排。
品秋心中正對洛可妍的手法高明暗暗贊嘆時,只聽屋內(nèi)人兒走到門口,推門而出,拿出一分東西,交到千雙手里,道:“讓袁義把這個東西交到尹晉陽手里?!?br/>
千雙聽得,接過手后,一個飛身,也走了。
看著千雙離去的背影,洛可妍輕聲長嘆,“尹晉陽,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隨后轉(zhuǎn)眼,看向依然留在這的品秋,道:“為我洗漱更衣,準(zhǔn)備去訓(xùn)院?!?br/>
“是?!逼非镆宦犘老踩f分,本來二人還在想破腦袋該如何逗自家小姐開心,現(xiàn)見洛可妍終于肯出來,收拾起來動作極其利索。
品秋這次的猜想看得極準(zhǔn),夏氏的人一收到消息,即刻派人到劉如嵐跪著的地方把人押走,帶到夏家嚴(yán)刑審問起來,而夏家老夫人的手段在安州是出了名的,是如嵐現(xiàn)今在劉家只是一個不足為重的庶女地位,根本沒人敢為她出頭,于是,她在幾次后拷打后被以迎圣訓(xùn)院重地投毒重罪扭送江南總衙問刑。
而在其間,一份匿名信也送到皇城永成侯府中,而劉家果然在不久的將來,一道圣旨下來,之前隱藏著的勾當(dāng)全被查處出來,眾罪皆召,被朝廷鏟得連塊磚瓦都不剩了。當(dāng)然,這是后話。
訓(xùn)院,習(xí)舞庭。
洛可妍一掃昨夜的陰霾,踏步而入,早早前來的容脂胭看到洛可妍出現(xiàn),不由地眼神憤恨——命真大!
方才洛可妍眼神從她身上掃過,卻沒有異樣,看來她是沒猜到自己身上。不由地心里暗暗嘲笑:洛可妍啊洛可妍,能知道最普通不過的碧葫蘆實則是含有劇毒,而且還懂得制成粉末撒在衣飾上這樣的高招,會是那個蠢貨能想得出來的嗎!
那天見她第一次見到辰王世子后,劉如嵐不知躲在哪看到后竟找人在回洛府的路上攔截她,說就因為她容脂胭勾引的辰王世子,害他連正眼都不再瞧她。說著上前竟要拿刀毀掉她的臉,如若不是她急中生智,想到如此巧妙的借刀殺人的方法,把事情全推到洛可妍身上。
其間,她故意提出碧葫蘆有毒的事情,而且還“不經(jīng)意”間地說出磨制方法,這劉如嵐還就真聽進(jìn)去了。
哼!有劉如嵐出手她就省事了——如若洛可妍這次被毒死了,在洛家的地位就不會有人再與她爭,就算她死不成,中了碧葫蘆的毒至少也會去掉半條命!
洛可妍來不了訓(xùn)院,依訓(xùn)院的規(guī)矩絕對要被除名,那在這里——辰王世子還有誰能跟她搶?放眼望去,看著眼前的這些蠢貨,她不得不承認(rèn)除了洛可妍能看點,其她的哪個會是她的對手,要么是傻呼呼只懂爭風(fēng)吃醋的,要么就是沒頭沒腦只懂當(dāng)出頭鳥的。
可是,為什么天都要幫洛可妍,明明她的計劃那么完美,可一切似乎都沒在按她的安排進(jìn)行,都怪方以雪那個蠢貨!
正當(dāng)容脂胭想著這些時,黎若從門外走了進(jìn)來,正好看到她望著洛可妍狠辣的神情。
一見黎若,容脂胭面色一顯尷尬,隨后即刻變回乖巧懂事的樣子,“黎姑姑好!”說著微微一拂身。
黎若見著,沒有正眼看她,只淡淡道:“嗯。”
洛可妍聽得黎若進(jìn)來,轉(zhuǎn)身朝她看去,見她也正朝她這邊走來。
“聽聞,她是你表姐,”黎若一靠近洛可妍,就道。說著又朝容脂胭看了看,再道:“有這樣的親戚,怪不得需要我來?!?br/>
洛可妍看了看,知道黎若已經(jīng)看出容脂胭的心機(jī),笑道:“無礙,兔子總愛蹦噠,但能蹦多久就由不得她,若不是我留著有用處……”說著,轉(zhuǎn)眼看向黎若。
黎若聽得洛可妍如此講話,似乎話中有話。不過她知道有些東西不是她該問的。轉(zhuǎn)而道:“你今日能來,讓我意外?!?br/>
洛可妍一步上前,微微一笑,道:“意外?難道我不該來嗎?”
黎若輕道:“說笑了,你是訓(xùn)院的正式訓(xùn)員,如何有不該來的道理。我說的是,以為你來不了?!?br/>
洛可妍聽得,知道她指的是昨日的事。當(dāng)時見以雪出事,她表現(xiàn)出來的確實緊張程度確實有點讓人害怕,黎若離她最近,所以感受最深。經(jīng)過昨日那一番,一般人的千金小姐早就被嚇得門都不敢出了,哪個能像她這么,才一夜就能這么快平復(fù)心情,光彩依舊地前來參訓(xùn)。想到這,她也有個問題,笑眼看著黎若,“你,我也以為來不了。”
黎若聽著,不由破口而笑,“和你說話真是有趣,確實,我也以為我來不了,”作為一個才剛開始執(zhí)行任務(wù)就被自揭身份的人,她確實不應(yīng)該再出現(xiàn)在此,她也不曾想過會因為一個方以雪的事情,她就把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后來想想,興許只為洛可妍當(dāng)時的那個眼神,在江湖摸爬滾打那多年,已經(jīng)許久未曾見過這樣的情義了。
昨夜回去,她以為要被丟回去組織重新進(jìn)入的訓(xùn)練,不曾想主子竟夸她做得好,任務(wù)繼續(xù)。這下確實讓她詫異!
在她的印象中,主子從來沒有過他們一個笑臉,說話時都是極為冷漠的語氣,不曾想這次任務(wù)卻讓她這輩子竟有機(jī)會見到那樣的神情——當(dāng)主子說起“洛可妍”這個名字時,她永遠(yuǎn)也忘不了,就如這種“奇跡”完全不亞于她堂堂一門堂主,竟被派來迎圣訓(xùn)院當(dāng)教引姑姑,要求還只有一點,就是不能讓眼前這個女子受累!
想到這時,黎若掩起心里苦笑般的無耐,道:“這次,我是來將功補過。”
“哦?黎姑姑一直在這,那莫姑姑呢?”洛可妍問。
黎若看著洛可妍的眼睛,似笑非笑道:“她呀,病了,而且訓(xùn)院這段時間估計都好不了!”
方才黎若沒有明說,但現(xiàn)在她確定了,莫姑姑之所以會突然“一病不起”授不了課,其實就是辰翊的人干的??粗矍暗睦枞簦缛羰侵?,知道是辰翊派來的人,她定是極為排斥,但昨日她救了以雪,留她在這也算還一個情面了。
而且,這個黎若并不像齊陽齊明一般,反而更像一個俠女,這點讓她看著舒服,這會,也算默認(rèn)接受了。
想到這,聽著她的話,洛可妍也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下訓(xùn)。
一出門口,已見品秋帶著馬車在外等候,待洛可妍上車,馬車輕啟,往回程方向走去。
車上,洛可妍任由品秋為其輕按著肩膀。說實話,她還真要感謝辰翊,如若現(xiàn)時教習(xí)的不是黎若而是那個莫姑姑,現(xiàn)時她估計要癱在車上起不來了。
昨夜未睡,洛可妍在車上扶著額瞇著眼,不一會就進(jìn)入了微眠。
三日過去,一早,洛可妍從落然閣內(nèi)走出,準(zhǔn)備出府。
“這幾來,袁義那可有傳來尹晉陽的消息?!弊咧蹇慑麊柶鹕磉叺钠非?。
“沒有,我聽袁義說,上次小姐讓他送東西去時,尹公子神情極其憔悴,小姐送的東西他也沒有收,最后還是袁義硬把東西留在他桌上呢?!逼非镏v著,語氣滿是為之惋惜之意
洛可妍聽著,不由也雙眸微低,看來尹夫人的事對他的打擊確實很大,希望這幾日里他能想得清楚吧。
二人走出洛府門口,徐仁已命小廝安排好馬車在外等候,洛可妍見著,秀步踏車踏椅,正要上車,只聽一個聲音從一旁傳來。
“洛小姐,請留步!”
洛可妍聽著聲音有些熟悉,轉(zhuǎn)頭一看,只見一男子正朝她快步走來。
男子走至離洛可妍三尺遠(yuǎn)的距離,停了下來。
只見眼前男子面容清秀,但臉色微微泛黃,修長的身形由于過于清瘦,身上的長袍仿若掛在架上。洛可妍看著他的神情,覺著似曾相識,卻又沒想不起有這么一個人。
男子見洛可妍就在眼前,頓了頓,抬起雙手微微抱拳,以文人的最高禮節(jié),朝洛可妍行了個最為恭敬的謝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