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雨點般的拳頭沒有再如之前樣落下來，我得以喘口氣，身上的痛火燒般又發(fā)麻發(fā)脹。
昏暗的眼神朝旁邊一看，大顧總的拳頭被兩只手死死拖著，才不讓該死的拳頭在往我身上砸。
再看那雙手的主人，臉色難看得嚇人，他一只手已經(jīng)托不住大顧總，換了兩只手吃力的桎梏。
他明明可以不這樣。
“別……顧琛你身體不好，你別亂來！”我掃見他唇角的血還沒干凝，卻因為他用力的動作灌得血一直少少的往外冒。
“怎么，你護(hù)著這個婆娘了？你不是看不上她嗎？現(xiàn)在她變成姓秦的老婆了你又愛上了？你他媽也配喜歡個人？你就是個就該吃糠的廢物，就你現(xiàn)在這樣，連你媽都不要你了，你還能翻出什么浪？！”
“哥。”顧琛低低喊了一聲，他聲音不大，氣場卻足以壓過咆哮的大顧總，“你自己這么跑過來。爸知道了會原諒你？”
顧琛這么冷不丁的一問，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再看大顧總的眼神一詫，又馬上恢復(fù)成暴怒的熊熊火焰，“你別叫我哥！他可很希望我能現(xiàn)在就掐死你，你這條爛命死了就死了，隨便推給一個人坐幾年牢就行。你死不足惜，但是我兒子，他才那么大一點大，你是看著他長大的，你就這么對他。”
大顧總的拳頭又要砸顧琛身上，我趕緊一腳踹到他腰部，雖然力氣不大，但足以讓大顧總吃痛的哎喲一聲，沒再專注的要揍顧琛。
“你怪他干什么！你什么都怪到他頭上，不就是想心里痛快嗎，但你們一家人是怎么對他的，你又是怎么對他的！你配當(dāng)哥嗎！”
大顧總不屑的冷啐一口，連看我一眼都懶得，眼睛瞇起一條縫，冷聲朝顧琛臉上噴氣，“就他？他就是想把顧家身家全搶個一干二凈的狗東西，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你來家的時候沒馬上殺了你！”
氣氛像堵在口子上的炮仗，一觸即發(fā)。
就這時，門口突然沖進(jìn)一批人，在周圍圍了個水泄不通。郭昊從人群里沖過來，一腳踹開大顧總，慌張又心疼的把顧琛扶起來，“顧總，顧總您沒事吧。醫(yī)生來了，您先休息一下，我扶您過去休息?！?br/>
郭昊急切，扶顧琛的力氣卻非常溫柔，他輕松的就把骨瘦如柴的顧琛撈起來往旁邊沙發(fā)上扶，人群里一個人立馬跟上來，應(yīng)該是醫(yī)生。
被包圍的大顧總無比慌亂，他臉上寫滿了不可能，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么，眼神往顧琛走開的背影上瞥。
我自己勉強站起來，這時候渾身的痛撕心裂肺，我強忍著，居高臨下的看著大顧總，咬牙切齒的問，“你還不知道自己怎么輸?shù)陌桑磕阋詾橹車娜硕急荒銈兊娜饲謇砀蓛袅?？你也就敢這樣一個人過來。”
大顧總特別慌張，他像在回想，卻沒有結(jié)果。
他想不到，自己怎么掉入顧琛圈套的，而我也一知半解，最后的答案只能從顧琛嘴里聽到，我轉(zhuǎn)眼看過去，沙發(fā)上的顧琛蜷曲躺著，在這之前他從不會把這么狼狽的一面示人。
而他現(xiàn)在只能緊閉雙眼，臉上帶著氧氣口罩，醫(yī)生一直在檢查，這邊也沒有結(jié)果。
大顧總被帶走了，有了他在，就有了跟顧家那邊談判的理由。
顧琛從那之后就陷入了昏迷狀態(tài)，他時睡時醒，有時候睜開眼睛看著我，塑料口罩里就會吹出一層白氣，他開合的嘴巴不知道在說什么，我勸他好好休息先別說話，顧琛也沒堅持。
可他第三次醒來之后，手顫巍巍的去摘嘴巴上的面罩，我于心不忍，看一眼旁邊醫(yī)生，經(jīng)過他勉強同意之后，幫忙顧琛把面罩摘下來。
他說，“趕在秦國安過來之前，聯(lián)系上那邊，以顧磊為條件?！?br/>
郭昊答了聲“是”就走了，我詫異的看顧琛，問他為什么趕在秦國安之前。
這個問題問出口后顯得特別幼稚，可我脫口而出的就問了出來，顧琛眼神一顫，“他們趕來之后還沒解決，你又要受苦了?！?br/>
……這話我親耳聽到從顧琛的嘴巴里說出來，他那么認(rèn)真的告訴我，不像開玩笑。
郭昊留了醫(yī)生在，他自己輕咳一聲就出去忙了。我盯著顧琛的眼，心里不是滋味，“你這是贖罪嗎？”
顧琛不猶豫的點頭，“是?！?br/>
“黎西，我余生日子不多了，我清楚自己身體。余很我死后帶不走，但希望長眠的環(huán)境舒適點。我這輩子沒太對不起的人，但我對不起你。”
顧琛的話把我心擰得太疼了，那一剎那我連呼吸都忘了。
“真抱歉一開始沒有伸出援手救你父親。那時候我手上可動用的資金不多，很勉強，也自私?！?br/>
“真抱歉把你帶到賭場跟秦頌見面，想利用你牽制他，讓你余生受這么多折騰。”
“真抱歉你爸爸病發(fā)有關(guān)于我。當(dāng)時顧白已經(jīng)拿到了地址，他來找我確認(rèn)問是不是，我?guī)退_認(rèn)了。后果出乎我意料之外，說我最后悔的一件事?！?br/>
我聽著聽著，酸楚著眼睛又笑起來。
顧琛眼睛也含著了笑，溫柔很多，他病后大變了樣子，現(xiàn)在的顧琛溫柔的像塊不帶任何雜質(zhì)的水晶玻璃。
“我一直都在想我到底想怎么報復(fù)你，讓你死？太便宜你了，讓你生不如死？我能力好像還不夠。但就是為了不停的增添自己能力，好像才能從那段日子里活過來。我肯定不止是為了報復(fù)你一個人，但我想了想，我就在等你跟我說聲對不起?！?br/>
“那，”顧琛正經(jīng)了神色，“對不起?！?br/>
“有關(guān)系，但也沒關(guān)系了?！?br/>
我看著他破口的嘴角，那流出來的血是顧琛透支的生命。
郭昊那邊傳來消息，顧家人已經(jīng)開始準(zhǔn)備跟這邊正式面談，關(guān)于大顧總和秦頌的。
我聽到秦頌兩個字，仿佛在黑暗里的這兩天又重新活了過來，郭昊沖我點點頭，一副為難神色，“那邊提了個條件，要黎西小姐……把頭發(fā)剃了，才能跟過去?！?br/>
我錯愕，確定郭昊沒開玩笑，“是溫白提的吧？”
郭昊勉強搖頭，“抱歉，我沒有接觸到那邊的頭，只是下人傳的話?！?br/>
我點了點頭，“知道了，那麻煩郭叔幫我借一下工具，我不是很會用，如果有會理發(fā)的人在，請他幫我一下?！?br/>
顧琛坐姿端正的靠在沙發(fā)上，實在沒力氣，才把身體往旁邊倚一點。
“你這頭發(fā)要再長出來需要點時間，確定？”
我低哼一聲，“長出來要很長時間，接頭發(fā)只用一天，我很確定?！?br/>
郭昊得了令，退下去把工具拿在手上，他掂量一下，又鄭重的問了我一遍，“黎小姐，這個我可以幫忙弄，但是黎小姐真的確定嗎？”
我坐在一張凳子上，把頭揚起來方便郭昊動作，此時我眼神掃到郭昊為難的臉，和他身后一盞發(fā)亮的白熾燈頭。
“如果我的頭發(fā)遮擋了我的陽光，剪一剪也好?！?br/>
郭昊不再說什么，舉著工具走到我身后，一點點幫我把頭發(fā)從頭上分離切割。
大片大片的發(fā)絲從頭頂上掉下來，郭昊的動作嫻熟，很快就壓低聲音說了聲“好了”。
我站起來，把身上的碎發(fā)清理干凈，對郭昊道謝，“那麻煩郭叔傳達(dá)一下了，幫我拍張照片發(fā)過去吧，不然對方不相信?！?br/>
咔嚓一聲，郭昊問我要不要看。我笑著搖頭，左手?jǐn)囍沂种割^，“不用了?！?br/>
少了頭發(fā)的遮擋，冷空氣肆意在我腦袋周圍貫穿，我涼得深吸了幾口氣，迷惘的表情恰好被顧琛捕捉，我對上他鎮(zhèn)定如初的臉，笑道，“我現(xiàn)在什么樣??？”
我包包里有手機，有鏡子，我都沒拿出來，我不敢。
“不丑?！?br/>
“看來是很公正的評價?！?br/>
剪光所有頭發(fā)不丑的我，等來了漲紅臉的郭昊，他走進(jìn)來的臉色就很糟糕，好幾次偷瞄我方向都被我看到，可他沒有馬上開口對我說話，也沒對顧琛說。
我心口上像生出一面鏡子，折射了郭昊的眸子里的我的樣子，表情一定非常糟糕。
“那邊說……談判可以，不要黎小姐跟去?！?br/>
呵呵。
我頹然，剛想答應(yīng)，顧琛先我一步，干脆的拒絕了，“那不談了?！?br/>
我扭頭，趕緊阻止，“不行，必須談！秦頌還在他們手上，我不去也行。”
顧琛深深看著我，“你以為我一個人去，還有可能回來？”
對……的確是這樣沒錯，到時候?qū)Ψ桨杨欒〗龠^去，我們這邊就沒剩能拿主意的了。
可是就算我也跟過去，跟顧琛加起來算兩個人，但那又能多出什么。
“去回話，要談，黎西必須去?！?br/>
在顧琛指示下，郭昊又走了，他再折回來的時候，終于點了頭，或許是大顧總在這邊的原因，怕他多留點時間都吃苦。
比起秦頌，顧家那邊現(xiàn)在也只有顧老爺子一個人能拿主意，少了顧磊最為頭疼。
那邊說，我可以一起跟過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