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在我身邊伺候吧

    毓慶宮位于內(nèi)廷東路奉先殿與齋宮之間，康熙十八年時專為太子胤礽所建，前后共四進(jìn)，由前星門而入，穿院北祥旭門，繞過了惇本殿，這才到了毓慶宮的正殿。

    因前兩日康熙剛剛貶斥了毓慶宮里的幾個宮女，所以眼下宮內(nèi)伺候的人愈發(fā)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守在門口的小太監(jiān)遠(yuǎn)遠(yuǎn)地瞧見李德全帶著人過來，忙轉(zhuǎn)了身進(jìn)殿去報信。

    李德全一進(jìn)院便瞧見了那個通風(fēng)報信的小太監(jiān)，卻未說什么，臉上只帶著慣常的微笑，直走在殿外才停了下來，轉(zhuǎn)回身看向自己帶過來的那幾個宮女，高聲吩咐道：“在這里當(dāng)差可不是一件輕松的事，你們一定要謹(jǐn)言慎行，把主子伺候好，千萬不要辜負(fù)了皇恩浩蕩?！?br/>
    那幾個宮女齊齊地應(yīng)道：“是……”

    毓慶宮的總管太監(jiān)劉忠聽到消息，快步從殿內(nèi)迎出來，先給李德全請了個安，這才有些為難地說道：“太子爺身子有些不舒服，剛歇下了，怕是不能見李總管了?！?br/>
    李德全笑了笑，擺手道：“沒事，老奴只是奉皇上的旨意送幾個宮女過來，交給你就成。”

    劉忠忙應(yīng)下了，叫人領(lǐng)著那幾個宮女下去安頓。李德全卻叫住了其中一個面容秀美的宮女，指了她與劉忠低聲說道：“這位是素言姑娘，和曾在御前當(dāng)過差的晴川情同姐妹，晴川臨出宮時曾拜托過我照顧這姑娘，我想著毓慶宮是個好地方，太子爺性情寬厚，又和晴川有舊，素言若是能入了太子爺?shù)难垡菜闶撬脑旎?，劉公公多照?yīng)些吧?！?br/>
    劉忠聽著便瞧了素言一眼，見她身量苗條，五官秀美，一雙杏眼水潤靈透，一看便是個風(fēng)流靈巧的，忙點頭應(yīng)承道：“李諳達(dá)放心。”

    李德全笑著點了點頭，這才走了。

    劉忠叫人帶著素言下去安頓，自己則轉(zhuǎn)身進(jìn)了內(nèi)殿。太子正站在書案前臨字帖，瞥見劉忠進(jìn)來，有些緊張地問道：“怎么樣？人走了么？”

    劉忠垂手答道：“回太子爺?shù)脑?，李總管走了?！?br/>
    太子頓時松了口氣。康熙前兩日突然來了毓慶宮，不巧正好看到他與宮里幾個宮女調(diào)笑，康熙頓時大怒，不僅把他狠狠地斥責(zé)了一番，還把那幾個宮女俱都發(fā)落去了辛者庫。這幾天來，他一直提心吊膽地，生怕康熙再有所責(zé)難，今日聽聞李德全來了，連見都沒敢見，只推了身邊的總管太監(jiān)劉忠出去應(yīng)付。

    太子想了想，又問劉忠道：“說沒說皇阿瑪那里怎樣？氣消沒消？”

    “沒提皇上如何，只說皇上吩咐他送幾個知書懂禮的宮女過來伺候?！眲⒅衣砸贿t疑，又說道：“太子爺，這回送來的宮女里面有個叫素言的，說是晴川姑娘的好姐妹，李總管還囑咐奴才要多關(guān)照她一些。”

    太子聽了不覺有些意外，“晴川的好姐妹？”

    劉忠忙答道：“是這么說的。”

    太子頓時眼中一亮，笑著吩咐道：“叫她進(jìn)來見我。”

    劉忠出去叫了素言進(jìn)來，太子瞧了素言兩眼，見她有些面熟，果然是曾在晴川處見過的，心中便先喜了兩分，問素言道：“你和晴川交好？”

    素言低頭斂目，輕聲答道：“奴婢以前在乾西四所的時候曾和晴川同屋住過，兩人脾氣相投，比別人要親厚些?！?br/>
    太子聽了十分高興，又問了素言一些晴川平日里的喜好，這才叫素言下去歇著，并吩咐道：“以后你就在我身邊伺候吧?！?br/>
    素言忙謝了恩，退了下去。自此以后，太子待素言果然與他人不同，這是后話，暫且不提。

    卻說李德全這里，出了毓慶宮回乾清宮交差，正好和剛從乾清宮里出來的四阿哥遇了個正著。李德全滿臉堆笑，上前給四阿哥請了安，關(guān)切地問道：“四阿哥的腿傷都好利索了？”

    四阿哥答道：“已是都好了，勞諳達(dá)掛念了?！闭f著，他看了一眼李德全來的方向，看似隨意地問道：“諳達(dá)這是去了毓慶宮？”

    “老奴奉皇上的旨意帶了幾個知書達(dá)理的宮女過去伺候太子爺。”他說著，四下里看了看，見沒什么人，便又低聲笑道：“四阿哥放心吧，您交代的事情老奴已經(jīng)辦妥當(dāng)了?！?br/>
    四阿哥聞言便輕輕地點了點頭，謝李德全道：“多謝諳達(dá)。”

    李德全忙側(cè)著身避了避，笑道：“四阿哥客氣了?！?br/>
    兩人又說了幾句，四阿哥辭了李德全出宮，待到了雍王府門口，卻見幾個家仆抱了漆紅的木箱在外募捐，四阿哥不由微微皺了眉頭，下了馬上前問道：“怎么回事？”

    其中一個家仆忙恭聲答道：“回四爺?shù)脑?，福晉說四爺整日為安置災(zāi)民的事勞心勞神，咱們府中的人理應(yīng)也出把力，所以就叫大伙在門外募捐些銀兩，好給四爺分憂。”

    四阿哥聽了臉色緩和了些，看了一眼那募捐箱，又問道：“情況如何？”

    那家仆笑道：“剛有個姑娘捐了一百兩銀子呢！連名字也沒留呢，不過好像是夢仙居的，哪！您看，她們還沒走遠(yuǎn)呢！”說著便指向街一頭。

    四阿哥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見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正沿街遠(yuǎn)去，車中的人也正好撩了車簾回望，兩人視線遠(yuǎn)遠(yuǎn)相觸，俱都是一怔，片刻之后，車中人似回過神來，急急地放下了車簾。

    四阿哥也猛地驚醒，想也沒想便大聲叫道：“晴川！”一邊叫著，一邊向著那馬車追了過去。

    車中的女子還正是晴川，她本是陪了紫煙出來買東西，路過雍王府時看到有人在募捐，便一時心軟求紫煙替她捐些銀子。紫煙因著晴川的幫忙，這才成了京城的第一花魁，所以對晴川幾乎是有求必應(yīng)，當(dāng)即便掏了一百兩銀子捐了出去，不曾想?yún)s引得了四阿哥的注意。

    “快些走！”晴川忙吩咐趕車的車夫道。

    紫煙不知出了何事，不覺有些意外，問晴川道：“怎么了？”

    晴川卻是抿唇不語，她只是不想與四阿哥見面，他早已是有妻有子，而她也因他幾次涉險，幾乎喪命。與其這樣糾纏下去，不如就此永不相見。

    那車夫得了晴川的吩咐，鞭子甩得“啪啪”作響，催得那馬兒跑得飛快，不一會地功夫就到了夢仙居樓前。晴川從車?yán)锾讼聛恚仡^望一眼，見四阿哥在后遠(yuǎn)遠(yuǎn)地追了上來，忙拉了紫煙就往夢仙居里面跑去。

    九姨娘正從里面往外走，被晴川撞了個正著，正想張嘴罵人，卻一把被晴川扯住了胳膊。晴川握住了她的手，急聲求道：“九姨娘，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九姨娘一愣，問道：“什么忙？”

    那邊四阿哥已是追到了大門外，晴川一時顧不上細(xì)說，連忙拉了九姨娘和紫煙向后院跑了過去，待到了紫煙屋外，只對紫煙說了一句：“你先攔他一會！”然后就拉著九姨娘進(jìn)了屋里，緊緊地關(guān)上了房門。

    紫煙回過身，看那一直追著她們的青年男子已跟到了后院，忙上前伸手?jǐn)r下了他，輕笑著說道：“這位客官，想喝酒叫姑娘去前面，這里不招待人的。”

    四阿哥明明看到晴川與這個女子一同進(jìn)了夢仙居，說道：“我想見剛才進(jìn)去的那位姑娘，我跟她認(rèn)識的?！闭f著便想繞過紫煙進(jìn)屋。

    紫煙卻偏偏左右攔著，笑道：“不行，她身體不好，不想見客。”

    四阿哥不愿意和她沖撞，停了下來，只沖著屋內(nèi)叫道：“晴川，晴川，你出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會在這兒？”

    過了一會兒，屋門突然被人從里拉開了，九姨娘穿了晴川的衣服，與晴川一般打扮地走了出來，沒好氣地問道：“誰在門口鬼叫??？”

    四阿哥抬眼望去，一時不覺有些怔了，“你是……”

    九姨娘故作嬌媚地橫了他一眼，嬌聲道：“你剛才追了我一路，不知道我是誰嗎？現(xiàn)在我出來了，你想跟我說什么你說吧?！?br/>
    四阿哥皺了皺眉頭，問道：“剛才是你？”

    九姨娘笑了，“那還能有誰?。俊?br/>
    “不可能！”四阿哥說著，一把推開了九姨娘，沖進(jìn)了屋內(nèi)，只見屋內(nèi)空空如也，哪里有晴川的身影。他一時也疑惑了，難道真的是自己看錯了？

    那邊九姨娘倚著門框冷笑一聲，說道：“你別以為我們風(fēng)塵女子就不會捐錢了？英雄每多屠狗輩，自古俠女出風(fēng)塵。我呀天生就樂善好施?！?br/>
    四阿哥卻是沒有說話，又在屋中站了片刻，這才沉默地轉(zhuǎn)身而去。九姨娘見他走得遠(yuǎn)了，又故意高聲叫道：“喂，這就走了？喂喂喂，記得過來捧場啊……”

    四阿哥的身影毫不停頓地消失在門外。

    紫煙看得奇怪，也走進(jìn)屋子四下里找了找，奇道：“晴川呢？”

    九姨娘得意地笑了笑，上前打開了一個大衣箱，對著縮身藏在其內(nèi)的晴川說道：“出來吧，他已經(jīng)走了?！?br/>
    晴川站起身來，看了看門口，不由得重重地吐了口氣出來。

    紫煙上前問道：“晴川，這人是誰？看穿著不像是普通人，你和他認(rèn)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