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夷光低頭，看著自己的名字喃喃道：“秉文，秉文，到時候就不說錯了?！币贿吥钸吨┮墓庖贿叿蜃詈笠粡埐疾?。

    “媯（gui一聲）長…媯長什么？”施夷光挑著眉，抬頭看向面前的孫先生。

    “卿?！避?yán)镱^的安陽輕聲說道：“卿為月卬（音同‘昂’：我）為星的卿。長卿乃是師父的字?！?br/>
    “長卿？”施夷光聞言，抬頭看向面前坐著的孫先生，驚呼道：“你竟然叫‘長卿’這么美的名字？”

    孫先生一邊拿著馬韁緩緩的趕著馬匹，一邊轉(zhuǎn)頭四望著壽春城內(nèi)的景象，口上慢悠悠的道：“怎么，不行么？”

    “當(dāng)然行?！笔┮墓庹f著，將手里的布帛折好，嘴里不禁喃喃道：“想不到你一個老頭子還這么翻熊?！彼贿呧絿佉贿厡⑹掷锏牟疾f了過去。

    “什么翻熊？”孫先生回頭，將施夷光手里的布帛接過揣到懷里，一臉疑惑。

    施夷光往后靠了靠，坐在車門旁一邊看著周圍的路：“沒什么，夸你呢?！闭f著，施夷光突然指著街道一處，瞪眼驚訝道：“看看，那里，有個算命的！”

    孫先生順著施夷光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路邊一人坐在一個矮橋下，一手拿著竹幡，一手正掐著指頭。幡上用大篆寫著的一個“命”字赫然在目。

    “咱們還有多少錢？”施夷光目光從那算命的人身上移過，看著前頭的趕車的孫先生問道。

    “你娘給你那點兒，買了你一套男衣裳就沒了。”孫先生說著，轉(zhuǎn)頭看向施夷光，目光從她身上掃過。

    施夷光跟著孫先生的目光，低著頭掃了掃自己身上的麻布衣裳，抬起手，捏著劣質(zhì)的麻布，提了提：“就這破衣麻布？”她抬頭，不信的看著孫先生：“花了我娘給我的所有錢？”

    “剩下的一點兒，換了楚國的蟻鼻錢（注1），也就夠吃一頓黍米了?！睂O先生慢悠悠的接著，而后打了馬，拐了彎走到那算命老先生所在的橋下。

    孫先生趕車走到橋下，一手拿著鞭子，腿屈起放在車轅上，看著橋下將占卜完的老先生，身子微微低著，開口道：“這位處士（注2），可能與我行上一掛？”

    橋底下坐著的老先生，抬頭，看著孫先生，捻著胡子。白花花的頭發(fā)白花花的胡子，還有白花花的眉毛。

    這一看，就像是個得道高人。

    “你要占什么？”白胡子老先生抬頭，看著馬車上坐著的孫先生，手里拿著幡，一臉的褶皺讓人看不出年紀(jì)。

    孫先生身子更低了低，伸著脖子，牽著馬韁的手往上抬起，指了指自己的臉：“占我的相，能不能大富大貴?！?br/>
    白胡子老先生聽著孫先生的話，也跟著伸了伸脖子，湊近了些：“你這生辰是何時？”

    “康王十四年十二月甲寅日平旦?！睂O先生想也不想便回道。

    白胡子老先生聞言，抬起捻著胡子的手，掐了掐，目光從孫先生身后的馬車上掠過，目光落在身穿麻布的施夷光身上，而后回過頭，悠悠道：“足下當(dāng)富貴。”

    施夷光靠在門邊，聞言，轉(zhuǎn)頭撩了撩車簾，看著里頭穿著灰色錦衣的安陽。這老頭算的挺準(zhǔn)呀。

    孫先生一聽，卻是收回了伸出去的脖子，手里捏著的馬鞭一打，緩緩拉過車頭轉(zhuǎn)頭走去。

    “哎，你還沒給錢呢！”白胡子老先生看著轉(zhuǎn)身就要走的孫先生，撐著幡桿起身就追。

    孫先生轉(zhuǎn)頭，看著旁邊追上來的老頭子，從鼻子里頭‘哼’了一聲：“你滿嘴胡謅還想要錢，信不信我掀了你的攤子？”

    白胡子老先生聽著孫先生的話，胡子一吹，加快步子抓住孫先生的衣袖便怒道：“你怎么能污蔑我？！我看你就是不想給錢！”

    孫先生被白胡子拉的身子一歪，差點兒沒從車板上栽下去。他伸手，一把抓住車轅，堪堪穩(wěn)住身子，他轉(zhuǎn)頭看向白胡子，眼睛一瞪：“要死啊你！”

    說著，被白胡子拉著的手臂一甩，轉(zhuǎn)頭白了他一眼：“你不是楚人?！闭f著，目光順著白胡子身上一掃：“衛(wèi)人，以占卜迋?cè)?。呵！”說著孫先生停了停，看著白胡子：“周有律法，胡謅星象占卜者乃死罪?！?br/>
    說罷，慢悠悠的回過頭，打著馬向路上行去。

    施夷光拿著竹卷，馬車行過，伸手拿著竹卷便作勢嚇唬白胡子，嚇道：“敢迋我們，吃了你的狗膽?！?br/>
    白胡子被嚇的頭一縮，看著施夷光瞪了瞪眼睛，便想斥。

    “死罪勒！”施夷光一手抓著車門，伸頭探出去，轉(zhuǎn)頭看著已經(jīng)在身后的白胡子，手里的竹卷又揚高了些：“砍了你的狗頭！”

    身后的白胡子拿著幡往后退了退，施夷光哼了一聲，回過頭。

    將回頭，車就停了下來。施夷光回過頭，手里的竹卷放在懷里，看著孫先生一臉疑惑：“怎么停了？”

    話音一落，便看著孫先生掃來的眼風(fēng)，滿臉冷色：“無尊無長?！?br/>
    “?。俊笔┮墓饷嫔细且苫?，抬手書卷指了指身后的白胡子：“你說他？”

    “你一稚子，年歲不過齠年。他再如何也是花甲古稀之歲，你怎么能隨意輕慢諷言？”孫先生轉(zhuǎn)頭，看著施夷光的面上，是她從來沒見過的嚴(yán)肅。

    施夷光不敢向往日一般頂嘴，身子不禁坐的端正了些，看著孫先生小心翼翼的回道：“可他是騙子呀！”

    “他迋?cè)耸撬返掠袚p，你不尊長是你德行有虧，不顧他如何，你當(dāng)做好你自己，言行皆謹(jǐn)，所謂修身?！睂O先生端端的坐著，轉(zhuǎn)著身子看著施夷光，一臉的嚴(yán)肅和古板。

    看著孫先生一板一眼的模樣，施夷光撇撇嘴沒頂回去。

    自己這么小的娃娃，異國他鄉(xiāng)的，說棄也就棄了?？刹桓翼斪斓米?。

    況且，做的時候不以為意，現(xiàn)下被孫先生說教了。想想，似乎的確有失教化。不知尊長，確實顯得無禮。

    想至此，施夷光扒著車門柩，轉(zhuǎn)頭看向車后，又回頭看向?qū)O先生：“他走了。”話畢，又一臉無辜的補(bǔ)充道：“影兒都不見了?！?br/>
    “那你也要去致歉?！睂O先生板著臉，一手拿著馬韁，冷冰冰的看著施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