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邈無話可反駁,與曹律不緊不慢的跟在孟青婳和公玉一笑后面。
駿馬一路奔馳,馬蹄聲有節(jié)奏的響起,像是一首歡快的調(diào)子,為這次打獵平添了一份輕松有趣的氛圍。
目的地是一處山腳下的樹林子,有一條小溪從林子外潺潺流過,映著陽光綠樹,格外寧靜幽美,幾只肥兔子在馬蹄聲逼近前,機警的竄進灌木叢里,跳躍三五下后就不見了蹤影。
幾個人將馬拴在溪邊樹上,然后拿了弓箭背簍等物,準備開始行動。
“表姐,謝謝你?!泵锨鄫O在遞過來一只弓的時候,笑著說道,白皙的臉頰上殘留著一點點羞紅,模樣嬌俏可愛,“這件事情,暫時千萬不要告訴我爹娘,行嗎?”
龐邈點點頭。
孟青婳回頭看一眼交談中的公玉一笑和曹律,聲音壓低了幾分又說道:“等會兒能不能麻煩表姐稍微遲點回來?”
龐邈還是沒開口,點頭答應。
正沉浸在與情郎見面喜悅中的孟青婳沒想到哪里不對,撲上來給龐邈一個熱烈的擁抱,接著轉(zhuǎn)身去找公玉一笑。
很快,一對小情人背著箭簍鉆進小樹林里,而龐邈和曹律仍站在原地。
風送來青草綠葉的清香,小溪歡快的流淌,發(fā)出悅耳的聲響,龐邈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fā),淡然的對曹律笑了笑,“我們也出發(fā)吧?!?br/>
大好的時光,莫浪費。
龐邈從曹律手里接過箭簍,率先進入樹林。茂密的灌木叢下掩藏著一條小路,彎彎折折延向林子深處,他漸漸的放輕腳步,屏氣凝神從風聲中辨認動物移動的聲音。
不遠處的矮樹叢邊響起窸窸窣窣的響動,龐邈頓時剎住腳步,以身前的樹干為掩護,窺望那邊的情形。
不多時,一只野豬從一株蒲公英旁探出了腦袋,圓溜溜的小眼睛四下張望,鼻子嗅來嗅去,不時發(fā)出“哼哼”聲。
龐邈眼睛一亮,他從來沒獵到過野豬。
這頭野豬大約是剛剛填飽了肚子,顯得懶散無比,豬鼻子從一朵燦爛的小黃花旁挪開,身子一歪,開始歡快在小小的空地上打滾。
龐邈挑起一支箭,準備對準獵物。
野豬不知危險近在咫尺,蹄子胡亂的揮舞,碰在一叢茂盛的蒲公英上。
那一叢蒲公英不久前剛凋謝了花朵,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團毛茸茸的絨球。在野豬的這么一折騰下,花葶上的絨毛飄散開,像是寒冬臘月里的雪,在風的吹拂下,靜靜的飄蕩在樹林間。
一朵微小到不易覺察到的絨毛輕飄飄的吹到龐邈的唇上,他頓時覺得鼻子癢的難受,一個噴嚏眼看著不由自主地就要打出來,一只溫暖干燥的手捂住他的口鼻。
曹律站在身后,溫濕的氣息撲在脖頸上,龐邈微微側(cè)過頭,遞過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野豬并未覺察到附近有人,撒開豬蹄子撲騰一只奄奄一息的蝴蝶。
曹律對龐邈做了一個手勢,兩個人同時將羽箭搭在弦上,不同的是曹律的弓上有兩支箭,一起對準了野豬。
沒有言語,卻又仿佛是有默契的,在野豬仰面躺地的時候,箭幾乎是同時射出,眨眼間穿過草木,深深的扎進野豬的身體里,其中一支箭上甚至穿著一片枯黃的樹葉。
野豬發(fā)出凄厲的叫聲,曹律的身形如同一道風一般,幾個跳躍就躍到近前,手法利落的將野豬一刀斃命。龐邈走過去的時候,看到他已經(jīng)在忙著用繩子捆住豬蹄。
“曹大將軍好箭法?!饼嬪愣⒅瞧狙穆淙~,不由驚嘆。
曹律指著正中野豬心脈的羽箭,“你的箭法也不遑多讓?!?br/>
“湊巧?!饼嬪愕恍Γ氏劝纬鲎约旱哪侵Ъ?,然后收拾了曹律的那兩根。
曹律選了一顆高大粗壯的樹,將野豬掛在上面,防止他們不在的時候,有其它動物分食豬肉。接著,他們繼續(xù)往樹林深處走去。
已經(jīng)有一只野豬墊著,他們的目標便放在小只的兔子、野雞身上。
相比較于那只體型大、沒警覺的野豬,野兔就難逮多了。龐邈連續(xù)放空三支箭,一根野兔毛都沒能揪下來——這兒的野兔實在是太敏捷了,稍有一點風吹草動,立刻鉆進灌木叢里,消失的無影無蹤。
圍場里的兔子懶洋洋的,肥的跑不動,所以好打多了。
龐邈蹲在一叢半人高的野草后面,猛地一回頭,看到曹律玉樹臨風的站在一塊大石上,衣擺被風吹起瀟灑的弧度。
他轉(zhuǎn)過頭,繼續(xù)搜尋目標。
一只灰毛的大胖野兔很快出現(xiàn)在他的視線中,箭再一次搭在弦上。
灰毛野兔的長耳朵抖了兩抖,在羽箭到達之前,蹦到一叢結(jié)著紅果子的草木下面,箭頭“噗”的一聲扎進泥土中,尾羽無聲嘲笑似的顫抖不停。
龐邈搖搖頭,矮著身子向前移動,卻聽“刺啦”一聲,衣角勾在荊棘上,劃出一道口子。他扯了幾下,將衣服從倒刺上扯下來,一抬頭,看到曹律提溜著一串野兔,懶洋洋的倚在樹干上,一縷陽光穿透枝葉落在他身上,明耀非常。
“動作這么快……”龐邈嘀咕著,撥開撲了一臉的野花,不想“簌簌”聲驚得窩在一團野草下面的野兔四散逃開。
他無奈的嘆口氣,捂著胸口,輕輕的深呼吸的幾下,平復心緒——打獵最重要的是鎮(zhèn)定平靜,不氣餒不急躁,才能獵到東西。
專心的搜索了好一會兒,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龐邈胡亂的用袖子擦擦汗,盤腿坐下。然后他想起被忽略了好一會兒的曹律,四下張望,卻不見人影,忙站起來找。
就在這時,低沉的虎叫聲隱隱的傳來,伴隨著摩擦在草木上的簌簌聲,龐邈的臉頓時僵住了。
帝都的地界上人山人海,好多年沒人聽過老虎是怎么叫的了。他屏住呼吸,全神貫注的凝聽四方的動靜,只有摸清楚這只吊睛白額大蟲躲在哪兒,才好揪準機會往正確的方向跑。
風吹草動,一地的光點晃動,影響了辨聽方位,龐邈緩慢的靠近一棵樹,警惕的張望著。
忽然,一陣“沙沙”聲,龐邈的心快提到嗓子眼了,腦海里出現(xiàn)的是一只猛虎飛撲出來,將自己按倒在地,隨即張開血盆大口的畫面,他趕緊轉(zhuǎn)過身,手腳攀住樹干,作勢要往上爬。
“阿邈?”一叢矮樹被撥開,現(xiàn)出曹律的身影,他詫異的看著手腳環(huán)抱住樹干的龐邈。
“有老虎!”龐邈不敢大聲嚷嚷,低聲提醒道:“就在附近,我們快躲起來。”
“你確定……”曹律狐疑的東張西望。
龐邈招招手,“你身上有傷,哪里斗得過,別被它吃了?!?br/>
曹律正色,迅速地掠到龐邈身邊,一手攬住他的腰身,“噌噌噌”的躍上面前的這顆參天大樹,坐在離地兩丈高的粗壯樹枝上。
龐邈晃蕩著兩條懸空的腿,總算能舒口氣了,然后他才發(fā)現(xiàn)曹律不僅手上拎著先前的兔子,身上掛著一條繩子,拴著三五只一動不動的野雞,模樣看起來好笑極了。
“你看看,老虎在哪兒?等它從這兒走了,我們也趕緊的離開吧。不知道表妹他們怎么樣了?!彼伦约盒Τ雎?,目光落向四周,蔥郁繁茂的灌木和矮樹遮擋了視線,也給猛虎提供了隱蔽。龐邈看了半天,沒看出哪兒有老虎的影子。
“放心吧,”曹律扯了扯身上的野兔,“一笑的武功不在我之下,他能保護好你表妹。”
龐邈看了半天,最后等來的卻是幾只野兔,蹦蹦跳跳的在草地上撒歡。
曹律用胳膊肘碰了碰龐邈,“你想抓到野兔么?”
龐邈看一眼野雞野兔,不服輸。他再度出手,剛想松手出箭,不想被曹律牢牢的握住手。
“這里的兔子蹦跶的比別的地方的快,所以出手的時候呢,”曹律握著龐邈的手,向后拉弦,“必須得這樣,才能讓箭飛的更快?!?br/>
白光一閃,命中目標,旁邊的兔子受到驚嚇,慌張?zhí)娱_。
“你看,抓住了吧?”
龐邈轉(zhuǎn)眼看著曹律似笑非笑的臉色,“我自己試一試。”他望向草叢,可是除了一只死兔子,其它的早就跑個沒影兒了。
“好啊。”曹律點頭,自然而然的摟住龐邈的腰,“你小心一點,掉下樹去會摔斷腿的。”
龐邈不自在的扭了一下,誰知曹律變本加厲,摟得更緊。
“你再動,可就真掉下去了?!辈苈删娴?,眸色深沉,臉色正經(jīng)。
樹下又有兔子出現(xiàn)了,而曹律的臉色像是書院里古板的老先生,容不得一點不和禮教的樣子,龐邈索性假裝忘記有這么一回事,自顧自的練箭,曹律偶爾在旁邊指點一兩句,再又放空了四支箭后,終于能射到兔子了,不一會兒樹底下橫尸四五具。
“一點就通,很好。”曹律夸贊道,但臉色依然是板著的。
“是曹大將軍指點的好。”龐邈皺了皺眉,覺得不對勁,咳嗽了幾聲后,“我看野獸已經(jīng)走了,我們下去吧?和表妹約定的時間快到了。”
曹律側(cè)耳凝聽片刻,回應他的只有鳥鳴聲。
“好,我們下去?!?br/>
落到平實的地面,曹律面不改色的松開手,繼續(xù)倚著樹干,看龐邈收拾野兔。
“呼——”,冷不丁的又一聲虎叫如雷貫耳,嚇得龐邈腳下不穩(wěn),不偏不倚的撞在曹律的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