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就在這斗笠之下,陰影投在上面,看不清他的臉。
我垂下頭,他輕聲道:“走吧!”我點頭。
手被他拉著,陌生的接觸讓我的心跳加速,異樣的感覺在空氣中蒸騰,從手中慢慢的傳來,放大到整個空間。
靜靜往前走,雨絲涼涼的,灑在相牽的手,我突然覺得有些不妥,掙了掙,
他沒有回頭,手上緊了緊。我作罷,任他拉著,往前走去。
他并沒有從正門出去,反而帶著我拐進了一個小徑,邊上的花枝沾了雨水,穿過時,蓑衣擦過花枝,抖落下一樹的水珠。
“……張良,我們這是……去哪,不是去看日出嗎?”
他聞言回過頭,笑吟吟眨了眨眼。眉睫上沾了些細碎的水珠,狹長的眉目請請潤潤的,好似寒玉雕成的一般。我心漏跳一拍,猛低下頭,借著夜色掩蓋自己的臉紅。
“是,是看日出”他輕笑一聲,回頭繼續(xù)往前。
過了□,繞過假山,小潭,竟是繞到了正大門。
偷偷出門不該從后門溜出去嗎?我疑惑,扭頭看他一臉坦然,也便不再出聲。
張良上前拉開門閂,開了門,回身,拉著我的手,邁過門檻走了出去,外面是一條安靜又古樸的街道。
街上空無一人,安靜的街道上偶爾可以聽到狗吠聲從深巷中傳出。掩上門,拉著我往東而去
雨漸漸小了些,偶爾幾絲,刮在人臉上,冰冰的!
“現在應該是宵禁了吧?”我拉了拉他的手,“應該出不去了”
“嗯”淡淡的聲音從前面?zhèn)鱽恚]有聽,依舊往前走!
我皺眉:“那我們怎么去看?”
他背對著我笑道:“看日出為何一定要出城?”停下,回頭,好笑的望著我。見我不做聲,回頭繼續(xù)往前。
“日出不是一般都要登高望海嗎?”我低聲嘀咕。他輕笑不語。
走了一段路,周邊的房屋開始漸漸變的稀少,一片望去是灰蒙蒙的野外。
我停下:“要爬山嗎?“抬眼看面前的丘陵。
張良回頭:“阿若,可是累了?”我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估摸了下山的高度問,“這能看到日出?”
張良沒有正面回頭,只是笑的別有深意:“這能看到整個彭城!”
“你想要……”
他好笑的望著我:“阿若,你在緊張什么?”
“……你,你不怕……”不怕項羽知道嗎?
“怕什么”他睨著我,悠然道,“怕項王知道”低笑一聲,“他早就知道了!”
什么,我一顫,翹起眼:“那你……”
“放心”他邊走邊說,“項王不會管這些風花雪月的事!”
風花雪月,抓著這個字眼,我細細咀嚼,突然眼皮一跳,抬起頭,項羽不會去管這檔風花雪月的事,為了讓項羽以為這是場他的風花雪月,為了麻痹那些監(jiān)視的人,也就是說他張良剛剛利用了自己,演出了這一場溫柔的戲碼。
想到這里,我心里苦澀,突然掙掉他的手,張良回頭,有些錯愕:“阿若!”
“我自己會走!”我冷淡道。
“阿若是在氣良利用了你嗎?”幽幽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我停下腳步,背對著他站著,不言語。
“難道十二年前的情分,阿若以為是假的嗎?”他緩步上前,站在我面前,伸手放在臉上,溫暖著我凍僵的臉,柔柔道,“我怎么舍得……利用你!”
我抬眼,他自嘲一笑,低下頭,低聲道:“阿若,良不想你……有危險,才會……借口帶你出來,那個府邸,今晚很危險!”
“危險?”
“嗯”他將目光投向府邸的方向,“今夜子時,亞父會派人來……府里的人會……一個不留!”
一個不留,我一驚:“亞父他……”
“沒錯”他重新拉起我的手,轉身朝著山中走去。
“那我們逃出來,亞父會放過我們嗎?”我低聲問。
“不會”他笑。我望向他,他頓了下,繼續(xù),“但是放心,良叫了些人,他們會替我掃掉那些尾巴……”
他們?腳步隨著他往前走去,抬頭看著他,心底暗想:這個男人果然深不可測,他對周圍的一切簡直是了如指掌,讓人不得不恐懼。
“明天呢?你不是還要回去嗎,還是你今天準備逃走?”
“逃?”他失笑,“為何要逃”停下,回頭望著我,“你說明日項王得知府中尸橫遍地會怎么想?”
尸橫遍地,我全身一冷,驀然發(fā)現面前這個男人原來是那樣的冷心,可是誰又不是呢?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玩不過就是死?
“阿若”見我沒出聲,他走近一步。
“項王不知道亞父要殺你,對不對?”
他挑眉,溫然一笑,寵溺道:“果然不愧是我的阿若!”
我并沒有聽出他話中的不妥,繼續(xù)猜道:“按照項羽的愛猜忌的性格,亞父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背著項羽下了命令,為了……不引起項羽的反感。項羽的派來監(jiān)視的人會時刻跟著我們,而亞父的人會在某一段時間回去通報,準備帶人暗殺你。你……就是抓住了他們離開的那段時間,帶我出來看什么日出的,……”
張良微笑點頭:“完全正確,畢竟良是韓國的申徒,上次一談,項王他不會這么快動手,想必亞父和項王旁敲側擊的提過,但是被他拒絕了,明天,項王會加派人手保護我”
果不其然,第二日回來,府中進進出出來了很多人,見到張良搭著蓑衣,慢悠悠回來,看來是總管的人臉上一僵,忙躬身上來:“申徒大人,您……您這是昨晚出門了?”
張良輕嗯了聲,溫言道:“今日府上為何如此熱鬧,良記得和項王提過,項王答應良不會有人來打擾,為何今日……”
總管道:“昨日夜里,有賊寇進了府……”
“賊寇?”張良皺眉。
“申徒大人放心,財物并沒有遺失,都被項王派的人趕跑了!”
張良貌似松了口氣,點頭:“那就好”突的疑惑道,“那為何還有這許多人?”
總管面色微僵,掃了眼身后:“昨日里。府上死了些人”看到張良面上凝重的表情,他忙道,“只是些下人,好在大人出去了,不然這場面怕是會驚擾了大人的休息!”
張良不語,我余光望著府邸,府中人員往來,平時很是冷清的府邸,熱鬧的好似趕著辦什么事般!
見張良面上表情冷峻,總管哈腰道:“下人們還需要清掃,如果大人嫌晦氣,可以出去逛逛,等小的們整理好了,找些方士驅驅邪,申徒大人再進門,你看……”翹眼望向張良。等著答復。
張良沉吟:“也好,那就麻煩總管大人了”回頭望著我,“阿若,我們先去外面將就吃些早點吧!”
我點頭,還沒邁步,就聽那總管道:“申徒大人留步,小人忘了和您說件事?”
“何事?”他松開我的手,走到那總管面前。
“明日,項王要去城外狩獵,他希望您也能參加”
我訝異,望著張良,他笑道:“韓王可會出席?”
“會”
“那就告訴項王,良萬分榮幸!”
說完,取了我手上的蓑衣,將我倆的蓑衣,斗笠遞給總管:“麻煩,拿回府內”。
總管躬身接了。張良淺淺一笑,走到我身邊,牽起我的手,輕聲道:“我們走!”
我臉紅的躲開他的手,不自然道:“這在大街上?“
“那又如何?“他好笑的睇著我左顧右盼的表情。
“我……我是男的,兩個……男人手牽手……”吱吱嗚嗚說完,張良沒了聲音。
我微翹眼,只見他靜靜的望著我的臉,皺眉:“你……看什么?”
他恍然回神,失笑道:“良,忘了阿若是男子!”
“下次……別忘了”心底莫名的感覺,一陣陣襲來,我避開他的注視,扭頭往前走。
坐到酒樓二樓靠窗的位置,面前是厚重的長案。從橫欄往下看,清晨的陽光下,一掃昨夜的陰雨,微濕的青石路面上到處人來人往,滾浪一般的吆喝聲一聲一聲傳入耳畔,清新美好的一天,讓人無端的浮上一抹笑。
“客官,要些什么?”
我回頭,小二熱情的站在桌邊。張良笑道:“阿若,想吃些什么?”
我道:“小二,你這都有些什么菜?”
小二興奮:“客官,你這可算是來對了地方,要說菜,我們這可是整個彭城最正宗的……”
看到小二滔滔不絕的嘴,我打斷:“我們就想吃點簡單的早點!”
小二停了口沫橫飛的嘴,問道:“兩位客官要不來點烙饃裹烙饃和雉羹……”
“雉羹?”
“就是一種湯,湯里面放有鱔魚絲、雞絲、面筋等等,那是我們彭城的特色菜,特別好吃,客官要來點嗎?”
我看向張良,他點頭,淺笑:“那就來兩份!”
“好咧”小二快步往樓下跑去,悠長的聲音回蕩在耳畔,“兩份烙饃裹烙饃,兩份雉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