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傳來女主持人甜美的聲音:“尊敬的各位來賓,晚上好。宴會將在七點準時開始,請大家盡情享受這個舞臺,屆時,會由我們趙經理親自選出開舞人選。我是今晚的主持人馮佳人,讓我們大家一起擁有這個美好的夜晚。”
馮佳人,這個名字蘇染認識,聽到她熟悉的音色,更加確認就是她認識的人。
當年也是追在秦柏聿身后出了名的世家貴女。跟蘇染不同的是,馮佳人是馮氏的掌上明珠,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所以追人的手段跟姿態(tài),都高出蘇染很多倍。
她一直視蘇染熱烈追求的舉動不齒,又苦戀秦柏聿,恨其為何不倒追她。而她自己,偏偏又放不下貴女的身段和大家閨秀的矜持,根本連一句“我喜歡你”都趾高氣揚,跟施舍對方一樣。
這樣的女人,秦柏聿這種高高在上的尊貴男人,是沒眼看的。
所以馮佳人極其討厭蘇染,好在手段還算光明正大,都是明面上跟她過不去。
想到過去他們兩人之間的糾葛,當時風華絕代的自己還真沒把這個大小姐放在眼里。兩人鬧了不少場合,也一起參加多場競賽,拼個你死我活,就為了一個完全沒有在乎過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的男人。
想想,真是好笑。爭了那么久,有什么意思。
蘇染又喝了一杯雞尾酒,今晚的“血腥瑪麗”不知為何,多了一種桂花香。難道正值桂花季,所以,調酒師加了點特色?總之,很符合她的胃口,不由多貪了兩杯。
還真是冤家路窄,蘇染默默的想著。今天能不能遇上就別了吧,這兒周圍沒幾個人,她過一會干脆偷偷溜走好了。
只是,這酒真好喝,再喝兩杯就走。
她喝得快,侍者收放也速度也快,不知不覺,五杯雞尾酒就輕松下肚。此時的蘇染已經有些上頭,她的酒量不怎么樣,甚至喝多了還酒精過敏。她巴掌大的小臉,紅云幾朵添染在兩頰上,有些模糊的眼眸越發(fā)迷離深邃。她托著臉蛋,拍拍自己,想清醒一點。
卻聽見身后,突然傳來一聲饒有興致的嗤笑。
她第一反應就是向后看去,但是這一片處于黑暗之中,而且她的神志沒有特別清楚,所以,勉強只能看見一個金發(fā)男人,手中同樣搖著一杯“血腥瑪麗”,以及他耳骨上黑色的寶石,竟能在微弱的光線下熠熠生輝。
待蘇染試圖將視線集中,一雙絕色瀲滟的桃花眼,正泛著朦朧水光,似非似笑的看著她。
她的腦袋猛地一怔,迅速轉身。
心下咒罵自己一句,看什么看,真是喝酒誤事!在這里的人,非富即貴,這種層階的人基本上看不清猜不透,她還是盡量別去招惹的好。
身后的人似乎感覺到她的逃避,本來慵懶蜷縮在角落里的男子,竟難得露出一抹趣味笑意。他慢慢起身坐起,臉上掛著鬼魅般的笑容,狼般眸子猶如盯上了有趣的獵物,就這樣看著蘇染纖細的背影。
馮欒卻覺得,今兒算是沒白來,能遇到這么有趣的獵物。
他從沒見過這么矛盾的女人,從這個女人跟著秦柏聿進門,他就開始注意到她了。無論是一開始乖巧的站在身上,后來被色瞇瞇的打量,她都是一副淺笑輕盈,無所畏懼的模樣,仿佛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會影響到她。
而后酒過三巡,幾杯雞尾酒下肚,馮欒突然覺得,這個女人卸下部分偽裝,一顆脆弱的心臟下甚至是自卑、難堪。但就單看她那雙杏目,他們剛剛對視的那一瞬間,他發(fā)現(xiàn)她雙眼迷離迷惘中,不僅有深深的自卑,和對世界的絕望,還有一種,竟是從骨子里散發(fā)出泯滅不了的天生傲氣。
經歷了什么,才能有這般矛盾的心境?
馮少爺?shù)暮闷嫘?,跟貓兒一般,被勾起后就誓必得要有個答案。
他欲起身,手中晃著晶瑩剔透的液體,饒有興致的盯著獵物的后背。
蘇染只覺得火辣辣的視線在她的背上灼傷,第六感告訴她,身后的金發(fā)男人是個非常危險的角色。
她將手中的高腳杯放下,拿著自己的手機跟包起身就走。
后方的男人顯然沒有意料到獵物這么快就想逃?他身形一頓,想上前攔住她。
眼看蘇染蹣跚的步伐就要摔倒,而他的手還沒碰到對方的衣領,一襲白衣陡然出現(xiàn)在他跟前,阻攔他和獵物的接觸,并且將步伐不穩(wěn)的獵物一把摟進懷里。
動作一氣呵成,干凈利索。
馮欒眼睛一亮,沒有半點被人捷足先登的怒氣,反而順勢坐在他身側的空位上,眼神越發(fā)迷離。
這個女人竟然跟溫大公子也有關系,有點意思。
根本不知道自己剛被救的蘇染也吃了一驚,她意識不大清醒,待幾秒鎮(zhèn)定,眼前氤氳的模糊多出幾分清明,頭頂上方男人的清晰的側顏,漸次入眼。
“你?”她驚訝道。
一副清泉叮咚作響的聲音緩緩流淌而出,男子幽幽道:“嗯,是我。蘇小姐,好久不見。”
溫長荀的臉上凝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漂亮的丹鳳眼散發(fā)著溫暖的光芒。高定白色襯衫,襯得他越發(fā)干凈純潔,仿佛遺世獨立的貴公子無意落入凡塵。
才十多天沒見,這個男人好像更有魅力了。
蘇染臉上掛著紅暈,迷離的眼神看起來傻傻的,格外可愛。她直直地看著溫長荀的臉,惹得一向清冷高雅的溫大公子,都從耳根紅到脖子。
他的喉結不自然滾動一番,低頭靠在蘇染的耳邊,柔聲問道:“你能走嗎?介不介意讓我抱你出去。”
介意!
蘇染被這句話炸得立刻恢復清明,察覺自己竟還被男人托在懷里,她迅速脫離,并且拍拍腦袋,將酒意色膽統(tǒng)統(tǒng)甩到腦后。
而后抬頭,撞上溫長荀明顯失望的眼神,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匆忙又別開眼去。
連忙說道:“溫 公子你忙你的吧,我自己走就好。”
“我送你?!睖亻L荀的語氣斬釘截鐵,他的臉上沒了多余的表情,眼中也恢復以往的淡然。
蘇染笑著擺手道:“不用了,宴會剛開始,您應該有更重要的事,沒必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溫長荀的出現(xiàn)絕對不是偶然,這種級別的總裁,跟秦柏聿一樣,時間就是金錢。所以他一定有更重要的事情,蘇染對此也非常有自知之明。
跟眼前這人擦肩而去,亦如當初那句,溫先生,再見。
她要趁著燈沒亮趕緊走,可蘇染步伐有些虛空,她腳步略抖,有些醉醺醺的。還沒走幾步,溫長荀卻動了。
此時,一舞結束,大廳重新亮起璀璨的燈光。黑暗褪去,光明立現(xiàn)。眾人在適應亮光后,目瞪口呆看著不可置信的一幕。
溫家貴公子溫長荀,將秦氏的設計師橫腰抱起……
認識蘇染的外城人不多,但認識溫長荀的不少。
各種詭測難辨的八卦目光,恨不得將蘇染的身體看穿。
蘇染腦中翻滾無數(shù)個念頭,她第一時間,迅速“睡死”過去。她雙手垂下,頭部自然擺開,一副“我喝醉了,完全睡死,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的狀態(tài)。
溫長荀見狀,眼里落滿星星笑意,他收緊雙臂,也不戳穿懷里的人,抬腿向門口走去。
整個宴會廳頓時炸開鍋,只有兩個人,將他們從頭到尾都看了清楚,也知道,蘇染在“裝死”。
一個就是想要捕獵卻被捷足先登的馮欒,一直坐在不遠處,那雙絕色瀲滟的桃花眼目睹了全部過程,最后被蘇染急中生智的裝死技能,逗樂個不停。
待他們走后,馮欒呷了口顏色鮮亮的雞尾酒,仿佛在品嘗某人嬌嫩欲滴的紅唇。那么有趣的人,他怎么可能放過,這個溫長荀太過于自大。
不急,慢慢來。
馮欒立刻派人去找蘇染的底細背景,他有預感,那個矛盾的女人,會是他最棒的獵物之一。
而另一個,就是秦柏聿。
男人在舞臺上,懷中嬌媚的女人絲毫拉不回他清冷的目光。他的眼眸一直若有若無飄在蘇染身上,臉上掛著一張漠然的神色,心思卻半點沒有從那個女人身上挪開。
從她一杯接一杯傾倒“血腥瑪麗”開始,秦柏聿眸色漸深。而現(xiàn)在更加荒唐,,眼看醉死的蘇染被溫長荀抱走,男人不自覺握緊拳頭,寒意凜繞。
好啊蘇染,你竟然,你膽敢!真的跟溫長荀糾纏不清!
他全身的每個細胞都在喧囂著滔天怒火,周遭溫度陡然降低,身側的女伴顫抖著松開環(huán)住男人臂膀的手。
現(xiàn)在的秦柏聿可怕到令人毛骨悚然。
而宴會廳門外。
剛出了眾人視線,蘇染便恍恍惚惚,紅紅火火,哎呀一聲就裝作醒了。
頭頂上傳來溫長荀略帶笑意的聲音,他說:“你不再裝會?我都還沒打算放你下來。”
蘇染尷尬笑了笑,掙扎再三未果,直到溫長荀將她穩(wěn)穩(wěn)放進全球限量200臺的黑色普爾曼的后座上,替她扣上安全帶,又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她塵封已久的心臟開出一道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