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從衣櫥里拿出了塵封已久的警服，他拍了拍，上面全是樟腦丸的味道，有些費(fèi)勁的穿在身上，此刻消瘦的身子已經(jīng)撐不起這身衣服，可站在鏡子前，老陳像是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老陳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回過神，看向了老張。

    “老張，你喝的什么酒?。　?br/>
    老張打了個飽嗝，用手拿了花生往嘴里塞，然后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發(fā)出“嘖”的聲音，接著說道：

    “茅臺??！”

    “喝點(diǎn)？”

    老張迷迷糊糊的，他好像喝大了，臉通紅的，迷離的看著老陳，時不時的笑。

    老陳也笑了，他端正的坐在椅子上，拿起茅臺，喝了一口，然后呸道：

    “這什么茅臺啊，就是個二鍋頭！”

    “嗝......是嗎？都是酒有啥差別啊......差不多得了。”

    老陳沒有再辯駁，只是微笑著拿起酒，又喝了一口。

    他們報名了常理之外，這是他們做任務(wù)前的最后一頓聚餐。

    一盤花生，一瓶酒。

    兩人沉默的吃著，忽然老張迷迷糊糊的說道：

    “老陳，你快走吧，別逞強(qiáng)了，你家閨女會傷心的?！?br/>
    這句話讓老陳的臉色有些僵硬，但很快，老陳撇過頭看向一旁，語氣輕松的說道：

    “沒關(guān)系啦，我家閨女早都結(jié)婚了，在南方，當(dāng)老師?！?br/>
    “我已經(jīng)交代好啦，這輩子已經(jīng)沒有遺憾了。”

    老陳嘴上說著沒有遺憾，可還是忍不住從錢包里拿出了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小女孩，笑的很開心，后面閨女還拍了很多張，但他最喜歡這一張。

    “我剛跟她通過電話了，她說，她最自豪的是有一個當(dāng)警察的爸爸?！?br/>
    “她知道后不會怪我的?！?br/>
    老陳看向了老張。

    “那你呢？你為什么不走，你不是最怕疼嗎？當(dāng)初當(dāng)你看到打仗，嗷嗷的要回濱城，笑死我了?！?br/>
    “哈哈哈哈，這你都還記得?！?br/>
    “那你到底為什么不走？”

    老張又喝了一口酒，他的聲音低了一些，呢喃的說道：

    “不走啦，走不動啦。”

    “我這輩子就沒真正離開過濱城?！?br/>
    “就死在這里吧?！?br/>
    ......

    ......

    城墻上。

    風(fēng)吹的鄭軍成幾乎站不穩(wěn)身子，看向了濱城的這片黃土地，有些感慨。

    六十年啊。

    一眨眼，他居然待了六十年。

    從兵荒馬亂，到國泰民安，他就站在這片土地上，從前，他是在土地里被保護(hù)的人，可現(xiàn)在，他是站在土地上，保護(hù)別人的人。

    他覺得自己一直挺膽小的。

    他真挺害怕的，真做了那照片的行動，他會變成什么樣的怪物，所以他清楚，別人也在怕。

    可他也在生氣。

    鬼是覺得這樣能戰(zhàn)勝濱城嗎？他們哪有這么容易被摧毀，身體可以變成怪物，可他們的人心不會變成怪物。

    北方也是有血性的人。

    他們沒有孬種。

    “鄭負(fù)責(zé)人，您找我有什么事！”

    吳門站在鄭軍成的身邊，攥著拳頭，他眼眶微紅，看著鄭軍成。

    鄭軍成回過頭，對吳門鄭重其事的說道：

    “吳門，我命令你，帶三萬兵力進(jìn)城，配合志愿者們的篩選工作，后天將篩選出的人帶出濱城，你們?nèi)ツ奈也还埽沁@批人一定要保下來，去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你也要盡可能的活下來，保護(hù)人民?！?br/>
    吳門急了，他行著軍禮，堅定的說道：

    “我不去，要共生死！”

    “胡鬧！”

    “吳門，我們不能全折在這里，濱城的人民始終需要我們的保護(hù)！”

    “那我們一起跑，現(xiàn)在時間還來得及！”

    “不，我不一樣。”

    鄭軍成握著拐杖，又整了整帽子，他看著面前的黃土地，看著面前的漫山遍野的莊稼，看著一個個士兵，看著這城墻。

    “吳門?！?br/>
    “是我落葉歸根的時候了?！?br/>
    沉默無言。

    良久，吳門深深的鞠下一躬，久久沒有起來，他身體顫抖著，知道這是向鄭軍成鞠下的最后一躬！

    “吳門知道了！”

    吳門不敢抬頭，他用吼聲掩蓋自己的嗚咽，宣誓道：

    “我一定嚴(yán)格遵守命令，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我從來沒有后悔過當(dāng)你的兵！”

    “來世，我們再見！”

    ......

    ......

    “呂心！”

    李雀的手臂被扭曲了，以至于他能將玫瑰花很好的藏在身后，不讓呂心發(fā)現(xiàn)。

    他看著面前長滿了貓毛的呂心，有意識的收回了自己吐出的舌頭，流露出笑意。

    “李......雀?！?br/>
    呂心此刻說話有些吃力，她覺得自己很困，就好像真正的貓一般，她抬了抬手，可卻不能將手伸直，只能彎曲著手掌，撓了撓自己的毛。

    她用手掌遮著自己的臉，在其他人面前她不害怕，可她知道李雀能看見自己真正的模樣，她還是覺得自己有些太丑了。

    真的太丑了，在他面前不行。

    可李雀毫不在意，他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呂心的手，激動的說道：

    “你知道嗎！！我們的錨點(diǎn)計劃被認(rèn)可了，又有人志愿加入錨點(diǎn)計劃，成為證明詭異的志愿者了?！?br/>
    “我們做到了，大家都相信了“常理之外”的存在了?！?br/>
    “真，真的嗎？”

    呂心睜開豎瞳，看向了李雀，久違的露出了笑容，然后說道；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br/>
    “我們沒有白費(fèi)。”

    李雀張了張口，他看著眼前的呂心，眼中閃過心疼。

    他今天來本不是來說這件事情的，有些事情不說，這輩子就再沒有機(jī)會了。

    可他幾番掙扎，身后的花攥緊又松開，最終也只是說道：

    “呂隊長，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最棒的。”

    一直都是最棒的......

    呂心笑了，她又捋了捋自己的頭發(fā)，終于不再擋住自己的貓臉，她喘息著，用豎瞳緊緊的盯著李雀，她也嘗試著張了張口，可那句話被鎖在了喉嚨里，最終也只是說道：

    “李雀。”

    “你在我心中也一直是最棒的。”

    兩人相視，最后彼此一笑。

    “你還沒收到過花吧，這是別人送給我們的，說嘉獎我們的舉動......可花哪有泡面實在?！?br/>
    “隊長，你說我們死的時候，能不能申請葬在一起啊?！?br/>
    “說是葬在一起的人，下輩子還能遇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