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很小,屋子里雖然掌了燈,但并不十分明亮,而是有些昏黃。
李冷和祝雪夢站在那里,看林凡坐在室內(nèi)唯一的一張簡便的小椅子上,背對著他們,給烏若巖把脈。
本來,李冷和祝雪夢的意思,是要請個醫(yī)生來,但烏若巖卻拒絕的很堅定,說她沒有病,只是因為舟車勞頓,休息一下就好了。
林凡想著,大家雖然易了容,但如果被人盯上,卻也是件麻煩的事情,好在自己略通醫(yī)術,想來烏若巖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提議說由他給烏若巖看看。
烏若巖本說不需要,但畢竟拗不過三個人的關心和殷切,只好心懷忐忑地答應,也是心存一絲僥幸,希望自己是想錯了。
烏若巖斜倚在床邊,看著林凡漸漸皺起的眉頭,和眼中的驚詫和疑問,知道自己的猜測,一定是真的,心不由得一沉,有些怔怔地看著林凡,瞬間產(chǎn)生大哭一場的沖動。
林凡看著烏若巖,終于明白她拒絕醫(yī)生的原因,并不是如他所想,是擔心暴露了行蹤。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終究什么也沒有說。
“沐風,若巖怎么樣?沒事兒吧?”李冷擔心地問。
“哦,沒事兒……”林凡并沒有回頭,看著烏若巖黯然的神情和含淚制止的目光,暗暗吐了口氣。“若巖的體質本來就弱,又長期心情抑郁緊張,難免五內(nèi)郁結,回去之后,略微調(diào)理就好了?!?br/>
“那就好?!弊Q粢宦飞峡礊跞魩r難受的樣子,早已是又著急又擔憂,聽林凡這么說,一顆心終于放了下來。
“冷兄弟。你去請伙計幫忙多燒些熱水,讓若巖驅驅寒氣?!绷址惨姙跞魩r努力地把眼淚忍了下去,方才站起身來,對李冷說。
“謝謝你,沐風?!笨粗罾涞纳碛跋г陂T口,烏若巖苦笑了一下,聲音雖然很虛弱,心情卻不似先前的慌亂和飄忽。
也許,人最膽怯的時候,就是一件事情可能存在。卻沒有被證實的時候。
林凡搖搖頭,看看烏若巖,又看看祝雪夢。再看看烏若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烏若巖能看出來,林凡是在詢問她,要不要讓祝雪夢知道。
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既然已經(jīng)這樣了,她即使再慌亂。再六神無主,也知道,當前的主要問題就是,解決了這個孩子。
一定要解決。她可不想生下仇人的孩子。
無論如何,這件事情,是絕對不能讓父母家人知道的。他們已經(jīng)失去了一個親人,她不能讓他們再為她的事情煩惱和痛心。
連帶著墨菊也不能說,墨菊雖然跟她感情很好。但畢竟太單純,不善于掩飾情緒,很容易就能讓人看出異樣。
林凡雖然懂醫(yī)術,可,總不能讓林凡照顧自己。
而李冷……李冷……她覺得自己的心正在被一刀刀凌遲。每一刀都帶著血,卻偏偏死不了人。
這個世界上。她最不想欺騙和傷害的人,就是李冷……可是,她卻只能選擇欺騙他,只要,能盡量將傷害降到最低。
她和他,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早就,不可能了。
而祝雪夢心思縝密,為人清冷,除了在小雨的事情上會亂分寸,再就是對她的事情上心了。何況這一路上,她和祝雪夢相處的時間最多,即便是祝雪夢還是個未婚的姑娘,不懂這些,可她是那么聰明,就算有心瞞住她,恐怕也只是暫時的。
最主要的,是祝雪夢知道,跟耶律德光有關的事情,也許,更容易接受這個事實。
又長長地嘆了口氣,烏若巖看著祝雪夢。
“雪兒,我有了,耶律德光的孩子?!?br/>
“什么?”祝雪夢即使再冷靜,這個消息還是讓她忍不住輕叫了一聲,立刻下意識地去看林凡?!胺哺绺纾钦娴膯??”
“雪兒,你叫我什么?”林凡眼中波光一閃,不僅有些愧疚地看了一眼烏若巖,若巖此刻正遭遇難事,他卻,實在無法掩飾自己內(nèi)心的驚喜。
祝雪夢咬了一下嘴唇,垂下眼睛,不再理林凡,假裝沒注意自己那個在心中叫了無數(shù)次,不經(jīng)意間脫口而出的稱呼,走上前去,坐在烏若巖身邊。
“巖巖,你打算怎么辦?”
“我,不會要耶律德光的孩子?!睘跞魩r立刻說,一個字一個字,說得異常清晰?!般屣L,請你幫我?!?br/>
“這……”林凡當然明白,烏若巖的話是什么意思,想了想,有些遲疑地開口?!叭魩r,我醫(yī)術有限,不如,我們回去之后,請玄清道長給你看看。畢竟,這是一件大事?!?br/>
“能怎么樣呢?”烏若巖慘然一笑?!白顗牡慕Y果,就是從此以后,再也不能做母親了。”
“巖巖!”祝雪夢叫,既心酸,又帶著責怪的阻止?!安灰@么說話?!?br/>
“若巖,你不能這么自暴自棄,沒,沒那么嚴重……”林凡說,深思地看著烏若巖?!袄湫值苣抢?,你……”
“一定不要讓他知道?!睘跞魩r慌忙說,眼淚流了出來?!拔視氲睫k法?!?br/>
“好?!弊Q艉土址餐瑫r答應著,雖然不知道,她所說的“辦法”到底是指什么,卻都沒有追問,只是默默地看著烏若巖。
烏若巖閉上眼睛,卻怎么也平靜不下來。
她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做,才能讓李冷不會傷心,不會難過,或者,會把難過痛楚減到最少。
是告訴他實情?還是對他慢慢的疏遠?抑或是,長痛不如短痛,干脆騙他說自己已經(jīng)不愛他了,愛上了別人,讓他在狠狠地痛過之后重新開始?
不不,都不好。因為無論是哪一種做法,都會傷到他。她不怕他恨她,卻舍不得讓他難過。
似乎,如果一個人會對另一個人毫無眷戀的離開。離開后,那顆心依然完好無損,只能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那個人,已經(jīng)對這份感情淡了,麻木了,厭倦了,那個人,他愛上了別人。
烏若巖緩緩地睜開眼睛,殘酷地忽略著自己正滴血的心痛。
如果。李冷真的喜歡上別人……
可是,還有不到兩個月,就要春節(jié)了。過了春節(jié),就到了渤海國那位圣主,給她和李冷定的婚期。兩個月,又去哪里找那么一個人,能讓李冷愛到忘記了她?
“冷兄弟回來了?!绷址驳脑捯魟偮?。李冷已經(jīng)推門而入。
“水好了。”李冷說,臉色紅紅的,仿佛很熱的樣子。
“李冷?!睘跞魩r心里一動,看著李冷。“你干嘛不讓伙計去幫你燒?”
“客棧只有一個伙計,很忙。”李冷微微一笑?!霸诘朗可?,又不是沒做過?!?br/>
烏若巖低頭。不敢再去看李冷的眼睛。
“多謝?!彼p輕地說。
“再說一遍?!崩罾涞穆曇簦茌p很安靜,卻讓烏若巖心頭一震。
李冷的目光。緊緊地盯著不敢抬頭看他一眼的烏若巖,她的樣子,讓他的心,有種被她排除在她心門之外的空落和酸楚。
“沐風,雪兒。請你們。先去那個房間。”李冷說。
“李公子?!弊Q舨环判牡乜粗皖^不語的烏若巖,正要再說什么。手卻忽然被林凡一把握住。
“他們的事情,讓他們自己去談?!绷址驳穆曇糨p如耳語?!拔覀円舱谜務勎覀兊氖虑??!?br/>
“你……”祝雪夢剛剛吐出一個字,人已經(jīng)被林凡連拉帶拽,毫不客氣地帶出門去。
室內(nèi)太靜了,靜得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靜的讓人窒息。
烏若巖又開始覺得心口發(fā)悶,覺得有好多東西在攪著她的五臟六腑,她想忍著,卻根本就忍不住,站起來,卻不知道應該去哪里,連忙用手捂住嘴,不停地干嘔著,眼淚都快要被這折磨人的干嘔,給逼出來。
“若巖?!崩罾淇粗鵀跞魩r的樣子,連忙走上前來,一把將烏若巖抱在懷里?!叭魩r,你究竟怎么了?沐風不是說你沒有大礙嗎?”
烏若巖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
李冷的懷抱是那么溫暖,她是如此貪戀此刻被他擁在懷中的感覺。曾經(jīng),她以為她跨越千年的時空,就是為了要與他相遇,曾經(jīng),她以為自己可以沉溺在他既霸道又溫柔的愛里,做最幸福的女人,地老天荒,今生來世。
可是,她卻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現(xiàn)在的自己。
她終于知道,她不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李冷,而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面對這份讓她太在乎,也太珍視的,愛的感覺。
如果可以,她寧愿他在為她擋那一劍的時候死掉,如果可以,她寧愿她跟他一起死在那片曾經(jīng)埋葬著她二哥的樹林。至少那時候,他們是帶著對彼此完美的愛死在一起,不必面對今天的破碎和殘缺。
不,不能這么想。烏若巖打了個冷戰(zhàn),在心里跟自己說。你太自私了,只想著自己,只想著自己曾經(jīng)幻想過的,也以為自己終于得到了的純粹、完整、絕對的愛情,卻忘記了,你和他,除了愛情,除了彼此,還有那么多牽掛著你們的家人。
“若巖。”感覺到她的掙扎,也感覺到了她的眼淚。李冷將她抱得更緊了。
烏若巖不再掙扎,閉上眼睛,感受著李冷的心跳,也感受著自己的心跳。
她忽然又產(chǎn)生了一個自私的念頭,既然,她還沒有找到那個合適的,能讓李冷移情別戀的人選,她為什么不能讓自己,擁有這短暫的一刻?
這一刻,是如此的真實。
這一刻,又是如此的虛幻。
ps:
謝謝雪的平安符。謝謝唯有翅膀灬才能飛翔的評價票。
雖然寫男二寫順手了,寫男主的時候心還沒從男二那收回來,有點兒卡,但風會盡量克服“男二情結”的,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