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沒停,丁冬從右聽到左,對方圍著她轉(zhuǎn)了一圈。
她咬緊了牙關(guān),不知道對方想做什么。
終于,那人開了口,卻是一道嘶啞又干涸的聲音,像是被煙熏壞了嗓子似的,粗糲又難聽,不似她以往聽過的任何人的聲音:“難受么?”
丁冬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對方大概是用了變聲器之類的東西。
見他似乎并不準(zhǔn)備立刻傷害自己,甚至還開口問她難不難受,丁冬微微定了神,也不再裝睡,微微抬了頭回答道:“嗯?!?br/>
她有些渴,聲音聽起來嘶啞虛弱。
對方沉默了數(shù)秒,又用那種怪異的嗓音問她:“喝水嗎?”
丁冬梗著脖子沒說話。
她怕他下毒。
似乎是意識到了她的抗拒,那人用嘶啞難聽的嗓音笑了幾聲,才說:“不會給你下毒的。真要殺你,你早死了?!?br/>
丁冬噤了聲,心道她難道還得感謝他把自己抓來?
身邊這人到底是不是之前在后花園敲暈她的人,她不知道。因為眼睛被蒙著,她甚至連對方是不是自己認(rèn)識的人都不能確定。
那人在房間里走了幾步,然后丁冬聽見了類似冰箱門開合的聲響。
她懵了一下,這個房間還有冰箱?照理說作為一個關(guān)押人質(zhì)的房間,這里應(yīng)該什么都沒有才對啊。
正在遲疑的時候,對方已經(jīng)三兩步回到了她身邊。
然后,一瓶被擰開了瓶蓋的礦泉水被送到了她嘴邊,瓶口抵著她干涸的唇瓣,丁冬甚至能夠感受到瓶子里的冰水向上散發(fā)的嗖嗖涼意。
“喝吧,剛開蓋的,沒空下毒?!?br/>
那個難聽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丁冬沒做聲,老實地撅長了嘴巴準(zhǔn)備就著瓶口吸上兩口。
對方被她逗笑了,粗啞的嗓音摻著笑聲,聽起來很是詭異。
“張嘴。”
丁冬沒再動作,卻能夠感受到那只瓶子被微微抬高了。她仰著頭迎合,冰涼的水流淌過她的唇瓣,慢慢灌進嘴里,稍微舒緩了口腔里干涸的感覺。
一口水喝完,她這才覺得好受了不少,再開口的時候,聲音都清脆了不少:“現(xiàn)在幾點了?”
身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男人似乎在看手機。
“凌晨三點?!贝旨c嗓音這么回答道。
竟然意外的配合。
丁冬抿著嘴巴沒說話。
男人笑了一聲,問:“是不是在想,封承煜什么時候能過來救你?”
丁冬沉默一秒,回答:“沒有?!?br/>
“還嘴硬。我告訴你,這地方他找不到的?!蹦腥苏f。
對方這么說,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丁冬沒問為什么,心里卻猛地一沉。
“你不是為了錢,也沒有害我的意思,那抓我做什么?”丁冬問。
她現(xiàn)在基本上已經(jīng)可以斷定這人和溫成國沒有關(guān)系了,如果是溫家的人抓了她,肯定會言行逼供或是施加酷刑,斷不會像現(xiàn)在這么客氣,還給她喂水喝。
男人沉默了幾秒,反問:“誰說我不是為了錢?”
丁冬覺得有意思,微微勾了勾嘴角,“你不缺錢?!?br/>
她雖然看不見,但僅從聽覺就能夠感受得出來,這個房間的陳設(shè)應(yīng)該都價格不菲,光是她屁股底下的那張椅子都不知道值多少錢。
“挺會自作聰明的?!北凰鸫?,男人并不惱火,只兀自說著,“連我的目的都不知道,不慌嗎?”
如果是圖財、或是要命,至少都有明確的目的,可眼下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被抓來。
這人不要錢,也不要她的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這才是最讓人頭疼的。
丁冬并不慌,她人都在這了,也沒必要大驚小怪的,這會她被五花大綁著,想做什么都做不了,也只能聽天由命,不如和綁匪聊聊天打發(fā)時間。
“慌也沒用啊?!倍《f。
“猜得到我是誰么?”男人問。
丁冬搖搖頭。
她要是說猜到了,說不定會被當(dāng)場撕票。更何況她是真猜不出來。
“你見過的?!彼f。
丁冬沒想到他會主動亮出身份,雖然心里有預(yù)感他應(yīng)該是自己認(rèn)識的人,但她沒想到對方會主動承認(rèn)。
“你準(zhǔn)備關(guān)我多久?”丁冬問。
“看你表現(xiàn)。”男人頓了頓,補充道:“和我心情?!?br/>
丁冬抿了抿唇瓣,試探地問道:“我明天還有考試?!?br/>
“所以呢?我是綁匪,你指望我送你去考場?”男人樂出聲來。
丁冬知道他并沒有要害自己的意思,一時間也放下了戒心,甚至半開玩笑地說:“我試試看能不能在明天之前感化你?!?br/>
男人笑的更加放肆,“口氣不小啊,你以為你是圣母瑪利亞嗎?”
他似乎和丁冬聊開了,半分綁匪的樣子也沒有。
“夢想總是要有的,萬一實現(xiàn)了呢?”丁冬笑起來,先前的緊張心情一掃而空。
男人好一會都沒有說話。
直到丁冬微微斂了笑意,他才開口問:“你為什么會喜歡封承煜?”
變聲器加持下的嗓音聽不出來語氣,這句話仿佛只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問詢。
丁冬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么一句,一時間愣了愣。
過了片刻,她才慢慢笑起來:“干嘛,開始聊感情了?”
男人不置與否,繼續(xù)問:“說吧,為什么喜歡?”
丁冬覺著好笑,“喜歡就是喜歡啊,哪有那么多為什么?世界上不是每件事都有緣由的?!?br/>
“那你做事之前從來不會制定計劃嗎?”男人又問。
“我啊……”丁冬喟嘆一聲,“對我這種人來說,計劃好像沒什么用啊?!?br/>
她本身就像浮萍一樣飄來蕩去的,沒有依靠也沒有目標(biāo),好不容易遇見了封承煜,才稍微扎住了腳跟,她已經(jīng)覺得自己是三生有幸。
“真喪?!蹦腥送虏哿艘痪?。
似乎是在感慨她的心智有些不符合年齡。
“凡事做好最壞的打算,也沒什么不好的?!倍《α诵Γ氨热缥覄傂褋淼臅r候,連自己的死法都想好了。”
男人笑出聲來。
“說說看,你最喜歡哪種死法?”他又說。
丁冬老實回答:“我不想死。”
她還想見封承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