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嬌憐聽到陸重行不告而別的消息時, 氣得差點把懷里布老虎的耳朵給扭下來, 但她轉念一想,少年興許是有什么事耽誤了也說不定,只得靜下心來等。
姑蘇城內(nèi)有名的少年君子突然失蹤,令諸多女子芳心破碎。白碧池卻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明里暗里的指這陸重行定是因著自己定親了,所以才會傷心至極突然離去。
對此,蘇嬌憐表示:您老臉真大。
一開始, 蘇嬌憐以為陸重行不過去個幾日便會回來, 卻沒想到她等了又等,足足過了小半年, 那玩意卻連封信都沒給她捎回來。
蘇嬌憐怒而去尋蘇夫人, 蘇夫人知道自家乖乖兒跟陸重行的感情好,趕緊安慰道:“你大表哥這幾日有事,臨走時是留了口信的, 說定會回來看你?!?br/>
蘇嬌憐信了,然后就等啊等,等到她都跟著女先生學好了詩書,認識了字, 會寫信了,那玩意也沒給你她捎封信回來。
蘇嬌憐雖然一開始氣,但后頭卻覺得, 少年走時, 自己還是個奶娃娃, 陸重行對她大抵只有兄妹情,哪里有她這個穿著兜尿褲的想的多。故此,蘇嬌憐深深嘆出一口氣,覺得長征十萬里,她才剛剛邁出一個尖,還要再接再厲。
想到此,蘇嬌憐便開始調(diào)整心情,給陸重行寫信。
信是寄到英國公府的,小兒的童言童語,說如何想念陸重行,如何想去見他,但蘇夫人硬是不讓,硬生生的將溫婉和藹的蘇夫人寫成了棒打鴛鴦的惡婦人。
小兒的話,自然做不得準,蘇嬌憐估計就連陸重行都以為她是想他這個當大表哥的緊,才胡亂寫了這些不知道從哪里學來的話。
蘇嬌憐的信出去了三個月,依舊沒有回信。
蘇嬌憐鍥而不舍的繼續(xù)寫,每日一封,誓要把陸重行淹沒在自己滔滔不絕的情海里。
眼看著自家女兒的信越寫越怪,什么“穿過你的頭蓋骨的我的手”,“回首掏”之類的鬼話,蘇夫人趕緊偷偷摸摸的差農(nóng)嬤嬤去尋了好幾個大夫來給蘇嬌憐看腦袋。
對此,蘇嬌憐表示自己沒病,就是有點躁得慌。
“娘,我想去英國公府看大表哥。”如今的蘇嬌憐還是女童模樣,梳著小揪揪,小臉褪去嬰兒肥,顯出精致輪廓,小鼻子大眼的尤其清靈好看。
蘇嬌憐生恐又出現(xiàn)個類似白碧池一樣的狐貍精把陸重行給勾走了。她操著老母親的心,恨不能把這輩子被自己調(diào)教的純良健康的陸重行拴在自己的褲腰帶上。
對于蘇嬌憐的請求,蘇夫人自然不允。
“待你長大些,母親便與你一道回去。”蘇夫人是這樣回答蘇嬌憐的。
蘇嬌憐莫可奈何之際,只能繼續(xù)過著打蘇勝茍,在蘇夫人懷里撒嬌的頹廢日子。
雖然這輩子蘇嬌憐一直在致力于調(diào)教陸重行,但她也沒有把蘇府落下。沒了王碧珍那根攪屎棍,蘇府簡直就是和諧美滿大家庭,蘇夫人和蘇老爺就是楷模夫妻的標配。
蘇勝茍這只妹控也一直以蘇嬌憐馬首是瞻。
蘇嬌憐依舊每日里給陸重行去信,在她十二歲時,終于是收到了一份來自英國公府的禮。
那是一份芝麻糕。
長途跋涉過來的芝麻糕,早就已經(jīng)不能吃了,但蘇嬌憐看著卻只覺滿心歡喜。那只不告而別的東西終于是想起有她這么個天真可愛又無邪貌美的小表妹了。沒有枉費她天天睡覺前都要咒罵陸重行這只沒有良心的東西一番。
抱著懷里的芝麻糕,蘇嬌憐在榻上滾了又滾,簡直開心到了骨子里。
正來瞧蘇嬌憐的蘇夫人看到蘇嬌憐的模樣,不自禁嘆息一聲。
蘇夫人原以為自家乖乖兒跟那英國公府的嫡出大公子只是小時玩的好些。小孩子嘛,忘性大,過段日子定便會忘了的,卻沒曾想,這還開始寫信了。寫信便算了,蘇夫人以為是蘇嬌憐新學了字,要尋人炫耀,卻沒想,這一寫就寫了數(shù)年。
那孜孜不倦去貼英國公府冷屁股的倔強,令蘇夫人都覺得驚訝。
而眼看著蘇嬌憐越長越大,越長越美,就靠著這張臉坐穩(wěn)了姑蘇名姝的位置,蘇夫人開始發(fā)愁。
瞧自家女兒的心思,卻是好像對那英國公府的嫡出公子念念不忘,因為不管蘇夫人領再出色的男兒在蘇嬌憐面前晃過去,自家乖乖兒連眼睛都不會瞥一下。
作為曾經(jīng)擁有過天底下最出色男人的蘇嬌憐表示:這些歪瓜裂棗連她大表哥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蘇嬌憐今年已經(jīng)十四,出落的十分好看。就連蘇勝茍有時盯著自家妹妹都會看呆。
“哥哥,你再不快點讀書,我們要什么時候才能去皇城?”
因為蘇夫人明令禁止蘇嬌憐一個人獨自去皇城的想法,所以蘇嬌憐將希望放在了蘇勝茍的身上。
這一世的蘇勝茍被嚴苛的蘇夫人和蘇老爺完全調(diào)教成了書呆子,但幸虧蘇勝茍還有這個作用,憑借著這份書呆子的優(yōu)勢馬上就要進京趕考了。
蘇嬌憐千求萬求了蘇夫人,終于得到蘇夫人的點頭,跟著蘇勝茍一道去皇城。
既然是去皇城趕考,蘇嬌憐和蘇勝茍作為英國公府陸老太太的嫡親外孫女和外孫兒,自然是要借住在英國公府的。蘇嬌憐抱著近日里又是從皇城內(nèi)送過來的一盒芝麻糕,心心念念的就是要見到陸重行后把他的頭蓋骨擰下來。
這邊收拾妥當,蘇嬌憐去尋了一趟那賽華佗,在給他留了些銀錢,買了些能安撫陸重行心性的熏香后,便顛顛的跟著蘇勝茍去了皇城。
因為陸重行突然回皇城,所以他的藥浴也斷了。
賽華佗雖然說陸重行這病日后靠自個兒調(diào)養(yǎng)也成,也非一定要來他這處,但蘇嬌憐還是不放心,每月都會將賽華佗制作的藥包差人給陸重行送到英國公府去。
這一送便是數(shù)年。
蘇嬌憐都被自己的誠心感動哭了。
一路舟車勞頓,蘇嬌憐和蘇勝茍終于是在年前來到了英國公府。
只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陸重行,蘇嬌憐心口“砰砰”跳的厲害。
如今她的模樣,他會喜歡嗎?
英國公府一如記憶中的模樣,巍峨高壯中透著股江南細膩的溫柔小意。蘇嬌憐跟蘇勝茍先攜禮去拜見了陸老太太。
陸老太太瞧著精神頭著實不錯,就是沒見到陸重行,令蘇嬌憐心里鈍鈍的有些不安。
不過讓蘇嬌憐奇怪的是,她并未在陸老太太的屋子里頭瞧見陸嘉和魚香婉這兩個女人。
蘇嬌憐也不好直接過問,待辭了陸老太太后才趁機讓小牙去外頭打聽消息。
“姑娘,奴婢聽說這陸家大房的老爺幾年前就癱了,如今躺在床上連話都說不了,哪里還有什么續(xù)弦、妾室呀。”
蘇嬌憐震驚的瞪圓了一雙眼,癱了?在蘇嬌憐的記憶中,這陸興雄的身體一向是極好的呀。居然就這樣癱了?
蘇嬌憐雖然不信,但事實擺在面前,由不得她不信。
“那,大表哥呢?”終于說到重點,蘇嬌憐扭扭捏捏的顯出女子的嬌羞。
“奴婢聽說大爺去邊疆打仗了。一別多年,還沒回來呢?!?br/>
“打仗?”蘇嬌憐著實是被震驚到了。她記得陸重行的正確軌跡應該是創(chuàng)立騰霄閣,進駐朝堂,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呀,什么時候還要靠著去邊疆打仗來鞏固英國公府在皇城內(nèi)的地位了?
難道真的是因為她的肆意改造,這才導致陸重行走了不一樣的路?
“姑娘,您的芝麻糕都發(fā)霉了?!毙⊙捞嫣K嬌憐收拾行李時,將芝麻糕收拾出來。
蘇嬌憐吶吶回神,想來這芝麻糕也是陸重行從邊疆回信給英國公府,再差人給她送過來的,而自己寫的那些信,估計也都是被扣在了英國公府,那廝根本就沒瞧見。
蘇嬌憐不知為何心緒有些低落。
自己心心念念來見他,他居然就這么去了邊疆。也不知是否安好。
正當蘇嬌憐覺得心口悶得慌時,突然聽到外頭傳來一陣喧鬧聲。
“大爺回來了!”
大爺?陸重行?
蘇嬌憐眼前一亮,急急的提裙沖出去。
陸重行顯然是風塵仆仆回來的。他身上穿著沾血的盔甲,厚實的披風被溯雪沾濕,身高腿長的跨過垂花門,那張臉俊美依舊,只多了幾分熟悉的凌厲狠戾。男人一眼就跟抻著脖子在人群里使勁張望的蘇嬌憐打了個照面。
狗兒子,你終于回來看你爸爸了。
在蘇嬌憐殷殷的期盼下,陸重行先是去見了陸老太太,又去看了久癱在床的陸興雄,這才狀似詫異的看向蘇嬌憐,神色疑狐道:“表妹?”
是啊兒子,我是你爸爸。
蘇嬌憐激動的點頭。
陸重行彎唇一笑,朝著蘇嬌憐伸出手。
蘇嬌憐激動的上去,握住陸重行覆著厚繭子的手,然后她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陸重行給攔腰抱了起來。
“多年不見,表妹可真是長大了。”
蘇嬌憐驕傲的挺了挺胸脯,這是你無法想象的大。
男人身上浸著血腥氣,帶著溯雪的風寒,蘇嬌憐緊緊摟著他,就跟摟著全世界一樣。
身邊的事物似乎在一瞬間消失于無形,變的扭曲,光怪陸離。蘇嬌憐聽到男人嘶啞低沉的聲音在她耳旁輕聲道:“可還怕我?”
“怕?!碧K嬌憐緊緊摟著陸重行的脖子。多年的相思情在這一刻猛然爆發(fā)。
男人半垂的黑眸中顯出絲絲縷縷的血色,他攥著小姑娘纖細的腰肢,整個人不可抑制的發(fā)抖。
如此,還是不行嗎?
“怕你離開我。”埋在懷中的小東西聲音軟綿綿的,就跟浸了蜜似得甜。
男人流轉在黑眸中的血色一瞬褪去,他勾唇,輕撫了撫蘇嬌憐的小腦袋,如此,甚好。
“再不會離開乖乖?!鄙磉叺氖挛镌谀腥苏f完這句話后,突然褪去那層模糊的光圈,蘇嬌憐眨了眨眼,從陸重行懷中抬眸。
男人是從戰(zhàn)場上廝殺回來的惡鬼,但蘇嬌憐卻并不覺得可怕。只覺那血腥氣熟悉的令她安心。
因為她了解這個男人,她與他一道長大,她知道,就算他負了世間所有人,都不會負她。就算他對世間所有人都存了惡意,也不會傷她。
懷中的小姑娘明眸皓齒,秋水如波,陸重行知道,他贏了。
他拋棄一切,舍棄所有,孤擲一注的瘋狂,終于讓他能完完全全得到他的乖乖了。
陸生謙曾說,機會只有一次。
在幻境里,他會重新成為陸重行,重新成長,重新經(jīng)歷那些苦難。陸重行不怕,他最怕的,是他的乖乖不能接受他。
但好在,他的乖乖如今依舊乖乖的呆在他的懷里,哪里都沒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