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證明自己的清白?
大夫人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沈風絮,帶著幾分憐憫之色,道:“風絮在街上遇到了刺客,雖遇到旁人的救助,在僥幸脫身后趕回家中后,但到底于名聲有損,便自盡以證清白。”
大夫人是想要沈風絮的命。
聽罷,沈風絮了然地點了點頭,又轉而看向沈彥寧,道:“父親也是這么認為的嗎?”
大夫人如何,沈風絮都并不在意,她只是想問一問沈彥寧,想知道沈彥寧對此,究竟會怎么做,哪怕沈彥寧不會護著她,但應也不會要了她的命吧?
可沈彥寧甚至都沒有回避沈風絮的視線,只是道:“不錯。”
昨夜之事既然已經發(fā)生,便無可挽回,但只要沈風絮自盡,便不會妨礙東寧伯府的名聲,反而會讓沈風絮落下一個“貞烈”的名聲,是最好不過的做法了。
聞言,沈風絮忽地笑了。
大夫人害她,她并不放在心上,畢竟大夫人并非她的生母,可沈彥寧是她的親生父親,卻如此冷漠薄情。沈風絮雖然一早就知道,但直到沈彥寧說出這樣的話來后,沈風絮仍覺得有些可笑且悲涼。
“所以,女兒只有自盡這一條路了,沒有其他選擇了,是嗎?”沈風絮又問了一遍。
沈彥寧依舊點頭。
沈風絮輕輕吐了一口氣,慢慢地看了兩人一眼,繼而平靜地道:“眼下說這個沒有意義,寧王妃還在正廳里等著呢?!?br/>
一句話,讓大夫人與沈彥寧同時一怔。
“寧王妃?”大夫人眉頭一皺。
沈風絮點頭:“昨夜,女兒在路上偶遇了寧王妃,后來遇上了刺客,寧王妃不放心女兒一個人回府,便將女兒帶去了寧王府里,今早更是親自將女兒送回來?!?br/>
沈彥寧面上表情來回變幻,一時間,心中復雜極了:“寧王妃救了你之后又親自送你前來?”
沈風絮是什么時候高攀上了寧王府?!他竟然一點也不知情。
“不錯?!鄙蝻L絮無奈地笑了笑,道,“女兒昨日全程都與寧王妃在一處,父親不會還懷疑女兒失了清白吧?女兒可否還要自盡以證清白?”
大夫人面色驟然一變,她猛地攥緊了自己的手指,問:“你昨夜遇到了刺客,可受了什么委屈嗎?你不必遮掩,同母親直說就是,母親會為你做主的?!?br/>
“委屈?女兒方才已經說了,女兒一直同寧王妃在一處。”沈風絮只是冷冷地望著大夫人,她知道大夫人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但她又豈會讓大夫人如意,“母親這話說的,倒像是盼著女兒受什么委屈似的?!?br/>
這是自然。
可相比于大夫人,沈彥寧的面色便緩和了許多,又確認了一遍,問道:“當真是寧王妃救了你嗎?”
“是?!鄙蝻L絮點頭,“千真萬確的事情?!?br/>
沈彥寧面上的神情已經完全變了。
沈風絮高攀上了寧王府,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于是他表情緩和,安撫道:“你無事就好?!?br/>
與之前的反應大相徑庭。
方才還口口聲聲要沈風絮自盡以證明清白,眼下卻說著這樣的話,沈風絮只覺得心中一片冰涼,但她既無期待,便也不會失望。
“那時自然,風絮一向福星高照,哪有那么容易出事?!鄙蝻L絮說著,涼涼地瞥了一眼大夫人,道,“母親,風絮是寧王妃親自送回來的,還望母親前去籌備謝禮呢,如今寧王妃便在正廳中,還是快些過去吧,莫要讓寧王妃干等著了?!?br/>
大夫人的表情十分難看,仿佛有什么堵塞在喉嚨間,讓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風絮竟然安然無恙?不僅如此,甚至還高攀上了寧王妃。
為什么?!為什么她能有這么好的運氣?
大夫人的心中已經被憤怒與失望完完全全的占滿了,但她知道,她現在還不能失態(tài),只能緊繃著自己的神色,可她的表情已經完全扭曲了。
而沈彥寧卻與大夫人不同。
沈風絮若是無事發(fā)生,那自然是更好了,何況,如今她又高攀上了寧王府,對于東寧伯府而言,是最好不過的事情了,這大抵就是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吧。
于是他看向沈風絮的目光稍柔和了些,道:“你說的不錯,寧王妃親自將你送回來,自然是要好好感謝一番的。”
感謝是假,借此與寧王府拉近關系是真。
“既然如此,便走吧。”
沈風絮微微一笑。
……
正廳之中。
大夫人面上帶著虛假笑容,道:“多謝寧王妃將風絮送了回來,我身為風絮的母親,自然是感激不盡?!?br/>
她憎惡沈風絮,連帶著恨上了寧王妃,只怪寧王妃多管閑事,為何要救下沈風絮?若是讓沈風絮自生自滅該有多好,想到今后還要看著沈風絮在府上,大夫人便恨得幾乎要咬碎了一口銀牙。
偏她還不能發(fā)作,還得對寧王妃感恩戴德。
寧王妃輕抿了一口茶水,不咸不淡地道:“我也只是順手之舉罷了?!?br/>
東寧伯府終究地位尋常,以寧王妃的身份,無需與大夫人多有客氣,更何況大夫人又并非沈風絮的親生母親。
大夫人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目光中的恨意,溫聲道:“若非是寧王妃伸出援手,也不知道風絮這孩子會如何,還真是讓人后怕,我特地備了一份薄禮,略表感謝之意,還望王妃不要推辭?!?br/>
說著,便示意紅曲將謝禮拿了過來。
可寧王妃看都不看一眼,便站起身來,道:“不必了,我還有府上庶務要處理,便不再這里多做停留了?!?br/>
她已經將沈風絮送了回來,事情既然已經解決,沒有留下來的必要。
大夫人更不愿同寧王妃虛與委蛇,便起身送客。
目送著寧王妃離開,大夫人目光中的神色越發(fā)冷厲駭人。
紅曲輕輕喚了一聲:“夫人?!?br/>
大夫人轉而看向紅曲,忽地想起了什么,便問:“六姑娘今日沒有去書院吧?”
紅曲點頭:“是,現下在融雪院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