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卿嘆氣，抱著她親了親，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周是忙站直，理了理頭發(fā)，轉(zhuǎn)身要走。張冉瑜卻迎面走來，見到人嚇了一跳，等看清楚時，笑著打招呼，“周是，是你！回來啦！”周是點頭，“學姐好?！睆埲借み€有些尷尬，臉上紅暈未消，隨口問：“你這是要去范書記家里嗎？剛剛還聽她抱怨說你回來了，也不來家里坐坐?！狈稌浘褪抢蠲鞒傻膵寢?。
周是遲疑了下，問：“你也到他家玩哦？”他指的當然是李明成。雖然張冉瑜她父親是上臨一中的校長，但因為比李明成高一屆，又不住學校的教師公寓，所以，以前她和李家并不熟。
她笑了笑，點頭，“嗯，剛吃完飯出來。你快去吧，我走了?！贝掖掖┻^院門，街旁正有車等著她。衛(wèi)卿這才看清楚李明成的女朋友長什么樣，心里很為周是不平，暗罵李明成沒眼光?？墒歉屗麣獾氖牵苁菫槭裁雌矚g他呢！
周是想不到李明成竟肯帶她來家里吃飯，說明他們的關系應該很親密了。周是呆呆地想著，一時間突然意興闌珊。衛(wèi)卿拉著她說：“回去吧。”她忽然搖頭，“不，既然來了，還是去李媽媽家里坐坐?！笔虑榭傄鎸Φ?，逃避不是辦法。
她讓衛(wèi)卿先回去，站在門前沖他揮手，推開鐵門進去。衛(wèi)卿沒走，一直到她人影看不見了，這才出來找了間咖啡店坐下。
到了李明成家，周是笑著打招呼，“李媽媽，李爸爸?！崩顙寢屝?，“詩詩，總算記得來了啊，快坐快坐?！毕葐査燥垱]，又讓家里的保姆上茶。李爸爸平時很嚴肅，這時也點頭微笑，放下手中的報紙，問：“詩詩啊，在學校過得怎么樣？”周是忙說挺好的，又向他匯報自己的學習情況。他聽說周是已經(jīng)參加了研究生考試，點頭鼓勵，“嗯，多讀點書總是有好處的?！?br/>
李媽媽又是端水果又是拿糖，說：“詩詩，以后要多來玩啊，跟自己家一樣，跟李媽媽還有什么好客氣的?！彼郧案苁菋寢屖峭?，感情頗好。自從周是的媽媽因病去世后，她一直都拿她當自己的孩子看。周是媽媽剛?cè)ナ滥菚?，周是一直都住李家的?br/>
李爸爸轉(zhuǎn)頭對站在一旁的李明成說：“你看人家周是多懂事啊，你呀，要向人家學習。對了，出國的事想好沒？你自己也要開始做準備了，你媽媽已經(jīng)在幫你申請學校了。大使館那邊的事我?guī)湍闳タ纯础Ｈ绻麤]意外，你一畢業(yè)就可以去美國?！弊詮睦蠲鞒蓻]考研，家里便一心一意想著送他出國留學。
李明成這會兒卻說：“爸，媽，我現(xiàn)在還不想出國?！崩畎职忠宦?，就不高興了，說：“你什么意思？”臉上已有怒容。李媽媽忙攔在中間，說：“有話好好說，跟孩子吹胡子瞪眼睛有什么用？明成，你說你為什么不想出國？總得有個理由啊?！?br/>
李明成沉默半天，說：“爸，媽，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可是我現(xiàn)在還不想出國?！崩畎职忠娝谷桓夜环纯梗樁細馇嗔?。李媽媽皺眉，說：“你知道我跟你爸為了你出國的事，費了多少心血嗎？你現(xiàn)在說不出就不出，像什么話！你已經(jīng)是大人了，要對自己的言語行為負責！”
李明成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說：“冉瑜她在校讀研究生……”周是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他竟然為了張冉瑜放棄出國留學的機會。
李爸爸瞪著他，罵，“凈想著兒女情長！連學業(yè)也不要了？你看你，有什么出息！”他又扔下一句話，“無論如何，你給我去美國！”轉(zhuǎn)身就上樓。
李媽媽在一邊勸他，“明成啊，我們不是不贊成你談戀愛?？墒悄憧偛荒苓B書也不念了吧？你們感情如果真的好，還怕隔著個太平洋嗎？不是有句話嗎，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男人總要先立業(yè)，才有成家的資格是不是？不然以后還讓老婆跟著你受苦？”
李明成低著頭一直沒表示，不為所動。李媽媽氣得要打他，周是忙攔著說：“李媽媽，你總得先讓他想想是不？”說完，忙拖著李明成出來。
周是心里亂糟糟的，李明成一直成熟懂事、積極進取，真不敢想象他會做出這種事來。半晌，說：“你真不打算出國了？為什么呀？就為了張冉瑜？”
他點頭，呼出一口白氣，說：“不是不出國，只是現(xiàn)在還不想出。我跟冉瑜，感情還不穩(wěn)定，說實話，這一走，真不知道會怎樣呢。正像別人說的那樣，再多的越洋電話，也抵不過一個擁抱。憑我的實力，以后有的是機會；而喜歡的人，卻只有這么一個?！?br/>
周是聽了又是傷心又是嫉妒，傷心的是自己，嫉妒的是張冉瑜，張冉瑜憑什么得到李明成這樣的癡情！站在那里，周是久久說不出話來，淚眼婆娑，無語凝咽。
李明成還是沒發(fā)覺她的異樣，抬手看了看時間，說：“放心，我沒事。只要我不想出國，我爸媽拿我沒辦法的。你快回去吧，我現(xiàn)在去找冉瑜，商量商量該怎么辦。如今，國外的月亮不一定比國內(nèi)的好?！闭f著走到街上，伸手攔出租車。周是忍不住出聲，“明成哥哥！”像小時候那樣，親昵中帶著嬌嗔，卻是最后一次了。李明成笑，沖她揮手，說：“快回去吧，哥哥回頭給你帶好吃的?！?br/>
周是望著絕塵而去的車子，怔怔地立在寒風中，背影孤單蕭瑟。她心里空落落的，似乎有些東西，就這樣在內(nèi)心最深處戛然而止。
衛(wèi)卿將煙掐滅了，從黑暗里悄無聲息地出來，手指撫上她臉頰，一片冰涼。